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亭郡主_-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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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却错了。那日远远的看见她往各个房间送回洗净的干衣,脸带微笑,步履轻快。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然连奴婢的生活都甘之如饴?我越发忿恨,我的生活被她毁了,她却仍然快活。
除夕那天,终于被我找到个机会折磨她。她送衣服时与我在转角处撞了个满怀,我以顶撞主子为由要对她施家法,她被绑在刑凳上,哭得一塌糊涂,开始胡乱骂人,过了一会忽然又静了下来,仿佛认命。
大厅出奇的安静,只等我一声令下,她便会被打个皮开肉绽,解我心头之恨。
看着她被头发眼泪模糊了的脸,我竟然开不了口下不了令。
大嫂赶来劝阻时,我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恨自己下不了手,她曾经那样对我,我为什么对她还有怜惜之心,我狠狠地踢翻脚下的矮墩,夺路而逃。
我知道大哥大嫂都暗地里照应她,我须要把她调到跟前,才有机会折磨得了她。她听说要到我房里侍候的时候,吓了一跳,可是她那个样子,难道是以为我要对她不轨?哈哈,真是好笑。
不断地因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找她的碴,她时而像小绵羊一样逆来顺受,时而又像小刺猬般竖起全身的刺想要反扑,哈哈,我对她就像猫玩老鼠一样,十分有趣。
然而也不是每一次都好玩,惹毛了她,竟把我的头都砸破了。岂有此理,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我找了两条细细的精钢锁链,把她锁住,终于看到她屈辱的表情,她哭着向外跑,却被锁链绊倒,摔了个狗啃屎,我大笑,哈哈,让你尝尝囚犯的滋味。
但是我心里并不如想象中的畅快,想起她摔倒痛哭的样子,我竟心生不忍。
算了,不折磨她了,等事情平静下来,我便跟皇上说,我不要她为奴了。算我前世欠她的,今生被她报复吧。我认了。
却想不到过了几天,她竟主动跑到我面前侍候,一副挑衅的样子,我本想讽刺奚落她几句,一开口,却是“今晚你值夜。”
我不禁怀疑,到底是我在折磨她,还是在折磨我自己,我发觉自己其实时时刻刻都想看见她。
放她走?再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锁着她之后没几天,她却忽然对我温柔体贴起来,甚至运功替我治病,开始还以为她整蛊作怪,但后来听见连杏柔也说,她是真心对爷好。
无论是松山书院学子段文亭,还是罗府奴婢段嫣,她给我的感觉都是胸无城府,实在难以想像她曾经编排一个骗局,险置我于死地。也许她真的是无心。
算了吧,就与她好好地做一场主仆,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
慢慢地发觉身边的人没有那么怕我了,大哥大嫂的表情也仿佛轻松了很多。
我却发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了,竟然连奉钦差出巡,也要带上她,我是疯了。
想不到她竟然还记得我的生辰。看见她蓬头垢面地捧出一碗寿面,我不是不吃惊的,甚至有一些……感动。
投桃报李,我带她出游碧霞山。
出了城,我们共乘一骑,感觉到身后的温香软玉,心里竟有异样的感觉,久违的异样感觉。再到看见她在温泉嬉戏的时候,我下腹发热,竟然起了反应。
我不是不能了吗?当时连太医用药都不能,现在竟然起了反应!
我悲哀惶恐多过欢喜。
我不得不承认,我又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我怎么可以再爱一个差点害我送命的歹毒女子,我不折磨她已经够大方的了,我不可以再爱上她!
我无法自已,翻身上马,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需要交代一下罗恒的心境,这样才会更容易明白他后来为什么对段嫣忽冷忽热。
其实罗恒这个人,一开始就有人说他搓,然后又说他别扭,倒是没有说错他。遭难之时,他还是个未经世事只晓玩乐的少年,他没有当众供出文亭,已算他对她还有一丝爱念,至于在他两个兄长面前说出来,是因为那是他最信任的人啊,他以为她是害他的人啊,为什么不能在最信任的人面前说出来。
他恨她,因为他以为是她致他于死地,即使后来翻了案,也还怪她没有第一时间出来澄清。其实他不知,我们嫣儿,当时已是想方设法救他,只是,当时嫣儿也只是一个天真好动,爱做梦的女孩儿而已,因为闯了大祸,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她不知道怎么救他啊!
这个罗恒,一方面怨念,一方面又情难自禁,纠结不已,是有点别扭,只是人无完人,大家多多包涵他……
第三十八章
他干嘛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坐在岩石上,开始胡思乱想。
他仍然对我心怀仇恨,想杀了我报仇?但他大可以在罗家的时候就打死我或者毒死我,唔,不对,那样皇帝舅舅也不会放过他,还会连累整个罗家。所以他处心积虑,对我越来越好,让我失去了戒心,皇帝舅舅也不怀疑他了,然后再引我来到这荒郊野岭,杀死我,然后回去谎称被山贼抢劫,他逃了出来,我却不幸殒命?是了,肯定是这样了,只是他刚才怎么不动手呢,对我余情未了,下不了手,所以丢我在这里,让我听天由命,看逃不逃得掉被野兽吃掉的命?
哼,想我死,没这么容易!我抹一抹眼泪,拧干衣服上的水,慢慢地往回走。这里游人本来就不多,我们刚才去的地方又很偏,我走了好久竟然没有碰到一个人。太阳开始西沉,我心里有点慌,因为我发现自己好像不认得刚才来的路了。
我努力回忆着来时看到的景物,一边走一边哭骂:“死罗恒,早知道那时不淹死你,早知道不救你,让皇上砍了你的头,看你今天还能不能害我。等我回去,我一定要禀告皇上治你的罪,看你装!”
