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舆江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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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宸笑睨她一眼,“你一个女儿家的别人哪敢找你,再说你想问的,难道我不会问么?”他顿了顿才道:“小妹这些年很好,原在清风道人门下拜师,这些年又随着她师叔形迹江湖很是快意,小妹还说等她十八岁到了就回来陪着母亲和妹妹,再也不离开了。”
息国夫人听他娓娓说来,心中欣慰,眼中又不禁泛起酸意,几欲落泪。
赵宸忙扶住母亲,软声哄劝,“母亲切莫太过伤怀,小妹若知道了,不晓得又有多伤心。”
息国夫人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这两兄妹哄她的时候竟连说辞都是一样的,可怜的幺妹次次被他们拿出来当挡箭牌。
旻蕊从椅上起身,与赵宸一人一边的扶住息国夫人,温柔笑道:“还有两年,等小妹回来了,我们一家就真算团聚了。”
息国夫人长声叹息,紧紧握住一双儿女的手,眼中又闪烁出泪花,却是感慨,“到那个时候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那年春花尽绽,柳蕙吐芳。
远处山峦重叠,郁葱的树木参差耸天,青裳束襟的男子正要跃步跨过一条小溪,脚边徒然蹿游过一条翠斑小蛇,蓦地一头栽入溪水中。
男子脚步顿住,略感奇怪,不消一会儿,周围草嶂中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竟是绵绵不绝,男子生出警戒,可惜头上戴着的覆纱斗笠,让人看不见底下的神色。
片刻,从草嶂中蹿出许许多多虫子,什么乱七八糟都有,就连蜈蚣和蝎子这种剧毒的虫物都似逃命一般的往远处的草嶂里钻。
男子心头一动,感觉不对,忙飞跃而起,朝附近的一间竹舍掠去。竹舍前有个空坪,地上晒了许多草药,却不见有人打理,男子几步跨到竹屋前推开门,还未来得及唤出一声,一团浓雾便劈头盖脸的喷来。
“曦凰,你又在干什么?!”男子朝屋里大吼一声,幸亏戴着罩纱斗笠,不然铁定被熏晕过去。
一个扎发素衫的女子手中捧着个陶罐,顶着满脸的黑烟从屋子内走了出来,眼眶被烟雾熏得红红的,她献宝似的提了提手中煎药的陶罐,咧嘴笑道:“师傅,我配制出了一种新的草剂,可以用来驱虫哦,以后作成香包随身带着师傅就不用担心一到了夏天就被蚊子咬了。”
这种味道不但驱蚊而且能够“杀”人,他不相信有人能受得了这股刺鼻的味道。
男子扬了扬手,将萦绕在她周围的黑烟驱散,口气不善的说道:“我是你师叔不是你师傅。”
女子眨了眨眼,脸上被黑灰覆盖瞧不出几分丽色,可那双眼睛确实慧黠无比,她嘿嘿一笑,扯皮道:“清风师傅说了,一定要把你当成师傅来尊敬,师傅的话弟子不敢忤逆。”
她强悍的思维逻辑一直是他所不能理解的,继而更不理解当初师兄怎么会收了这么个丫头来给自己找麻烦,他拂袖转身,干脆不理她,自己去收拾晒干了的草药。
“师傅。”女子三两步的跳到他身旁蹲下,歪头笑吟吟的问,“师傅,你见到我姐姐了吗?大美人吧?”
男子依旧低头捡着草药,淡淡回了句:“没见着。”
女子惊呼,“那让您老带的礼物也没送到吗?”她顿时垮下脸来。
男子停下动作,侧过身看她,口气无奈:“我没见到你大姐,不过把东西给你大哥了。”
女子眼中放光,兴奋雀跃,“我大哥怎么样?一定是玉树临风,倜傥潇洒的吧?”
