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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部分

九州缥缈录-第166部分

小说: 九州缥缈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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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中看中的玉,只怕是没有了,这种小东西,卖得可快了。”
    “是么……”年轻人露出失望的神情。
    玉工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我想起来了,客人等我一下。”
    他再从后面出来的时候,举着一只牛油烛,手里多了一只精巧的漆木盒子。盒子在烛光下打开的时候,年轻人低低地吸了一口气。一抹深碧如水色般在烛光中升了起来,绿得发乌,一枚玉环躺在绛红色的重锦中。玉工手指挑起玉环转动,它有时看着清澈透明,有时又是极深的墨绿,倒像是女孩画眉用的黛青。
    “是!就是这个!”年轻人接过了玉环抚摸着,爱不释手。
    “这枚蛇盘玉倒是亏得有这么些有眼光的客人能看上它。”玉工老练,不动声色地赞着客人。
    “多少钱?”
    “两百五十枚金铢。”
    “两百五十枚金铢?!”年轻人愣了一下,“我在周围问过来,玉环在别的地方也就卖几十枚金铢,已经是最贵的了!”
    “玉质有好坏。带玉眼的蛇盘玉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我见过的料石中,这块也是最好的,两百五十枚,真的不贵。其实要是便宜的货色,反而好卖,留不到今天了。”
    年轻人攥着那枚玉环沉默,他浓黑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蹙起,嘴角也绷了起来,锐利明快。
    玉工差点脱口说那便再便宜五十金铢,可是他忍住了。他瞥了一眼年轻人全身上下,怎么也不像揣着两百枚金铢的样子。牙将不过是低阶的军官,如果只拿军饷,每月不过四五枚金铢,看起来年轻人还是没学会禁军少年中通行的那套弄钱把戏。既然这样,即便说两百枚金铢,也不过令他更加难堪而已。ωωω.ㄧбk.cn
    隔了很久,年轻人像是拿着一件很重的东西,把玉环放回了盒子里。他也不道别,转身就走。
    “这枚贵了,后面还有别的货色,客人要看看么?”玉工追着问了一句。
    年轻人半转身,摇了摇头:“我会回来的。”
    “公主殿下,您准备好了么?”翼天瞻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羽然缓缓地把缀满纯银星星兰的银丝络子盖在脸上,推开了门。
    那个瞬间翼天瞻觉得月光不是从头顶照下来的,而是从小屋中涌了出来。他几乎认不出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女孩了,她的白色长裙上有月光在流淌,像是水一样汇到每一条褶皱中,裸露出的肩膀有象牙般的质感,缠着镌刻着密罗星纹的臂钏。金色的长发高高地束起,用纯银的双翼发冠压住,她的脸上遮着银丝的络子,络子间无数的纯银的星星兰像是星辰那样闪耀,令人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
    “古莫,我准备好了。”羽然的声音平静。
    翼天瞻手拄长枪,恭恭敬敬地半跪低头。这是他应有的礼节,可又不是完全出于礼节。隔了许多年,他再次看见这样装束的人站在月光下,久已平息的对于故乡的感觉回潮了,他觉得自己又闻见了宁州森林里面樟木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他恍惚中有种错觉,好像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仰天看见泰格里斯最高的树顶,白衣清唱的圣女,那时侯寂静如天地初开的瞬间,而后所有人都流着泪拜伏下去,他却呆呆地站着,握紧他的小弓箭,发誓要捍卫这一切。
    “古莫。”
    翼天瞻回过神来,伸出了手臂。
    简陋的小院子正中以青樟原木垒起了三层的方型台子,有一人的高度。
    羽然扶着翼天瞻的手臂,缓缓登了上去,她展开巨大的裙摆,跪坐在正中的垫子上,低垂着头,翼天瞻侍立在木台前,轻轻拍了拍手。
    院子的门无声地开了,修长的人影立在那里,月光照得他一头白色的长发灿烂如银。他面无表情地走近了,身上挎着绿琉弓,毕身华美的漆木甲,右手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胸口。
    翼天瞻向着羽然躬身行礼:“公主殿下,这就是我对你说的来自故乡的使者,斯达克城邦的翼罕。”
    “斯达克城邦,翼罕·伏尔柯·斯达克。”翼罕郑重地半跪。
    “故乡的武士,”羽然的声音远不像她平日的欢快,显得空旷高寒,“你从遥远的地方来这里,是怀了勇气和决心要捍卫泰格里斯的辉煌么?”
