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泠(秦穿)-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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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你在怕什么?”关泠回握着他的手,不管他未来会做什么,就算是杀了成蟜,那即成历史的事实也让她觉得理所当然,所以任何时候,她都不忍看他伤心,作为一个王,他要担负的责任已经太多。
“泠儿,我到底是谁的儿子?”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又似怕极了事实如谣言所传。
关泠抬手去抚他蹙起的眉峰,指尖的鲜红也落在了那张俊美如刀刻的脸上,声音无奈却平静,“这重要吗?”
嬴政听到她的问话眸光愈间黯淡下来,似被抽走了所有气力,靠在关泠身上一动也不想动,就连说话都显得十分卖力,关泠何曾见过这样的嬴政,她讶异的看着他,指上的伤口从他的发丝穿过,生生的疼。
“嬴政,这个答案,你要去问你的母后或者相邦了。”关泠也不知道到底事实如何,千古之谜,她也好奇。可如今生为秦王,若被指责不是宗亲血脉,被天下人唾弃耻笑,任谁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更何况,这个人是嬴政,骄傲如他,怎会忍受这样的流言。
“泠儿,你也相信谣言?”
关泠见他痛苦的望着自己,苦笑道:“是谁的儿子真的那么重要,相邦一路扶持着你走向秦王之位,帮你扫除阻挠你的绊脚石,如果是他的儿子,你就真的不能接受?”
潜意识里,关泠还是认为嬴政可能是吕不韦的儿子,每每读到史书,她会对吕不韦充满崇敬,与已逝的庄襄王相比,吕不韦优秀太多。
嬴政推开她,不可思议的望着关泠,声音痛苦冷然:“泠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关泠霎时明白了,她跟嬴政的思想其实难到一处,她也不明白古时之人对于名誉的格外看重,她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嬴政,声音轻柔,透着股温暖:“嬴政,你是大秦的王上,赢氏嫡嗣正宗,你是先王的血脉,你将拥有天下,这些都是将有的事实,你不要去苦恼太多。”
嬴政再次将她抱入怀中,这一次,强劲而有力,他的声音,也变得异常的温柔:“对不起泠儿,是我想太多。”说完又抬起关泠的下颔,让她也看着他,“泠儿,你总是信我,信我会统一天下,你究竟为何如此信我,你竟会如此信我……”
关泠只觉心中苦涩,是的,我信你,只因历史书上的白纸黑字。可是我多么希望,事实并非如此。
拍着嬴政的背,手指依旧在流着血,而她却恍然未知,心中的苦闷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知觉。
“泠儿,你的手……”嬴政也恍惚回过神来,关泠望着自己血液凝固又有新的血流出来的手指,傻傻的笑了下,平时若她有个小磕小碰,嬴政都会紧张不已,显然,谣言对他的打击很大,大到他完全忽略她的伤,也难怪最后的吕不韦会落得那样凄楚的下场。
太医拿来药箱,却被嬴政拒绝替关泠敷药,接过太医递来的药膏药粉,细细的擦拭着关泠的伤口,轻柔而专注。
如果生活可以简单幸福,那该多好。
可为何,心里却一直放不下那个白衣翻飞的绝美少年,明明那日,他对自己视而不见。
送走嬴政,简安静的站在关泠身后,一颗新叶飘落在她的发端,她却全然不知,目光虚浮的看着远方,简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到高高宫墙和威严的大殿。
“夫人,您在担心王上吗?”简向前一步,悄然的捡去她发上的绿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发丝,惹得心中莫名悸动。
灵动的双眼阖上,长睫在风中轻轻颤动,就连声音也有些颤抖:“我在担心成蟜,可担心也无济于事。”
简手中的叶子飘落,心也跟着沉了下来,“夫人与长安君交情匪浅?”
关泠笑了笑,许是在外面吹了太久的风,脸色有些苍白,“我欠他一命,可我如今却救不了他。”
“夫人的话简不明白。”
关泠抬起右手,左手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少时的回忆接踵而来:“我初入宫时,得罪了华阳太后,她命人对我用刑,实则要置我于死地,若不是他,我十岁那年就已经死了,而且还会死的很难看。”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关泠又是苦笑。
见简诧异的神情,关泠又补充道:“就是我第一次见你那年,那时我正从长安君府出来,碰巧在街上遇见了你。”
简彻底的默然了,看着眼前温和的俏丽容颜,老嬷嬷的话也尤在耳边:当年阿梭听太后命给一个姑娘用刑,后来被长安君撞见了,长安君带走了那位姑娘,也带走了阿梭。
而那个姑娘,竟是关泠吗?
“夫人,为何您说救不了长安君,如今长安君领十万精兵攻打赵国,为何夫人说救不了他?”
关泠苦笑:“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好,可是简,我却不知道你的一切,这样真好,就不用每日为你担心。”
简握剑的手指微颤,“夫人您担心属下?”
“自然,我担心我关心的每一个人。”
第36章 宫中乱
无风不起浪,谣言在这个时候出现,必是有它的用处,否则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一时间,长安君讨伐嬴政的檄文传入咸阳城,昔日繁华的咸阳街道,门户紧闭,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街上走过,整个都城显得诡谲而死寂,百姓们也有些战战兢兢。
十万精兵驻扎屯留,按兵不动,与赵军隔河相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彼时六国苦秦已久,在秦国不胫而走的流言让六国也有些忐忑的兴奋,只盼着秦自灭秦。
军帐内,成蟜一袭白衣,手握毛笔沾着墨坐在桌边,却迟迟没有下笔,帐中跳动的烛火映在他雪白的面上,细长的美眸中却只有烛火跳动下的那副还没有完成的美人图,若不是帐外传来兵士盔甲碰撞和将领训兵的声音,谁能想得到这是在战场。
听到外面的吵闹,成蟜皱了皱眉,一旁的王云见了会意撩开门帘出去了,一会儿外面便安静下来。
看着桌上未完成的画卷,成蟜将笔放下,背着手在帐内踱步,不多一会儿,王云进来了,问:“公子需要歇息了吗?”
