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皇后传-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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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母点头,不再勉强。
文墨回头张望,院内花团锦簇,华丽至极,却没有那人身影,如何,才能见上一面呢?
这顿饭,她心不在焉,来福趴在她腿上,同样无精打采,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她的心似被钝刀磨着,慢慢就滴出了血。
待散了席,庞阙亲自在正门一一送客,文墨抱着猫儿,随父兄一道告辞。
她只抬头看了他一眼,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转,只得紧咬着牙关,失了血色。季堂亦注意到她,两人隔着众人相视,哀伤静静流淌。
文墨欠了欠身,道:“国公,山长水远,愿多保重身体,盼能早日东归。这只猫儿与国公曾有缘分,遂特意送来,与国公作伴。”
她咬着唇,将黑猫递上,旁边小厮要接,季堂摆手,自己亲自上前接过,入手是个温热的家伙。来福喵喵叫了两声,季堂伸手安抚一把,它复又安静下来窝在怀中。
“多谢小姐,也请多保重。”他点头浅笑,亦明白她的心意。
两人眼中没有他人,唯独对方,这一眼,只怕就是一生。
四月十七日,一早,金光门刚开,就见几骑潇洒出城而去,当先一人正是昨日大寿的安国公。季堂这次西去,未带其他,只一只黑猫,并几个家将随行。
文墨一身雪白中衣,黑发散落,跪在床间,双手合十,面色虔诚,口中念念有词。
大慈大悲的菩萨在上,信女文墨愿以寿命为誓,只为求菩萨能佑他一世平安,莫再凄苦……
第 35 章
季堂这一走,文墨紧接着就病了,许是跪了整整一夜的缘故,又许是强撑着的一口气,到此刻越发身心交瘁,便彻底散了。
先是烧得身子滚烫,迷糊错乱,胡言乱语,急得一家心焦如焚,四处求医问药,待不烧了,又整日里昏昏沉沉,身子恹恹地,下不来床,这样拖拖拉拉就到了五月里。
五月中旬,瑞王大婚,王妃是户部尚书张翼深长女慕青。
慕青的一颗心原本是扑在长青身上的,年初太皇太后下懿旨赐婚后,她还曾哭闹过一阵子,可后来也就想通了,若是进得宫去,以皇帝现在对她不咸不淡的性子,估计到时也就是个不受宠的妃子,可嫁给瑞王,好歹是个正王妃。
这两者放在一起,还能怎么选?慕青便认了命。
今日的瑞王府,极尽奢华之能,且不提南海珍珠点缀其间,不计其数,就是正厅里那几株半人高的红珊瑚,华光异彩,夺人眼球,还有那抄手游廊里的各色绢花,皆看得人是眼花缭乱,流连忘返。
在厨房里忙碌的,都是皇帝着内务府安排来的御厨,从早至夜,道道珍馐,如流水般,不曾断过,摆在府外,供人食用,瞧着就无比精致,待吃了,更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那些得了救济的,一时都在念叨着瑞王的恩德。
到了晚间时分,天子銮驾竟亲至瑞王府,一时热闹并荣耀极盛。
文远如携两子,昨儿个也在贺喜之列,所以文砚今天在姐姐们面前,也显摆了一回。
他一说起昨日情景便眉飞色舞,待提及八珍玉食时,更是激动地手舞足蹈,这也就罢了,最后还满脸向往,咽了不知多少的唾沫,不住地替姐姐们遗憾。
文墨半躺着,靠在枕头上,文芷坐她床边,手里握着半卷书,见他这模样,姐妹俩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噗嗤笑出了声。
“小砚儿可就记得吃了?”
文砚抬头认真想了片刻,道:“我还记住皇帝哥哥了,他长得又高又瘦,抿起唇来,还有两个笑靥,虽不及夫子,但也挺好看的。”
皇帝哥哥?文墨惊讶于这个称呼,不禁蹙眉:“你何时与他这么熟稔的?”