    “是的,公主殿下!我们跨越整个大地,终于找到了你,我把一个鹤雪全部的忠诚献给你,连着我的生命!”翼罕恭恭敬敬地回答,“祈求能获得你的祝福,在战乱的年代,每一个鹤雪都以能够获得泰格里斯姬武神的祝福为他珍贵的荣耀。”
    “你上来。”
    翼罕低着头登上木台,他改用双膝下跪,阖上了眼睛。
    羽然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把手放在他的头顶:“神的儿女,神珍爱你们,如珍爱自己的眼睛。倘你们要远行,只需仰首,风中有神的吻印在你们的额头。”
    她掀起脸上的络子,轻轻吻在翼罕的额头。那一瞬间她诧异地发现这个沉默的青年的皮肤是火热的,烫着她的嘴唇。
    羽然又盖上了络子,恢复了端正的坐姿。翼罕却还是紧紧地闭着眼睛,他轻轻地颤抖起来,忽然用力叩首。
    “我寻找了两年!我寻找了两年!我终于找到了!”他的声音颤抖而激昂,“我像是被射穿双翼的鸟儿那样逃离斯达克城邦,他们抓住了我未婚的妻子和我的母亲,他们要我回去,可是我没有回头,他们杀了她们!我失去了我的一切,可是我坚信我会带着姬武神的消息回到宁州,带回我们最后的希望!”
    “我终于找到了!找到了啊!”他的声音里面已经带了哭腔,他仰起头,对着澄澈的星空高举双手,“所有我头顶星辰的神啊,感谢你们的恩赐,赐给我们羽族以未来!”
    这个高贵勇敢的鹤雪武士就这样趴伏在青樟木台上号啕痛哭。
    翼天瞻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孩子,你已经看见了泰格里斯神殿的光辉,还有什么值得你如此悲伤呢?”
    翼罕擦去了泪水,跟着他回到木台下,坐在了垫子上,他低着头,努力了很久,才终于克制了那股辛酸的泪水。再次扬起头来,发现木台上端坐的公主正透过一层银丝络子看他。他看不清公主的容貌,却觉出了她好奇的眼神。他忽然想起这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他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故乡还好么?”翼天瞻问。
    “丝柏从它的地面消失,野草就霸占崇高丝柏的位子。齐格林的年木已经被烈火包围,故乡的森林无处不是浓烟。”翼罕叹息,“如今的羽皇不再是崇高的象征,各个城邦都无视他的命令,整个宁州已经变成了战场。而昔日高贵的鹤雪武士变成了飞在天空中的杀手。”
    他重新站起来向着羽然俯拜:“公主殿下,故乡需要姬武神的歌声!”
