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惜字纸-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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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仓澜宜挺挺胸脯摆出大人样子,从小自己就被带在母亲身边跟着参加祭祀,如此简单的事情看过这么多遍,她又不傻。
“很好。”仓吉儿赞许的拍拍她的头顶:“澜宜是大人了,明年肯定可以自己撰写祭文。”
“恩。”小姑娘被自家兄长夸奖自然是信心爆棚。
跟在仓蔚月身后的族人们都私下交换着眼神,仓大公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原来她们还在羡慕仓蔚月能把手伸进铁桶一般的仓府主院里,现在看来怕是没好果子吃了。
这个年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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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涧的余家也在祭祖,自然没有仓家高门大户那么隆重,余家一脉一直人丁单薄。供奉的祠堂里有牌位的,只能追溯到余敬惜的太()祖奶奶一辈,再往上只有一本供奉在木阁的族谱。
据说余家祖上也在宣城,不过前朝更替时闹匪患余家也受了灾,祖屋早就被焚烧一空,先辈迁来曲涧时只有区区七八口人。
余敬惜认真的颂读着手中的祭文,她心里没有半点占据人家子孙躯壳的别扭感,人死如灯灭,这话不只是说先辈,同样也说的是原来的余敬惜,或是上辈子的自己。
认真活着,尽人事而听天命,从她躺上手术台的那刻起,一半一半的几率,醒或不醒都是自己的选择,这就是尽了自己的人事,她很平静哪怕迎接的是死亡。
女儿会用着自己的肾脏继续活着,她也相信自己教会了女儿认真的活着,所以就如同了结了一段因缘,没有留恋只有淡淡的满足。
老天既然让她醒来,在另一个时空里,那么就是另一段人生。
这依旧属于自己。
跳跃的火舌吞噬了手中的薄纸,屋里没有风但焚化的纸灰却盘旋着向上飞舞,像不知去往何处的蝶。
木姨带着柯煜也跟着后面磕头,像她们这种卖身为奴的人是没有资格祭祀自家祖先的,而能跟着主子参加祭祀已经是非常体面的事情,今年刚刚买进府的人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颂文焚祭,燃香磕头,然后往案前敬奉水酒,桌上的三牲六畜、糕点、饭食要供奉到明天。
“走,我们也该吃团圆饭了。”
从祠堂出来就看到提着灯笼等候在门口的屛儿,蒙蒙的光照亮他不时哈出的白气,见到三人出来便将手中的灯笼凑近些。
“虎妞先前来过了,她说东西已经准备好。”
余敬惜点点头:“恩,我们先去吃年夜饭,我陪木姨喝两杯。”
“这、、还是不要喝酒吧,不安全。”
“少少两杯无碍。”余敬惜推着她的肩膀往里走:“天冷还能暖身。”
作者有话要说:
☆、解玉笺
新年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刚刚才拿到新年红包,转眼初二一过,仓吉儿又要踏上回京的长路,这几日分外的冷。虽有晴空冬日地上的雪却没有融化分毫,反而被寒风一催变成了脆硬的坚冰。
仓主夫拉着儿子的手殷殷得叮嘱着,小澜宜低头踢着地上冻住的雪块儿显得闷闷不乐。
