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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文皇后传-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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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牧秋从平康巷内出来,闪身进了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一路过了几条巷,到祁州城最为繁华的街上,在个门头寒酸之处停了下来,匾额上仅书“文馆”二字。牧秋掀帘而下,径直往里去。
  一路向他恭敬作揖之人络绎不绝,牧秋亦一一回应,时而停下闲聊两句。到了最里那间陋室,牧秋才停步敲了敲门,听得里头有人应,他推门而入,哂笑道:“他没应。”
  案后那人锦衣华服,正是无忧,短短一月之余,他比之家宴那日已瘦脱了形,此刻双眼布满血丝,是个极累的模样,他轻揉眉间:“无妨,早就猜到如此。”过了片刻,他又抬头确认道:“归之,南边那儿确定不会有错?”
  “不会有误,请王爷放心!”牧秋俯身作揖,“归之愿以性命担保。”
  景祐七年,六月,皇帝离京前往孟州行宫,前朝文武百官随侍,唯独凌相与安国公二人称病,未能同行,后宫之内,除皇后被禁足,其余全部随驾。
  景祐七年,七月,皇帝一行刚抵达孟州行宫,和亲王私下调动京城十万禁卫,两万围住皇宫,其余驻守各大城门,拥兵自立,与此同时,南蛮一十八族纷纷异动,战火已燃,史称“景祐之乱”。

  第 70 章

  和亲王拥兵自立那日,祁州新任府尹冯正不从新令,携剑自刎于承天门外,以身殉国,一袭白袍染血,来去皆是干净。
  原先那些不管嘴上说要拥戴谁称帝的,在听闻冯正自戕消息之时,皆是瞠目结舌,又怆然涕下。
  文人看重风骨,官员讲究忠君,天下逐渐划成两派,一派自然是有能者居之,另一派还是自持正统,故此,这一年间,为示忠君,想法设法偷偷逃离京城前往孟州者,不在少数。
  无忧立于承天门上,双手负在身后,只冷冷看着底下冯正的尸首,汩汩鲜血顺着青砖之间的缝隙四处溢开,像是朵恣意张扬的桃花,到了生命最绚烂的时候,让人从心底生出几分敬意。
  他朝着殷红遥遥一指,语带哀叹,似有无限的惋惜:“冯正是个忠厚之人,斩首示众三日,再厚葬了吧。”
  无忧眼眸之中淌着些悲戚,他虽眷恋皇位,但从来不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也根本不指望这次仓促起事能成,可他还是冒险走了今日这步棋:私自调兵、勾结南蛮、煽动士林、散播流言……
  于他而言,谁死不是个死呢,只是,她却再也醒不过来唤他一声“无忧”。
  六岁那年,无忧第一次见到叶眉,只这一眼,他便将整颗心掏空给了她,他们青梅竹马,一道长大,虽偶尔吵闹,但也算两小无猜,感情甚笃。
  他是父皇最疼爱的皇子,他以为叶眉也是喜欢他的,可长乐十七年初,二哥因一名宫女之死生了场重病,他就在心底知道,她是喜欢二哥的。
  大哥成婚那年,无忧在心底抱着丝希望,去凌府提过亲,可是被叶眉当场毫不犹豫地拒绝,她不过是一心一意盼着入宫,盼着能和二哥长相厮守。
  她得偿所愿,盛宠加身又诞下皇长子,无忧亦替叶眉开心,只盼着她今生能继续这样开心下去,可是,她现在,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可让他怎么活呀……
  想到这儿,无忧忍不住地想要仰头长啸,拢在袖中的手捏得更紧,指甲深陷在掌中,掐出一道道月牙纹。
  他的心不可遏止地痛起来,这种绞痛日日夜夜折磨着他,鞭挞着他,若是当年,若是当年,她嫁给自己,怎会惨死?