正在绝望慌张时,忽然听到马蹄的声音,有人来了,我得救了。
等到看清楚来人时,我又绝望了,一脸悲壮地对来人说:“罗恒怕我不死,让你来补上一刀吗?”
淮安看见我是原是惊喜,听见我这番说话时显得莫名其妙,说道:“段姑娘说什么呢?爷让我来接你。”
“哼,他不是巴不得我死吗?”
淮安听不懂我的话,不敢接话,只是牵来一匹空马说:“段姑娘请上马。”
我上了马,心神定了下来,也知道自己刚才的猜想荒谬,只是他既然不是想我死,为什么忽然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去。
淮安也是一脸困惑,等我平静下来不再气呼呼的时候才敢问我:“段姑娘和爷吵架了吗?”
呃?我瞪了淮安一眼:“我什么时候和他吵架了?”
“那就奇怪了,爷一回去,又踢椅子又踢桌子,很生气的样子,然后姑娘您也像是生了爷的气,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
“哼,我是奴才,怎么敢跟爷吵架!”
淮安听见我赌气的话,只是陪笑,也不敢接话。
隔了一阵,我问淮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看你们两个一起出去,却只有爷一个人回来,就觉得纳闷,可是爷在发脾气,也没敢问,等爷发完脾气了,他就让我带两匹马来碧霞山接您了。”
哼,算他还有良心,还让人来接我。
回到驿馆,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罗恒黑着脸坐在大厅,看见我也不说话,我勉强向他躬身行个礼,就回房换衣服去了。
当天晚膳我没有去侍候,让淮安去了,可是晚上睡觉却是一个问题,我一直都是在罗恒房里侍候打地铺的,所以也没有另外的房间,淮安是和别的侍从同一个房间的,我总不能和他换去。
等到罗恒进了房间,我硬了头皮上前替他宽衣,他依然是板着脸不说话,更不要说向我解释为什么在碧霞山撇下我自己走了。
我也很憋气,倒了漱口的茶水随便就往他手里一塞,结果洒了一点到他的手上,他忽然站起来骂了一声:“放肆!”,然后把杯子往地上一摔,杯子顿时四分五裂。
我吓了一跳,眼泪马上就涌了出来,我蹲下低头捡地上的杯子碎片,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
他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已经这样地讨好他,专门替他做生日,他到底还想怎么样。
忽然一阵钻心的疼,杯子碎片割破了我的指头,血珠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不管它,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继续捡碎片。
他忽然走过来拉起我,捏住我受伤的指头,对着我吼叫:“好了,别捡了,都流血了你知不知道!”他从枕下扯出一条手帕,把我流血的手指缠住。
我泪流满脸,越是要忍,越是忍不住,啜泣声越来越大,他有些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一点点伤口,都已经止血了,一会就没事了。”
我仍是止不住啜泣,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天是我对不起了好不好,别哭了。”
他肯认错了吗,可是他也没解释为什么。
我抬起着泪眼问他:“为什么?”
他忽然又把脸板起来,冷冷地说道:“主子做事,奴才问什么为什么。”
好,搬出主子身份来了,不问就不问,本来就预备着你这个主子难侍候。
当天晚上,一直到我睡着,都听见他在床上辗转反侧。
之后好些天,他便一直板着个脸,轻易都不会和我说一句话。我不清楚什么事情触发了他忽然要摆主子的款,但既然如此,我便守我奴才的份便罢了,也懒得跟他说多一句话。不过是再忍他两年多,之后互不相干。
到了延州的第二天,我正在行馆内堂侍候罗恒茶水,忽然外面侍从拿了帖子来报:“东兴县令王保山王大人来拜。”
罗恒点头示意侍从先出去,他马上就到。我听了精神一振,王保山?可是当年松山书院的王保山?他在东兴县当县令?
我掩不住兴奋,跟着罗恒就要往客厅走。
罗恒突然站住,看着我说:“你去哪里?”
“我……那,那是王保山,保山兄吗?”
“是又怎么样?”
我一脸欣喜,说道:“那年松山书院一别,我便再无他音讯,想不到能在这里碰到。”
“你想见他?”
那是自然,还用得着说。
“你用什么身份去见他,松山书院段文亭,被贬郡主段嫣,还是罗家奴仆罗焉?”
我一下愣住,如一盆冷水兜头泼来。是的,我用什么身份见他,难道告诉他,他当年松山书院的同窗段文亭现在做了罗恒的书僮?
原来我不能这样去见他。
罗恒哼了一声,撇下呆如木鸡的我,往前厅见客去了。
我不甘心,走到客厅后面透过窗棂张望,可是被屏风挡在,只隐隐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却看不见人样。
我张望半日,仍旧看不到王保山,不禁泄气,靠在柱子上发呆。
那年颍州一别,王保山约我大比之年在京城相见。可是一来我是女子,从未想过要去考功名,加之出了罗恒之事,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想不到他真的上京赴考,也不知道当年他寻我没有?想来他应该是与罗恒同科进士,不过那时罗恒化名罗亘,自然不会承认认识他,而他,怕也是满腹疑惑吧。
我正靠在柱上思想,竟没有发觉罗恒已经送客回来,他走到我跟前,眯着眼看我,忽然阴阳怪气地说道:“余情未了?可惜人家已有妻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