    缥缈录Ⅲ 第五章 一生之盟 十
     更新时间:2009…10…22 23:23:31 本章字数:6561
    秋天,北陆瀚洲,蛮舞原。
    一支骑队高举着金菊花大旗,满身污泥的骏马在泥泞的草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马背上都荷着牛皮包裹的沉重箱子,任马夫一再地打着响鞭,前进的速度还是极其缓慢。刚下了雨,周围都是白茫茫的水雾,草原上本来也没有道路,只是认着远方插入云间的彤云大山作为方向。
    “骑督尉大人,我们这么走,还有多久才到北都?”参将带马追上了最前方的领队人。
    “已经离开了雪嵩河,这么下去半天的功夫可以穿越蛮舞原,我们走彤云大山的兀思秃罕哈儿口,之后大约再两天的功夫就可以看见北都城。”雷云孟虎拍了拍属下的肩膀,“有点耐心,比起上次我和拓拔大人来的时候,这一路已经是顺畅得多了。”
    他是雷云家的长子,和息辕并称南淮城最有前途的年轻将军。相比息辕在殇阳关立下的战功,他区区十八岁就跟着拓拔山月北行,充当使团的副官。回来的时候满城轰动,拓拔山月自己并未接受隆重的入城式,带领两百匹骏马走在最前面的,就是肩上有黄金千丝菊军徽的雷云孟虎,年轻英武,倾倒了无数的公卿仕女。那一年他已经升到了副将。
    “督尉这一趟回去,怕能升到后将军吧?”参将谄媚地凑上来,捧上一个油纸小包。
    “这是什么?”
    “菸草,一路上贴身带着,没淋着雨水,给督尉解闷的。”
    雷云孟虎摆了摆手:“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在我来看,这趟出使的风险还只是刚刚开始。”
    “督尉这么说,兄弟们心里也没底了,你说这些蛮子,真的敢对我们无礼?冒犯了我们,没他们的好果子吃,当年风炎皇帝陛下可是一举打到了北都城下,逼得……”
    “风炎皇帝陛下没有打到北都城。”雷云孟虎打断了他,以马鞭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如果我没有记错,风炎铁旅就是在雪嵩河上游的西岸,差不多是这片蛮舞原的地方遭遇了青阳的重骑铁浮屠。其实那场战役没有人取胜,否则以风炎皇帝的性格,决不会轻易撤兵。而且我们大胤,也有过景皇帝,安皇帝把蛮族奉为上朝的时代,蛮族骑兵的威力,不可以轻视。”
    “督尉说的是,说的是……那我们这趟出使,还要注意些什么么?”
    “一切就按我来前跟你们说的。其实也没什么,北都城现在的情况我们不清楚,只是‘伺机而动’四个字而已。越过彤云大山之后,把两百人分为两个百人队,一百人跟着我去北都,一百人驻扎在兀思秃罕哈儿口等待,有任何的异动,等待的百人队立刻南撤,决不要停留一刻!”
    “是!”参将应了,眨巴着眼睛,“督尉能不能重复一下哪个山谷的名字?什么秃什么谷的。”
    “兀思秃罕哈儿。”
    “蛮族人起的这个名字,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倒是拗口得很。”
    “兀思秃罕哈儿,蛮族语中,指食骨鸟。”
    雷云孟虎鞭着战马过去了,参将愣了一下,眺望着远方雾气中隐约可见的山口谷,像是一只张开的大嘴对着他们,忽然觉得一丝恶寒狰狞地从心底升了起来,他在甲胄的领口里捏了捏护身的玉坠子,嘴里低低地咒骂了一声,跟在了雷云孟虎的马后。
    “停!”雷云孟虎忽然高举起手,勒住了自己的战马。
    他们距离谷口只有大约一千步的远近了,以强弓而言不过是两箭的路程。参将随着雷云孟虎的视线拼命地看向雾气中隐约是一只大纛插在那里,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这只孤零零的大纛和异样的寂静令参将觉得不安,他以眼神暗示战士们摘下了马鞍上的十字弩,马夫们也趋赶着驮马聚集在一起,两百个战士把马群围绕起来。
    “这个是什么东西?”参将压低了声音。
    “大纛,是部落的旗号。青阳部是白色的,朔北部是黑色的,澜马部是青的,别的我就没见过了。”雷云孟虎扣着他的战刀,年轻的脸绷紧着,看不出神色。
    大纛一振,轻轻扬了起来,是起风了。风迅速地拉薄了雾气,像是横着扯开了大幕,雾气后的骑队出现了,他们一色的黑色鳞甲胯下是高出东陆骏马一头的黑色骏马,护胸的铁镜边装饰有豹子的皮毛。一旁则已经展开了绒毯上面摆着食物和酒器,为首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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