  这回,不是为了争夺皇位,他只想给叶眉报仇罢了,他想要这些人通通给她陪葬!。
  无忧撩起衣摆,肃色往那座巍峨深宫之中走去,禁军首领韩卫平跟随在侧,将京城内动向一一禀明。
  无忧听完又问孟州那边动向如何,韩卫平禀道:“这次京城与南蛮同时起事,皇上,啊不——孟州那边果然是措手不及,现已任严宏为统帅,调集西南和江南两方兵力前去。而京城这边,”
  他歇了歇,续道:“距离祁州最近的是江北诸营,属下已按令于昨夜突袭最近的青州,以快制胜,拿下青州不成问题。至于西北道,调兵符一直在庞阙处,他这回滞在京城,倒是可以为我们所用。”
  “本王担心西北的调兵符早已出了城,还是小心为妙,切莫大意。庞、凌二人都是朝中重臣,如今同时称病,颇有些诡异,派人好生看着就行,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无忧定下心神后,总觉得有丝不妥。
  韩卫平诺诺应下,又低头道:“属下已命人搜查过皇宫上下,只剩咸安宫的皇后、毓枚宫的宁贵嫔还有明义宫的礼亲王在,其余的,都是些宫女内侍。”
  很好,一命换一命,他也要让那人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距咸安宫尚余几步之遥,无忧就见一内监佝偻着身子,双手垂在两侧,跪在宫门前。
  七月的太阳极毒,明晃晃地直刺眼,那人脸上挂着一道道汗,顺着面颊滑下来,汇聚到下巴尖上,再一滴一滴砸到地上,他身前已积聚小半滩的水,想来已是跪了许久。
  无忧踱步上前,经过这人身旁时,斜睨了一眼,只觉得有些面熟,早有人在旁道:“王爷,这是咸安宫首领太监赵忠海……”
  不待他说完,无忧停下步子,面色冷峻地确认道:“就是这人杀了淑贵妃?”
  赵忠海被晒得晕晕乎乎,此刻陡然清醒,他抬眼看是和亲王,赶忙俯身低拜。
  无忧眼中的厌恶又多了些,毫不犹豫地下令:“将他拖下去,怎么难受怎么折磨,别让他死得太舒服!”
  那赵忠海也不哭天抢地求饶,只怔怔被人架起踉跄往外拖去,就听一声“且慢”,话音不高,但掷地有声,清脆悦耳,那些人手中拉扯动作俱是一停,愣愣看了过去。
  无忧亦抬眼,就见文墨一身月牙白裙衫,鬓间除开柄点翠回首凤凰头花外,还有枚凤凰衔珠展翅金钗,由人从里头搀着,自暗至明,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来,自有股威严的架势。
  自皇帝离宫那一日起,宫内所有侍卫皆撤,连带着咸安宫前的大内侍卫也一并没了,所以,这皇宫就是座空城,而文墨,就是这座失陷空城中皇帝的颜面。
  无忧微微一笑,其实文墨现在的模样和初识时并无二致,眉眼如月,清清淡淡,只不过历练了些不怒自威的骇人气势。
  文墨与无忧对视,眸中带笑:“王爷,一别两个月,倒真是不一样了!” 她啧啧摇头,像是替他哀婉,旁边禁卫见此,一时按耐不住,纷纷拔刀相向,只等一声吩咐,就让她人头落地。
  无忧摆手止住众人,敛起神色,郑重道:“皇嫂,本王只想问一句,叶眉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文墨看着无忧,他风流倜傥之举一如当年,却也是个痴情空付之人,她叹了一声,浅笑,只答“不是”。
  无忧微微退后一步,心中恨意止不住地翻涌,果然是他,叶眉那么爱他,他居然亲手葬送了她,居然舍得杀了她!一刹那,他面色复杂变幻,眼中多了灼灼愤怨。
  文墨看在眼中,镇定问道:“王爷,你今日前来,可是要杀了本宫,以祭奠贵妃在天之灵?”她目光澄明,不露丝毫惧色,坦荡得倒是让无忧一怔。
  他们相识一场,一直是君子之交,无忧到底狠不下这个心,只匆匆作了个揖,就欲转身离去,只听文墨唤住他:“王爷,若是现在挽回,还有机会,否则,只是中了皇帝的计。你这样,会害了丹蓉,牵连妙阳和先生他们。”
  无忧凄然:“我早就猜是皇兄所为,只不过真没想到,皇兄会这么狠心,嫁祸于你,又将你独自留在这危险之地……”
  一阵热风袭来,吹动鬓间珠钗轻轻作响,文墨颈间紧着有些微凉,她拢了拢衣襟,笑道:“王爷,若没有这样的算计和狠心,他怎么能当皇帝?若不引你上钩,他这个皇帝,又怎能当得安心?”