“看上去跟你不太像。”男子一本正经的说,继续开始收草药。
“啊?为什么?那可是我同胞亲大哥啊,怎么会不像呢?”她起先喋喋不休的追问,后来开始自言自语,“怎么会呢,至少鼻子眼睛总有一点像的吧。”她摸了把脸,不解。
“我没说你们长的不像,是气质很不像,你大哥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礼数仪态无一不周全,你么……”他故意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薄纱在将她细细打量,未几,很不客气的批评:“无法无天的野丫头一个。”
她“哎”了一声,羞愧的低下头,与他一同捡着草药,“我自然不能和哥哥姐姐比,他们从小接受正规的教导,长大后要成为仪容大方的公子小姐,我嘛从小和就和师兄弟们打架惹事,气质是一丁点没的,现在想想我还真不像他们的妹妹呢,哎……只会给他们丢脸。”她语声哀哀,声音越说越低。
“谁说你给他们丢脸了?”他打断她的话,而她依旧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你功夫很好,在师兄门下你不是第一也能排个二三,虽然你常用这身功夫下山惹是生非。你文章也写得好,虽然老是折腾教习你们学业的老夫子,有点不太厚道。对了,你字也写得极好,如果能不在师兄的剑谱上涂鸦的话。”
她终于摒不住的抬头瞪着他,鼓着两腮帮子气呼呼的抱怨,“师傅,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
男子拾了一捆草药从地上站起,声音又回复一贯的淡然,“师兄早跟我说了,你这丫头唬人很有一套。”女子气得跺脚,小声嘀咕她师傅也太爱拆她台了,男子又道:“师兄还说,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妄自菲薄,唯独你不会。”
“真是知我者师傅也。”女子走到他身旁扬眉而笑,虽衣衫容颜狼狈,但这一瞬自信的风采依旧夺目。
浅浅的一声笑从斗笠里传来,男子掏出衣襟内藏着的一块帕子朝她递去,“这是你大姐亲手绣来给你的,半月前也是你及笄。”
女子忙将陶罐子放到地上,双手往衣服上蹭了蹭,小心的接过那块帕子凑到鼻前闻了闻,一股馥郁的紫蓝叶香幽幽袭面。
“好香呢。”她展开绢帕,洁白的绢面上绣了两朵相依相扶的菡萏,暗喻她们姐妹会一生相互扶持,绢面素洁并没有多余花绘,只是在帕子一角绣有“曦凰”两字。
她将帕子贴身收好,朝屋子里吼了一嗓子:“师傅,谢谢。”
良久,屋内才传出男子的声音,“好好收拾一下,等会儿我们下山。”
冥冢山
阳光和煦,春柳扶苏,脆青的杏果儿缀在枝头,悠悠的打着千。
别看此山风景独好,其中深谷沟壑错落密布,又有一尾瀑布从山顶俯冲而下,激荡起的水雾萦绕在半山,常常能看见山雾间架有一道彩虹桥,但是,这块地方却是人迹罕至,鲜少有人愿意涉足,就算有商团要从泽州到其他城镇,人家宁愿绕个远路也不从这里走。倒不是说这冥冢山名字不吉利,闹鬼,而是……这山里有大大小小山匪不下数百人。
穷山恶水出流寇,没人说风景毓秀的山水里不能养贼匪,泽州的驻军不是没来剿过,可惜怪就怪在这些流匪山贼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刚经过一番扫荡,隔不了多久又会陆陆续续冒头,加之这山脉纵横,林木草嶂郁葱,躲人最好,找人却是难上加难,恰又逢朝廷动荡,泽州军队有些年头没来,竟让这帮山匪势力越做越大。
不过这些贼匪依山而活,轻易不出山,除了偶尔不怕死的商旅经过被他们劫上一票外,倒也没弄出过什么大乱子,泽州大营的军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去管了。
若说这冥冢山下会有个小镇,镇里茶楼打铁铺一应俱全,就让人有点匪夷所思了。
赵曦凰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裹,从深山里走出来,小镇内的人对她似乎很熟悉都朝她扬手打招呼。