“无论是华林纸坊还是洛阳的产业,以后都是要交给你的,你还怕没有在洛阳呆的日子?”仓吉儿摸摸她的小脑袋。
“大哥就会取笑我,我才不是喜欢洛阳,我是舍不得大哥。”五岁以前自己记忆不多,但是五岁以后的五年,跟大哥相处的日子,就只有去年下半年这段时间最长,两兄妹感情日益深厚。
“女儿家如此黏人可不行。”拽拽小妹的小辫:“而且你既然从余家姐姐手里揽过了活儿,自然要好好去做。”
仓澜宜龇龇牙:“大哥放心。”
在洛阳时仓吉儿自己说过,不会让仓家老宅的纸坊生产皱纸抢了余家的生意,但是余敬惜通过回来这些日子的市场调查,发现四城三十六镇光凭余家制纸是难以满足的。正好仓澜宜年前来送年礼,余敬惜便与她商量,让仓家老宅那边接手安阳和安阳再往南地区皱纸的经销。
小澜宜自然是雄心万丈的表示,绝对要做出一番成绩给自家大哥瞧一瞧,所以这次回洛阳仓吉儿没有带上她。
“大哥这个送给你。”仓澜宜举高双手,手心里一朵大红彩纸折成的玫瑰花明艳动人。
“这是我送年礼的时候,余姐姐给我折的。”将花放到他手上:“大哥,别难过。”
仓吉儿浅笑:“不难过。”
不难过自然是真话,但心底的失望却还是有的。
直起腰目光落在曲涧的方向,就算明知道她不可能赶来见一面,但心里还是有些期许,除夕守的通宵,初二晚凭窗而立到四更,他一面取笑自己的奢望,一面又控制不住自己张望的目光。
“启程吧,公子。”菊儿摆好踏脚的小凳:“不然晚间赶不到韶乡的驿站了。”
负责护送的张教头再次检查了一遍木轮上的防冰钉子,然后跳上车驾一挥响鞭。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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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色黑的早,好在地上多有积雪,黑乎乎的官道分外显眼。
没有月,风似乎更大了些,余敬惜撩开车帘被寒风吹得一哆嗦,紧了紧领口问外面裹着棉被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的虎妞:“今晚能赶到韶乡驿站吗?”
“能。”虎妞往下拽拽被子露出嘴:“刚换过马,这速度就是赶晚饭都来得及。”
余敬惜点点头,又探头看了看跟在马车边上一路小跑的一匹空马,同样两人两马,如果说想赶路自然一人一骑最是便捷,但她有不得不带的东西,不重体积却有些大。再说真让她骑马日夜兼程,别说三天三夜,怕是一个下午腿就瘸了。
“辛苦你了,晚上到驿站就能好好歇歇。”余敬惜感激的拍拍虎妞的肩膀,这几日也就白天自己能替换着让她睡一两个时辰,晚上的路她那驾车技术就不够看了,全靠虎妞自己撑着。
“这不算辛苦,以前走镖的时候,连续四五天赶路那是常有的事,晚上还要守夜,提心吊胆。”虎妞说着呵呵一乐乱蓬蓬的黑发下白牙分外醒目。
“不想走镖而到余家找活儿,也就是不想再那么辛苦吧?”余敬惜不好意思的道:“以后不会常有这样的事情,你放心。”
按理说她早过了热血沸腾、激情浪漫的年纪,做这样冲动的事情不像自己的风格,嗯,只能说荷尔蒙真可怕。
这具年轻的身体燃烧着早被自己遗忘的热情,属于青春的无畏、动力和希望,难怪木姨一脸感慨叹岁月流逝的表情,如果是以往的自己大概也会跟她一样吧。
而现在虽然被寒风吹醒了理智,但想一想马上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一颗心止不住得开始雀跃鼓噪,他会吓一跳吧?还是会感动得流泪?又或是羞得满面通红?