  无忧忽然哈哈大笑,难得的肆意狂放,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模样,旁边诸人皆被唬了一跳。
  “临夏,你可知,景祐三年时,皇兄为你破了三年守孝之约,那些昏君妖女的流言是谁下令编的,是谁下令传的?”
  无忧看了文墨一眼,神色复杂:“所以,你可知,我早就没了回头路?这一次不管是他引我,还是我主动入局,早晚都会有此一遭,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们兄弟几人,从小到大,争来夺去,为了女人,为了皇位,为了这天下,没有一天的安宁日子!”
  无忧转身走了几步,忽而又停下,他鬼魅地回头一笑:“还有,临夏,你可知,归之先生乃是南蛮之后,这些所有的,都是归之先生所谋?”
  他看着文墨目瞪口呆面色惨白的模样,心中又了些报复的快感,这世间不管怎样,人心总是隔着一层,天上地下,就此一回,为了叶眉,为了自己,他拼上全力也要博上一搏:“皇嫂,你要好生活着,我会让你亲眼看到皇兄是怎么死的!
  他大步离开,经过赵忠海时,无忧只觉得乏力,摆摆手,就让人放了他。
  待无忧与禁军离开,文墨再也支撑不住,头晕目眩,只余归之先生四字在脑海之中,她身子一歪,旋即瘫软在地,咸安宫中乱成一片……
  文墨再次睁眼时,只能迷迷糊糊看到青纱帐柔柔飘着,像个孤魂野鬼荡在世间,煞是可怜。她再偏头往外看去,几道暖阳从南窗下照进了屋,在地上铺开一卷金色画轴,可也仅仅只能照着这么一片地方,其他的,都是阴暗之处。
  她用力眨眨眼,眼睛干涩地哭不出来一滴泪,声嘶力竭之下,唯有低低唤了句“人呢”。
  听见皇后的动静,新蕊掀开朱红帷幔,闪身进来,边扶起文墨,边愁眉道:“娘娘,宫里没有宫直太医,荷香姐姐去了明义宫,看看礼亲王能不能有办法。”
  文墨点点头,倚在床畔,揉了揉眉间,又问:“赵忠海呢?”新蕊指指外头,没好气道:“还在外头跪着呢,他真不是个东西,竟还有脸回来。”
  当听到皇后要宣他进来时,新蕊眼睛更是瞪得浑圆,又不好忤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赵忠海唤了进来。
  赵忠海跪在床榻前,就听纱帐之中那人劈头盖脸地直接问他与皇帝之间的勾当,他身子一颤,连磕三个响头,不敢有任何隐瞒:“回禀娘娘,皇上当年还是皇子时,曾从原来的赵总管手里头救下过奴才一命,奴才便一直暗地替皇上办事。”
  文墨冷冷看着地上那人:“他倒有本事,放你这么个眼线在咸安宫里,什么都了如指掌,偏偏还是本宫自己挑的你,真是……”
  文墨气极,又问:“你替皇上杀了人栽了赃,他怎么不杀你灭口,反倒还让你有命回来?是要你继续看着本宫么?”
  赵忠海忙说“不敢”,复又叩首:“皇上是担心娘娘安危,所以才让奴才回来,吩咐务必护着娘娘。娘娘别气坏了身子,皇上是断定王爷他与娘娘有故交,断然不会加害娘娘,所以才放手这样做了……”
  文墨心中怒火中烧,越发来气,挥手连说几个滚字,更觉得意乱不堪,恨不得亲自奔至孟州砍他一顿才好,他断定,他以为,通通都是他一人的自以为是。
  皇帝以她为子,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正巧荷香掀开朱红帷幔,见到赵忠海从里头讪讪出来时,不免一愣,而跟在荷香后头的,正是赵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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