成蟜走至桌边坐下,一旁放着厚重的铠甲和精致的宝剑,在烛光的照射下泛着耀眼的光,王云看着静坐在桌前的公子,发现这一切与他一直追随着的公子全然不搭调,一直以为公子不在乎王位,不争名利,难道是自己一直都猜不透公子的想法?
见成蟜不说话,王云欲行礼出去。
“王云。”
“公子有何吩咐?”王云止住脚步,等着成蟜发话。
“你过来瞧瞧。”
白衣和烛光映衬下的公子仿佛从画中走来的翩跹仙人,王云讶异的走了过去,顺着成蟜的目光看向桌上未完成的画卷,心中不免又是不舒服,行军作战,公子却还是带着这幅画,此时还失神的坐在画前,王云心中不快意了,大胆问:“公子为何不将泠姑娘的五官也画上?”
“你怎知就是她?”
王云大大咧咧道:“除了泠姑娘公子您都没正眼瞧过别家的姑娘呢!”说完才发现方才成蟜的语调有些虚浮,此时整个人也是恍恍惚惚的。
王云抹了抹干扑扑的额,恭敬道:“公子,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属下先退下了。”
成蟜点了点头,随即挥手让帐中的侍卫都退了出去,拿起毛笔,细细的勾勒画卷中美人的五官来。
灵动的黑眸,卷曲的长睫,饱满的额头,恶意蹙起的黛色柳眉,嘟起的樱桃小嘴……
原来,即便几年不见,她的相貌,也清晰如日日相对。时刻想起的,是她狡黠可爱的笑。
闭目回想,耳边有轻轻水声淌过,河岸那边,是虎视眈眈唯恐秦国不乱的赵国大军,而他,也确实将要去讨伐自己的王兄,不管谣言真实与否。
看着嬴政阴沉的脸色,关泠握着他递与她的竹简,心中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这是成蟜的檄文,嬴政是一字一顿读给她听的,每多念出一个字,关泠的心就多紧一分,嬴政的怒气愈盛,对付成蟜的手段或者是兵力都将会更强硬。
历史已然写好,关泠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去担心,期望历史的记载有误,或者成蟜的结局也像杨贵妃建文帝那样,其实是个不解之谜。
“所以,抓住了成蟜,你会怎样处置?”
“祸既出,必根除,按照秦国的律法,犯上作乱者,死罪难免!”
“我知道了。”关泠失神的回答了一句,嬴政转头看向她,眸光敏锐,“泠儿,我一直相信你预言的结局,我相信我能做到,只是,你为什么是这副模样?”
关泠还没有说话,嬴政就凑了过来,抬起她的下颔,目光紧紧的锁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泠儿,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累了,先回去了。”关泠瞥过脸,脱离他的钳制,走到门口,背对着嬴政沉静道:“多疑自然没有错,没有错……”
暗自苦笑一番,关泠快步走了出去,多疑是没有错,他确实不需要完全相信她。
书房的人看着快步走远的窈窕身影,眸光黯淡下去,他倒是忘了,像泠儿那样善于察言观色的女人,怎会看不出他明显暴露的担忧和怀疑。
丢下竹简,尊贵华丽的朝服滑过门槛,嬴政快步的追了出去。殿外路过的宫女和内侍都低头行礼退开,嬴政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耳边是忽忽而过的风声,空气中却是泠儿身上的馨香,可那纤细的身影,却总是寻不见。
“大胆,谁敢拦寡人的去路!”抬手挥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身影,力道之大让来人重重的摔在了廊柱上。
“王上,樊於期带着叛军潜入宫中了,兵士都派去对付长安君了,宫内兵力空虚,王上先随臣等避开。”李斯抚着腰站了起来,随后又有众多将士大臣涌来。
“王上,王上……您怎么了?”李斯见嬴政目光阴鸷,泛着血红,不安的问道。
“泠夫人呢!”听着远处短兵相接的声响,嬴政也不顾众臣的劝阻,扒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在宫内失神的大呼:“泠儿,泠儿……”
侍卫和大臣们跟着他在秦王宫内慌乱奔走,樊於期听见喊声,提着剑就循着声音而去,身后精兵脱离侍卫的也紧随他身后。
“赵政,拿命来,交还赢氏江山!”说着樊於期扬起剑就冲向迎面而来的嬴政,嬴政却恍然未见,身后的士兵上前阻止,被樊於期一剑就削去了胳膊,温热的血溅在嬴政的脸上,冷着眼看向与侍卫交打在一起的叛军,嬴政拾起倒在地上的侍卫落下的剑,狠厉的向叛军刺去,后面的侍卫尽职的护在嬴政周围,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却只得避开,神色紧张的看着与叛军混在一处的王上,除了焦急和满目惊恐,却也有心无力,不敢跑上前去以身做盾。
关泠离了嬴政的书房,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去了赵姬曾住的宫殿,自从赵姬去了雍城,此处人也少了,除了定时有宫人前来打扫,寻常时间也没有人在此处逗留,简跟在关泠的身后,从小练武,敏锐的听觉告诉他不远处的宫殿正发生着一场恶战,目光静静的看着身前安坐榻中闭目休憩的关泠,简在她身边轻轻站定,平静的看着院中的树叶飘落,密叶丛中,有鸟儿惊叫飞起,简也置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