“昨儿个呀,皇帝亲至瑞王爷府上贺喜,还跟我说了话呢。何况,是他让我喊哥哥的,我就这么喊了呗。” 文砚眨眨眼,献宝似得接着道:“姐,原来皇帝在金州时曾到过咱们府上,可惜那时我年纪还小,都记不大清了,你可还记得?”
文墨想到那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心里就不大痛快:“在外人面前,千万别皇帝哥哥长啊短的,咱们家可高攀不上。”
文砚嘟着嘴,他不明白为何长姐说话间就对皇帝有敌意,他只觉得长青待人可亲,又替他赶紧说好话:“姐,昨儿个皇帝可都还问起你们来了……”
哦?文墨一愣,刚要开口,文芷就抢先疑道:“皇帝问什么了,还记得咱们么?”
“记得记得,都叫上咱们名了,对了,还问到娘亲来着。”
文墨见弟弟喜形于色,忍不住暗自讥讽,皇帝这点收买人心的小把戏,也就只能骗骗砚儿这种孩子了!
听着二人一问一答,她缓缓看向窗外,现在已是暮春,爱美的姑娘们大概都要换上夏日的裙裾,可她却仍总觉冷,寒气彻骨。
这样想着,她将身上薄被拉得极高,有些担忧,不知就此会不会落下病根。
此时,同样觉得有凉意窜来的,还有武易安。
他刚踏进千秋殿,就见皇帝面若凝霜,一双寒眸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似要戳出几个冰窟窿来才罢休。易安不大明白,谁又招皇帝不痛快了?
长青眉头紧蹙:“文家长女病了这事,为何不报?”若不是他昨日恰好去了瑞王府,才根本不会知道她病得如此重。
易安小心谨慎地提醒道:“陛下曾吩咐过,需是与庞阙相关的才报,所以,这生病之事,自然不在此范畴了。”
长青顿时语噎,要说的都被堵了回来,隔了半响,他轻咳几声,复又交代道:“武大人,李牧秋身边的暗桩可撤,不过,那人身边的,事无巨细,朕通通都要知道。”
说话间,皇帝白皙瘦削的脸上,现了些不自在的红晕,易安心下顿时了然。看来,咱们景祐年间的暗桩还得替皇帝看着女人。
不多时日,崇嘉殿内关于她的密函就堆了小半尺高。她今日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哪儿又怎么不舒服了,都写在那一张张薄薄的纸上,从文府,悄悄递进了宫里头。
每日就寝前阅上一张,已成为长青的一个习惯,这日,他照例待幔帐放下来,才隔着烛火,将最新的密函拿了出来。
“上午葵水至,睡了半日……”
这极为私密的字眼,猝不及防地突然跃入眼帘,长青身子一震,只觉地万分尴尬窘迫,似窥到了什么最为不该的秘密。
他面色一红,耳根滚烫,渐渐得,连这帷幔里也跟着灼热起来,他伸手扯了扯衣襟,才觉得好受些,继续往下看去。
“下午和亲王来府上,二人并西席先生聊大半个时辰,往来皆诗词。亲王约牧秋,明日与朱广略一叙……”
长青看到和亲王三字,某些封存已久的场景于脑海间,一一回现,越发清晰。
那时在金州,他们二人便习惯了并肩而立,偶尔窃窃私语,偶尔嬉笑怒骂,都是默契有加,反观自己?
长青思及此处,心底猛地生出些涩意,是了,自己于她,本就是个局外之人。
他忽然觉得好笑,自己怎么就突然魔怔不清了呢?
