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徒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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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顾黎顶着会友的名头出濯洲耍玩的时候,便总能顶着人老心宽的帽子,反正看着不爽的人暗地里自有以桥收拾,每每此时他都庆幸这样的宝贝没丢在哪家后院的伙房里,或者糊里糊涂成了混小子以飐的媳妇。
“死老头这回你就自求多福吧。”往筱州的船上,以桥拄着船舷嘟囔。
“这次逮你回来我也要学大师兄名正言顺的出师,不是以飐那种没出息的留书出走——看老头子你怎么开锅起伙。”说完还不忘砸了下船舷以示决心,宁海碧波之上正是春日午后难得的朗日和风。
以桥谢过船家在筱州的码头登岸,她仔细思量过,师父会去的地方绝不会是住着被他搅和过婚事的叶家的辽郡;也不会是当过山寨寨主还留过情事的石原承山;最有可能的就是与他长期臭气相投的筱州郁氏跟秦郡的玉应门。
作为重点目标之一,以桥一到筱州就扫荡了所有顾黎喜欢的茶社酒。
难得顾黎对于女色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喜好,但或许是还未被以桥发觉,她思衬了一下觉得青楼之流不在搜寻范围之内。
一一盘问过去,顾黎少时清朗俊颜引过不少名家小姐主动派媒人上门,几十年岁月历练,敛了少时轻狂锋芒,倒是越老越有味道起来,举止行动间自有份洒脱悠游其间,旧日的不羁藏在内里,想必随便让人过目不忘还是足够的。
更何况这是江湖,他是二十岁便已扬名的清玄公子顾黎,筱州这样的繁华闹市,随便哪个酒肆的小二都能掰扯出四五十段武林轶事,更别说识出个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士。
但以桥纳闷了,就是这样的筱州,找那样的老头子顾黎,毕竟是出濯洲的必经之地,居然连没有一丁点蛛丝马迹,真是干净得让人怀疑。她寻了曾经随着顾黎住过的客栈,准备住下再打探几日,至少去探一探郁氏山庄。可刚叫了壶茶,还没等凳子坐热,客栈另一头就有人吵嚷着冲她这边推搡过来。
以桥只觉得真是诸事不顺,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个绑着手镣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挣脱了后面两个身着短打的守卫,栽到了以桥旁边的座位上。
“女侠,救……救救我!”
那男的眼窝微陷,脸上几道污迹,手腕处也被镣铐磨出两道血痕,确是身处险地。
“他们郁氏…郁氏山庄,要拿我淬铁,拿我的血!”
座上的男的说着声音跟腿脚都不住的颤抖起来。话音刚落,那两个守卫也随即快步跟向前来。顾以桥看了看男人手上的手镣,黝黑隐韬,凝重下银涛暗涌,确是郁氏精铁。
郁氏一门,善制名兵利器,誉满江湖,得一件郁氏名器在手说是江湖人士梦寐以求的美事也不为过,实为寸铁寸金。没想到原来这郁氏精铁是以人血炼就,难怪前几次自己炼化石头时随便捡了师父的一把短匕,想是郁氏给的必定结实些,却废了几块好石头,原来是这郁氏的东西不太干净。
想到自己一炉的好石头就那么废了,以桥不禁皱了皱眉,那边的两个守卫想是以为以桥要来参合,赶忙笑道:“姑娘莫听这厮胡吣,我们确是郁氏山庄的不错,不过是逮这个偷了东西的小贼回去复命罢了。”
以桥从开始就没打算掺和这档子事,听到这更是觉得麻烦,随即略有不满地撇了一眼座上之人。
“他们才胡说,我是我爹为了还赌债,卖给他们郁家当三年苦力,谁知道,这群嗜血魔头!”说着说着那男的倒还激动起来,指着两个守卫高声叫嚷。
以桥愈发得觉得心烦,低声问了句:“你几岁了?”
