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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荒城灯-第44部分

小说: 荒城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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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事可太大了,要咱家去给你说情,咱家还怕这脑袋不保咧。”景德全瞅了瞅那玉,颇有些惋惜的退回来。
  “公公不用担心,我也没想让公公为我求情。”左重易摇摇头,微微叹气,“只是这事我母亲柳美人当真什么也不知,还望公公回头向我父皇说说,别为难我母亲。”
  这一回,景德全倒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别人呐!”
  “我自知死罪难逃,也不做多想了……麻烦公公了 。”左重易低头看着地面,低声喃喃:“那人……不会让我活着的……”
  景德全没有听清他后一句话,不过知道他只是为柳美人求情,便也不甚在意了。
  “你放心,这点小事咱家还是做的到的。”景德全摸了摸那玉,欢欢喜喜的揣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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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什么也没说?”左重明立在窗前,闲闲逗弄着架上的鹦鹉,“真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他好歹会喊几句‘冤枉’。”
  左重明身后只有萱草一人垂首立着,也不听她说任何话,可左重明却是微微笑起来:“他还将护身玉送给景德全了?他平日里最讨厌那阉狗,今天却不得不低头了……心里一定窝恼极了。”
  萱草微微抬头看向左重明,那个白衣男子一脸风清云淡,仿若昨日那场震惊弈朝的混乱不过是偶然在书中读到的笑谈。
  萱草忽觉胸口堵得发慌,可是仍只能静静立着,她知道房中还有第三个人——左重明有许多“影子”,时时刻刻用外人察觉不到的方式向左重明汇报着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弈朝的情况。
  “萱姨,你想说什么?”
  萱草一愣,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看。
  “他走了。”左重明逗弄着鹦鹉,表情淡淡,“现在屋里只有我们两人。”
  萱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许久,才哑声道:“汐暖呢?”
  “汐暖?”左重明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微微一笑,“你以为呢?”也不待宣草回答,左重明已是淡然说下去:“婢女汐暖,奉左重易之命潜入明华宫,呈毒酒于帝后,欲栽赃于三皇子左重明,实属蛇蝎心肠,特赐车裂处死。”
  萱草猛然一颤,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皇子……皇子明明答应过,只要汐暖按皇子的意思去做,您……您就不会伤害她……”
  左重明淡淡一笑:“我的话你也信?”
  萱草不可置信地看着左重明,脸色已是煞白。
  “萱姨,这是宫廷,终归是有人要死去的。”左重明语气一凉,“何况汐暖本就是该死之人,不是么?”
  萱草身形摇晃了一下。是啊,汐暖本就该死,只是当时自己一时心软……他是谁,是三皇子左重明啊!那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是怎样一个人难道还不清楚么?还愚蠢地去劝汐暖照他的话去做……
  回首来看,当真是可笑之极。
  “是,奴婢懂了。”萱草微微垂首,声音已全然沙哑。
  是,她懂了,既然是在宫廷,既然是在左重明身边,就不要奢望可以保护一个人,尽管……她是那么喜 欢'炫。书。网'那个纯净的孩子……
  左重明默默看了一会萱草,便转身走出门去。
  萱草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个人……总有一天也不得不出去吧。左重明微微一叹,抬首望向四周,却忽然不知自己想去何处。
  “住了十九年,这个皇宫还是这般陌生。”左重明忽觉莫名的烦躁,挥手遣退了想跟上来的宫人,也不辨路,只是随意向前走着,见了岔路便向右拐,这皇宫大的很,无论怎么走也很难碰到死胡同。
  沿路的宫人见了他都微微惊讶,慌忙行礼,而未见过他的宫人总要怔仲半天才会回过神来。
  左重明也不在意,见了人来便微微点下头,又淡然向前走去。也不知 自己这般随性走了多少路,等他再向四周看去,发现此处几乎见不到一个宫人,格外荒凉。
  可是这种荒凉的感觉……
  左重明一怔,看向不远处一苍青色的宫殿——长笼阁。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左重明不由得苦笑。
  长笼阁。它有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名字——冷宫。
  左重明微微蹙眉,转身想走,可是脚步却是一顿,终于,他轻叹一声,向长笼阁走去。
  许久无人打扫了,连门格子上也堆了厚厚的灰尘,左重明推门进去的时候,大门发出粗重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倒下。
  屋内灰蒙蒙一片,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十二年前,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
  第二十一章·未完

  第二十一章(下)