翌日,长青单独召见武易安,下令撤走文墨身边暗桩,无需再提及任何关于她的事。
这样清清静静,不去想不被烦,也很好,长青这样怔怔想着,复提起朱笔又批阅一道奏请,将其狠狠驳斥回去,才觉得神清气爽了些。
待文墨彻底好起来,已是七月中,盛夏最热时节。
她病得这些日子,无忧听闻她身子不大好,登门来看过好几回,推荐了不少好大夫,又送了许多珍贵药材。
所以,待她完全好起来,便亲自前往其府上,回礼道谢。
无忧自被封和亲王之后,就在宫中挂了个职,也不怎么上心,每日里,只醉心于诗词歌赋之间,一心一意地要当个潇洒王爷。
趁此闲暇逍遥时光,他还弄出了个文馆。
这文馆,落在祁州城最繁华的街上,却是个门头最为寒酸的小宅,进去了也只不过是陋室几间,但能引得文人雅士们去了又去,视其为心中圣地。
这一切,也只因朱广略和李牧秋的一场辩文,使此处声名鹊起。
无忧这日难得没去文馆,听闻文墨登门,便亲自出府相迎,嗔怪道:“你这身子刚好就出来,怎么合适?”
文墨今日着了条鹅黄纱裙,外罩白色披风,虽是夏日,但还是觉得微微有些凉意,她拢拢披风两襟,笑道:“身子没差到这地步,王爷担心了。”
两人往无忧书房去,房内的案上还摊着一幅卷轴,文墨踱步上前,就见宣纸上的墨迹尚未全干。
无忧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临夏品评一番,如何?”
文墨摇头:“是我唐突,王爷莫再取笑,这琴棋书画四门学问,我可是连皮毛都不懂,岂敢班门弄斧?”
案边还有幅画轴,半卷着,文墨扫了一眼,似乎画着个女子,她移开眼,也不多看,反倒无忧大大方方得抄在手中,缓缓展开,解释道:“这幅是我往年所作。”
随之动作而现的,是个倚树莞笑的妙龄女子,老旧漆黑树干,寥寥几笔尽现,而女子身上的湘妃色纱裙,重重叠叠,繁复蜿蜒,铺陈在地,画工之细,令人瞠目结舌。
再看那人,螓首蛾眉,樱桃红唇,五官精致,无可挑剔,鬓间亦只挽了一柄玉钗,清清淡淡,越发衬得人宛若冰清玉洁的天仙。
文墨惊叹:“都说女人善妒,可我瞧着,这女子美得让我自愧不如。王爷的画工,亦是淋漓尽现,真是极为上心之作了。”
无忧凝视此画,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这画中之人,与我一道长大,此画乃她及笄那年所作,倒叫临夏见笑了。”
文墨以扇掩面,浅笑道:“倾慕佳人,何笑之有?”说罢,她促狭眨眼,道:“王爷既然有心,自当也要让佳人知晓,否则,岂不一片痴心空付?”
听闻此言,无忧一怔:“也是了,临夏说的在理。”
他的心里像是有条滑腻腻的鱼儿游过,拨起阵阵水纹,过了半响,才复又安静下去,消失不见。他其实,也想知道她会怎么选。
两人静静站了片刻,他才道:“妙阳听闻你身子不大好,一直折腾着想出宫来见你,就是不得法,如今不比父皇在……”
文墨点头:“劳烦王爷替我谢过公主,就说临夏很高兴,让她自己在深宫中,也多保重些。”
她有些怅惘,为何她身边的,总是些身不由己之人,还是说,人活在世界,大多数都是身不由己的?
八月,西姜使团至祁州,长青于崇文殿接见西姜使节丁叔平一行。
丁叔平在殿前道明了此行目的,一来,是核对商议纳贡数额,二来,则是西姜现太子于两年前得见妙阳公主,惊为天人,慕其才华,特求娶其为太子妃。
丁叔平说明来意后,当时一道出使西姜、知晓内情之人,已惊起一身冷汗,此妙阳非彼妙阳,怎么嫁?难道就此偷梁换柱,让那丫头顶着公主之名嫁过去,真公主就此默默无闻一生?
公主出嫁本是常事,何况妙阳公主与当今圣上并非一母同胞,此法倒不是不可,就不知皇帝怎么想了。
那些人心思转了几转,还是看向龙椅上那人。
长青的心思,一瞬间,亦是转了几道弯。
若是将妙阳直接嫁去,当年无忧出使西姜的掉包计便会暴漏,此罪自不可恕,那自己便可借此机会,彻底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