那男的一脸错愕。
“看你也有二十好几了吧,随随便便就让自己的赌鬼老爹卖来卖去,还能一副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如今落到这幅田地也是活该。反正你当初必定想这身血肉都是你赌鬼老爹给的,如今卖力也是卖,卖血也是卖,你既然同意了他卖,又有什么分别。”
座上那男的听完一愣,对面的两个守卫却依旧笑着解释他确实是个偷儿。
以桥并不在意只是转向一旁傻看热闹的小二催了催自己要的茶,再不理睬其他。两名守卫尴尬一笑,任凭那男的叫嚷女侠救命硬是把他拉扯着出了门。
一阵骚乱趋于平静,直到以桥提起包裹准备到柜台付定,这才印证了那两个守卫的话——那混蛋果然是偷儿,还是个手艺不错的偷儿。
以桥嘱咐掌柜替自己留房,自己却背起包袱奔出门去,她早就知道那三人中没一个说得实话。
自己此行为逮师父,连平日跟师父出门替师父清路掩饰用的软剑都未带在身上,只带了一些随身暗器,不想惹麻烦自不怕别人认出自己是可驱御四行的顾氏弟子——她甚至巴不得别人认出来,闯了祸也好快些逼老头子出来。
既然如此,如何那带镣的扑上前来便喊女侠,她最不屑别人赞她宇间英气,那些敛气收性的把戏自己入门两年就玩得滚瓜烂熟。
再来,郁氏家门对自己立命的本钱最是看重,非郁氏以为可交之人得见郁氏名器都难如登天,若非自己是跟了偏偏与郁氏交好了十几年的顾黎,估计连郁氏精铁长成什么样都要编排许久;如此精贵之物,如何会只是为了锁一个衰命的小贼,其中明显有诈。
以桥顺着郁氏山庄的方向一路追去,边追边想管他是不是什么紧要人物,如今你在姑娘眼皮子底下惹了我以桥姑娘,就别再想片叶不沾身了。
3、3。姑娘,他是偷(下) 。。。
日正当空,筱州临一海汇三河自古繁华异常,即便平常时日大街上也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
才没追出多远,以桥就看到刚才的两个守卫一前一后夹着那偷儿慢慢前行,怕惹人注意还特意让那偷儿手上提了个包袱。以桥正要上前,却见一行三人一个左拐,转身消失在一条小巷里。以桥绕开面前正赞她美貌要卖她簪花的一个小哥,快步上前才在小巷露头,就看见巷子尽头其中一个守卫正要将已经堆坐在地上的那偷儿毙于刀下。
以桥一惊,原想他们三人一伙,却不料此时其中之一已然要被灭口,再迟疑不得,左手起咒,右手扯过颈间斑泪灵石——这是顾黎为了以桥特制的制器,说来也怪,虽然以桥并非弟子中天资最高却魄力惊人,每每驱术常因拿捏不稳惹得一番翻江倒海,因此顾黎教给她以器平戾的方法,制了此物交代以桥平日施咒起术时带着以免误伤。
说时迟那时快,巷尾那边刀光已映到了那偷儿的脸上,却只见一道风墙拔地而起,生生隔开了持刀的守卫不说竟连带另一人都弹开了一个跟头。一声嘶鸣过后,巷内角落的方才战栗的杂物也趋于平静,再看以桥已冷颜立于那偷儿身后,冷眼瞧着另外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起身,她踢了地上那人一脚,略带怒气地道了句:“拿来!”