“曦凰小姐,您可许久没下山来了。”茶铺老板是个文弱干瘦的中年人,看到曦凰走入茶铺中,忙提着长嘴茶壶上前招呼。
她将包裹往桌上一搁,大乐,“该不是几日不见,大伙儿就想我了吧?”日头火辣,她却浑身清爽,丝毫不见一点暑意。
对面摆摊子卖馒头的大婶拣了几只白乎乎的大馒头走到曦凰桌前,笑道:“曦凰小姐说的是,这几日不见,大伙真想得紧呢。”
曦凰拉着大婶让她坐到身边,关切的询问,“赵婶,您腿脚好些了么,这几天雨水多,怕您老关节炎又犯。”
“哪儿啊,自从夜公子给我老婆子施过几次针后,这腿就不怎么疼了。” 赵婶似乎很感慨,拉着曦凰的手不放,“曦凰小姐,您和夜公子都是我们大伙的救命恩人呐,你们都是好人……”她说的语声哽咽,眼眶都微微泛红。
“是啊,今年晋州旱涝,庄家欠收,朝廷赋税又不减,生生饿死了多少老百姓,我们这些逃难的是运气好碰到了曦凰小姐和夜公子这才没死在半道上。”茶摊老板立马附和道,周围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活计围了上来,有一句没一句的补充插话。
曦凰被他们说的不好意思,干笑着爬了爬头发。
正待他们说得起劲,突然有一道亮如洪钟的男声朗朗响起:“曦凰小姐和夜公子可是贵人,当年没他们两人,我钟汉早死在泽州军的手中了。”
众人转头看去,从林中走出的十七八个男子,各个身材魁梧,体形彪悍,大家手中都提着很多野味,甚至还有两人扛着只野獐子。
“哟,钟大哥,这次又打了那么多好东西。”曦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远处那个年轻魁梧的汉子招了招手。
钟汉身边跟着个红衫劲妆的娇俏女子,见到曦凰的那一刻顿时喜上眉梢。
“曦凰小姐,许久没见到您了呢。”女子手中提着个大灰兔,兴高采烈的奔到曦凰面前,挽住她的胳膊,亲昵的笑道。
曦凰看了眼她手中灰兔,缀有红色羽翎的箭镞贯穿双目,却未伤一丁点皮毛,不由夸赞,“喜儿,你箭法越来越准了。”
喜儿是江南女子,生就皮肤白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可这些日子常常入林狩猎,皮肤晒成略微的金黄色,反而更兼有磊落飒爽之美。
“娘的手足怕湿寒,我想用这兔子皮毛缝一双护膝。”喜儿莞尔一笑,一双大眼灵动泛光。
钟汉提着四只山鸡走到赵婶面前,憨实笑道:“赵婶,您老身体不好,这几只鸡您拿去炖汤喝。”
正在分配野味的几个兄弟回过头,高声道:“赵婶您别客气,吃光了让钟大哥再去打,反正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嘛。”
他们话中有深意,大伙都听了出来,一片哄笑,喜儿顿时脸飘红霞,嗔怪的瞪了钟汉一眼,抢过他手中山鸡转身就走。
曦凰在一旁瞧得乐不可支,见钟汉还傻愣愣的杵在那里,抬腿就踹他一脚,笑骂:“傻子啊,还不上去帮喜儿。”
钟汉回过神,连“唉”了几声上前去帮忙。
曦凰拉着赵婶在茶摊坐下,看大家忙的热火朝天,好像过年一样,心中宽慰。起初要这些粗莽汉子照拂这些逃难来的灾民,以为他们心中肯定有疙瘩,没想到长久下来,竟慢慢融洽的像是一家人似的。
钟汉他们打猎捕鱼,每隔一阵子就送下山来,而山下的人缝衣炒茶磨兵刃,用自己劳作换取野味粮食,虽然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经济链,却将大家牢牢团结在一起。
“钟汉这人粗是粗了点,但心地良善,很重情意。”曦凰满目含笑,娓娓诉道:“三年前,湛江潮汛,兖州一带溃堤千里,钟汉带着他的老父和兄弟一路逃难来到这里,他第一次拦路打劫就碰到我和师傅,我还是第一次碰到那么有特色的打劫呢。”曦凰拿起桌上一个白面馒头啃了起来,边嚼边说:“他说他不想伤我们性命,只要我们留下十吊钱就可以了,我这辈子也没见到过打劫只打十吊钱的,那时我年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