“咦?前面的车队怎么堵在路上?”虎妞拉了拉缰绳减慢车速。
余敬惜眯了眯眼睛,黑色的夜暮下有橘黄的火把光芒,三四辆马车靠在路边,七八个人围着前面的一辆用手中的火把照亮,还有三四个人蹲在地上摆弄着东西。
距离慢慢拉近,余敬惜的目光捕捉到黑暗中一盏被点亮的灯笼,橘黄的光线照亮了一个大大的仓字。
“停车。”余敬惜猛扯虎妞的手肘,急忙从车上跳下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姐小心。”
“咦?”虎子和提灯笼的人同时出声,借着灯笼的光线余敬惜认出提灯笼的人是菊儿,见他散乱的发在寒风中飘动显得有些狼狈,衣裙皱乱额角有一片瘀伤,拿着灯笼的两手都裹着白色的布条。
“你家公子呢?”余敬惜跑过去,被众人围着的车辆有明显擦碰过的痕迹,受伤的马儿被牵到一旁,折损的车轮拆卸下来倒在雪地里。
余敬惜的心像是被手狠狠的抓揉了一下,酸、痛、紧齐齐泛起。
“余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菊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把灯笼举高。
“我问你家公子呢!”余敬惜心中急切,一把攥住菊儿的手臂大声呵问。
菊儿低低呼痛,余敬惜觉得手中触碰到一片黏冷濡湿,颤抖着将手放在火把光线中发现并非猜想中的猩红,这才重重的接上了停顿的呼吸。
“我没受伤。”菊儿挥舞着手急忙解释:“不是,我家公子没受伤。”
“你看那边坐着的不是?”
余敬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后面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坐着裹着白色披风的仓吉儿,他一脸呆滞嘴唇半张着望着这边,脸上的神色变幻着似梦似喜。
夜空中的寒气瞬间被温暖的怀抱驱散:“没有受伤?真的没有受伤?”
仓吉儿被她半拥在怀里,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着,没有明显的外伤,不过白色披风下只穿了一件橘色的薄袄,脚上的鞋也是匆忙穿上的,袜带没有扎紧左右脚也穿反了。
“没受伤就好。”余敬惜长吁一口气,古代的车祸也是会死人的。
“真的,来了。”仓吉儿这是才似缓过神,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温热的。
“嗯,来了。”余敬惜握住他的指尖:“吓着了吧?”
“、、嗯。”仓吉儿点头。
跪爬在他面前冰雪地上的女人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吓着了?
三两句就揪出制造车祸的自己,审问一下就猜到自己是二夫人派来的,马上吩咐人回头准对二夫人的生意施展手段,整个过程他都冷静、果断而决绝。
被吓到的是自己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
☆、贡余笺
“此地离韶乡驿站还有十余里,公子不如坐余家小姐的车先行。”张教头神色有些懊恼,虽说是别人用心算计,但毕竟是自己亲自驾的公子的马车出了事故,想想如果那跌滚到雪地里的不是菊儿而是公子,自己怕是保不住这个脑袋了,当初公子要跟自己学上几招时,自己还在暗自笑话,如今看来公子真是未雨绸缪。
“恩,留下些人手,如果车子实在是修不好,明日让人送到韶乡的木工坊去。”
“木工坊怕是也没人,明儿个才初四。”
仓吉儿默了片刻:“那将后面装物品的马车腾出一辆来。”
“那怎么行?”余敬惜和张教头一起开口,装物品的马车十分简陋,根本没有防风御寒的效果。
“这是天意。”菊儿在旁边拍手笑道:“不然这个时候怎会这么巧遇到余小姐?”
“不是巧遇。”余敬惜扶着仓吉儿站起身:“我是专程追你们来的,本来是打算送些东西给你,如今看来这辆小车都是为你准备的。”
扶了仓吉儿进自己的马车,车厢里立刻响起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看来是喜欢的。”余敬惜自言自语的笑道。
菊儿跟着钻进去,接着有更大的惊叹声响起。
虎妞将另一匹马也套上,立刻变成了双马车驾,虽然连续赶了几天的路,但是因为马儿是轮流休息的所以并不显累:“小姐也上车吧。”
余敬惜点头也坐到了木辕上,仓吉儿从里面挑起风帘:“还有十多里呢,吹过去怕是要得风寒,进来吧。”
“好。”余敬惜也不矫情推辞,这是标准五人乘坐的车驾,但因为里面被她加工过了,所以三个人进去都有些略显局促。
菊儿堵在门口,见余敬惜示意让他向里,便连连摆手:“不进去,身上又是泥又是水的,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