地上之人本还想装傻充愣,却不想以桥伸脚一垫,旁边那守卫刚被弹开的刀就乖巧地跳回到了以桥手里。看着刚刚要灭了自己的凶器又重新架到了自己脖子上,那偷儿立时服了软,双手奉上以桥的钱袋,哭求声女侠饶命。
旁边两人见大事不妙慌了手脚准备开溜,还没迈完第一步就被以桥一个响指烧了衣服。两人看着上身着火却只有衣服被烧吓得哭天喊地,小巷子里不知是哪家开得旁门里一个大婶闻声出门开口就要骂,却被以桥眼里一道寒光惊得立时缩回门里。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以桥常年替顾黎除害,但对手大多小有江湖修养,打完架无论输得光彩不光彩,不是道一声后会有期灰溜溜或恶狠狠地走人,就是高声叫嚣着哪日必定报仇雪恨。像眼前这种三个大男人齐声认栽不说还哭天抹泪的场景实不多见。
“你们三个玩什么把戏,说!”
“女侠英明呀,”旁边那个一直没动手的守卫这时倒抢着开了口,“我们兄弟二人昨日被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拦下来,说将来几日在那客栈里等一个美貌姑娘来,配合那小子演出戏,就给我们哥俩一笔钱,钱就在那小子身上,结果那混小子现在竟然赖账,我们本来想吓吓他,没想到奸计被姑娘识破了……”说完另一旁那个还不住地点头附和。
“胡说,我昨天干活时被那老鬼逮到,硬给我带上这手镣,跟我说拿女侠身边的钱袋过来给他看就给我开锁的钥匙。我要是给了你们钱袋如何去换钥匙,你们俩明明见财起贼心,有本事自己顺去,在这抢我的算什么能耐?”地上那偷儿说着还痞子样十足地啐了他们一口。
以桥一巴掌狠狠拍在那偷儿后脑勺上,“那人是我师父,老鬼也是你敢叫的?”
说完心里却把顾黎从头到尾连带从遇到她十年来的旧账都翻出来骂了个遍。那偷儿连声应不敢不敢,另外两个也再讨饶命,以桥根本没放他们三个在心上,收了势,拣了钱袋拎起那偷儿问他口中的老鬼跟他约在什么地方。
“那老……啊,尊师父神通广大,说自会暗中监视,还嘱咐若有不测就叫我早早逃命去吧,留得小命在,再找机会就是了。”
以桥听到这又一阵牙痒,心中将钉着顾黎名字的小人又碾了二三十个来回,手上掐得那偷儿直叫唤,最后还不免低声咒骂一通以泄此愤,这才撇了一眼他们三人叫他们滚吧。临走还敲了刚才冒人出来的小门,果不其然刚才的大婶一直躲在门后瑟瑟发抖,以桥把刚才两人落下的刀递过去,告诉她拿去换几个钱压惊,大婶也不明所以掐捏着刀柄勉强收下,只是更着急地一面道谢一面抽笑着关门。
守卫打扮的两人早就飞也似的跑开了,却只剩那偷儿扑了扑身上的土,起身跟在以桥身后,只是还没跟出两步
就又被以桥瞪在了原地。
“女侠就让我跟着你吧,”那偷儿嬉皮笑脸地嗤了下鼻子,“刚才掂了掂女侠的钱袋,我估计女侠稍想在筱州吃点好的住得好些也多半撑不过半个月的。反正我还得找尊师父开锁,就算我没顺来女侠的钱袋,在遇到尊师父之前,把女侠养得白胖些也算一件功劳嘛。”说完又撇了撇嘴搔了搔头,一脸流气。
以桥想都没想就要开口拒绝,那偷儿却又抢白道:“就算女侠不让我跟着,我也还是得悄悄地跟着女侠,”他比划了下手上的手镣,“大不了,女侠吃饭我看着,女侠睡觉我守着,女侠要洗澡换衣服——”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以桥,正碰上以桥冷似冰山的眼神赶忙缩了回去,“女侠洗澡换衣服我就背过身,等女侠换好了洗好了继续跟。”
出乎他意料,以桥倒没有立时噌起火来,只是不屑地冷道了句:“就算我钱少,就凭你,”以桥示意了下他手上还带着镣铐,在谁看来这都十分限制一个偷儿的前程,“又能拿什么来养我?”
一道阳光绽在那偷儿的脸上,以桥看着他故弄玄虚地把手缓缓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