  十二年前,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
  左重明踏门进去,空气里厚重的灰尘竟呛得他一阵咳嗽。
  这样的地方还有什么好看的?左重明摇首一叹,可是下一刻,练武人的警觉让他浑身绷紧——屋中有人!是谁,还会到这种地方来?
  左重明凝神细听了会儿,忽的一愣。
  如果没记错,母亲的房间在长笼阁的东北面吧。
  左重明推门进去,意料之中的看到那抹黑红色的身影。
  “那画上的人士父皇么?”左重明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墙上挂了一幅陈旧的画像,画中之人不到而立之年,骑马策鞭,英姿飒飒。
  忽听得有人说话,持帝微微一惊,却仍是看着墙上的画:“这画像原有一对。”
  “是。”左重明上前一步,轻声道,“还有一幅在儿臣那里。”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原来是你拿走了。”持帝微微一叹。
  “画上的母亲很漂亮,儿臣便偷偷拿去了。”左重明扬首看着画,“若是那时候知道另一幅画的是父皇,儿臣一定会一并拿走的。”
  持帝微微一颤:“你不知道?”
  “是,”左重明淡漠的一笑,“母亲说,画上的男人是她哥哥,而我的父亲……早就死了。”
  持帝身形一晃,沉默无语。
  “小时候我和我妹妹一直很好奇,母亲是那般性情淡漠的女子,她的丈夫该是怎样一个男人。”左重明微微移开目光,”一旁的窗纸上沾了黑色的灰尘,窗外的景色仿若蒙进霾里,“我们想过无数种可能,伟岸的,年轻的,威严的 ,甚至是丑陋的,年迈的……可是猜来猜去,‘父亲’依然是影子般抓不到的两个字。”
  左重明淡然一笑,温润的声音却如玉击竹石般空荡:“现在终于知道‘父亲’是什么样子的了,可惜妹妹她……一生都不知道了。”
  持帝面色苍白,不由得用手按了按眉心:“你妹妹……”
  “死了。”左重明负手立着,身如玉松,“就在我踏出长笼阁的那一刻 ,她就死了,母亲也死了。所以……”左重明转身看向他的父亲,双眸漆如暗夜,“所以儿臣经常提醒自己,儿臣今日的成就,是用亲人的死亡换来的……而从十二年前开始,我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持帝仍是按着眉心:“你一定很恨朕。”
  闻言,左重明眼中波光一闪,却是浅笑不语。
  “你们在这里住了七年,一定很不好受。”持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那七年,朕过的也不好受。”
  左重明微挑长眉,没有说话。
  “朕总是想,如果阿河有机会,她会怎么报复朕呢?朕将她打入冷宫时,她不哭也不闹,这样的她反倒更让朕觉得心惊。”持帝终于把目光从画上移开,偏首看到左重明,不禁微微蹙眉,“只是朕没想到,如今来报复朕的,却是阿河的儿子。”
  左重明轻笑一声:“儿臣不明白。”
  “别与朕装傻!”持帝忽然目光一冷,一掌拍在案几上,扬起漫天飞尘,“酒里的毒是你放的。”
  左重明眼中惊讶一闪而过,继而轻叹一声:“果然是瞒不过父皇的。”
  他承认的这般坦然,倒是让持帝一愣。
  “水色夫人小产后,立刻传出五皇子图谋不轨,意欲栽赃的猜测,迫使朕不得不去搜查易华宫,竟是真的 ‘搜出’许多证据来。”持帝微微冷笑,“真是一箭双雕啊,重明皇子,一下除去两个竞争者。”
  “不,父皇,水色夫人腹中早已是个死胎,儿臣不过在酒里放了些红药,她是否小产,她肚里的孩子都已经没有了……”左重明神色平静,嘴角处甚至含了一丝浅笑,“御医没告诉您么,父皇?”
  持帝猛然抬眸,几乎是盯着眼前的 白衣男子,想把他看透,可那男子白衣若雾,笑如击玉,“而且……不是一箭双雕……是一石三鸟。”
  “什么?!”持帝蓦的一惊,竟是后退了一步,“你还做了什么?!”
  “儿臣曾经答应过水色夫人,要用太子之位作为十九弟的见面礼……如今,十九弟已经‘出生’了,我也要兑现诺言了。”
  左重明望着虚空,笑道:“最近帝都里传唱着一首童谣:‘龙非龙,子非子,嫔妃的肚子,东宫的子。’听说水色夫人与太子殿下关系暧昧,甚至还怀上了太子的孩子,恐怕不久之后,水色夫人的婢女就会‘无意’间发现太子送给水色夫人的 定情佩玉了吧。”
  “你……”持帝瞪大了眼睛,却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忽然一个踉跄,才喃喃开口,声音沙哑至极,“你知道朕为什么会选你领兵出征么?”
  “儿臣愿闻其详。”左重明微微一笑。
  “因为……”持帝抬头,双眼因多日的疲惫与打击已是血丝密布,“十万大军怎么说败就败?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指使他们败的 !现在,他们可能在某一个地方静静休养,等着有一日他们的主子前来差遣。”持帝颓然一叹,再次用手指按住眉心,那儿,正式疼痛欲裂,“朕是老了,管不住儿子了,竟然让自己的儿子用江山来威胁,所以朕想,罢了,既然事以至此,那就把兵权交给他 ,这皇位,朕终有一天是再也坐不住了。”
  言至此,持帝霍然抬头,神色已是悲痛戚然,“可是朕已经向你妥协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朕!非要将朕逼上绝境?!”
  “逼上绝境?”左重明方才一直神色漠然,此刻忽的轻笑出声,眸间便蒙了层看不透的薄雾:“父皇,整整七年,您甚至没有来长笼阁看我们一眼。这是个被人遗忘的地方,甚至连最低贱的宫女太监也可以欺负我们。尚衣局从来没给我们送来一件衣服,御膳房想到长笼阁的时候,就打发人送些剩菜剩饭来,没想到的时候,饿上三四天是极为平常的事。长笼阁没有一根蜡烛,一到晚上就一片漆黑,冬天的晚上又黑又冷又饿,妹妹总是蜷在我怀里,哭得鼻青眼肿,实在是哭得累了,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仿佛想起那个在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妹妹,左重明神色一动,别过脸去,目光遥遥落向虚空,“有一次她发高烧,浑身抖个不停,我安慰她:‘哥哥答应你,以后不再让你受一丁点的苦。’她问我:‘以后是什么时候?’我说……”左重明顿了顿,眼眸忽然亮如新雪:“我说,等哥哥做了皇上,等哥哥坐上龙椅,哥哥要让整个皇宫,不,是整个弈朝,彻夜燃灯,到那时候,夜晚都是亮堂堂的,哥哥不会让你生病,不会让你饿肚子,哥哥会永远保护你。”
  最后一字轻轻落地,十余年前的故事从尘埃中浮身而出,还粘着些湿润的温暖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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