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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比目山传奇-第3部分

小说: 比目山传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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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身上有没有伤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这真是怪事!大家沉默不语。酒仙和肖里郎都有许多话要问,但是一时都还没有理清头绪。美美婷则还沉浸在对山村往事的恐怖之中,无法分心说话。
  有一个问题已经明了了,钱玉珠和隧道里那名死者的死扯不上任何关系。在隧道里闻到臭味的时候,钱玉珠根据以往的经验已经有了预感,所以一再问怕不怕。
  一会儿,美美婷说:“如果我生活在这个地方,一定紧张得疯了。”
  钱玉珠也担心哪一天灾难会降临到她头上,酒仙想,她先前说解脱了,那就是从此走出了小山村,摆脱了担心的折磨了。
  “你们相信幽灵吗?”
  “不相信!”酒仙赶紧说。
  “你说说看,幽灵是怎样纠缠这个山村的?”
  酒仙听了肖里郎的话,顿觉面上无光。钱玉珠刚才就说到这些奇怪的死人现象是跟幽灵有关的,自己咋就没有联系起来,贸然回话呢?
  “我跟你们讲幽灵的来历。三十年前,那时是文化大革命。我们这个小山村也闹派了,带头造反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保守派的头子是大队长和支书。两派间你争我斗,甚至打过几场,但都没有闹出人命。一年以后,女造反队长忽然死在了自己的床上。她是被人杀死的,凶手也查出来了,就是大队长和支书,这两个人后来被枪毙了。女队长死的时候,双目圆睁,满脸愤恨,人们说她死不瞑目。追随她的造反派们把她的尸体抬到大队长家堂屋里烧香化钱地供了三天,又抬到支书家里,就在屋里挖了一个坑埋了,用条石砌了很高的坟。人们传说,死人被埋在屋里,灵魂无法出门,得不到超生。所以她就变成了幽灵。她每年都要劫掠妇女去为她作伴。”
  酒仙说:“三十年了,幽灵一定也长老了,为什么还总要年轻妇女去做伴呢?”
  他的黑色幽默只引起美美婷咕咕笑了两声,其他人都不睬他。
  美美婷说:“肖里郎,你相信不相信这个幽灵故事?”
  肖里郎说:“我认为不对,村长和支书被枪毙,她的冤情已经昭雪,她不应该还留下来残害人间呀。除非凶手不是大队长和支书,而是逍遥法外的另外的人。”
  “为什么?”美美婷问。
  “为什么?不为什么。反正我说的就是道理。”
  他反而引得大家笑了,幽灵的故事带来的恐怖气氛也稀淡了很多。
  “我跟酒仙一样的,也不相信什么幽灵。”
  美美婷问:“那你认为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我想这里面一定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开始了自己的思索。一会儿,酒仙、肖里郎和美美婷都认为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酒仙问:“最初说女队长变了幽灵的是谁?”
  “不知道,那是我出生以前的事了。”
  肖里郎问:“这么多人死了,就没有人来查过案吗?”
  “谁查呀?”
  “公安局什么的。”
  “你不提我还想不起来,这样的事好像是应该上报的。当官的应该知道啊,为什么没有上报过呢?是大家都相信幽灵了,觉得报案是多此一举呢,还是上报了我们不知道呢?”
  钱玉珠越说越像自言自语了。
  “噢,怪不得空气这么清新,”酒仙感叹说。那语气仿佛目睹了伊拉克爆炸发生后到处残肢碎体的景象的喟叹,或者见到印尼海啸后的断壁残垣的感慨。
  美美婷大笑不止。好容易笑完了,她问:“这两件事情之间是什么关系呀?”
  酒仙老气横秋地解释说:“工业化洗炼了人们的头脑,也破坏了环境。像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就是没有被工业化影响到的地方,人们的头脑也没有经历洗炼,蒙昧如初,居然把什么幽灵传说都信以为真了。”
  美美婷想了半天,才似乎明白了酒仙的意思。她也不愿意再去深究了。她笑着说:“我想到一个要紧的问题呢,被你打扰得忘了,是什么呢?让我想想,噢对了!玉珠,女造反队长的家属还有在村里的吗?”
  “她是我姑姑。”
  “啊?”大家惊讶起来,然后各各发现自己的惊讶莫名其妙。幽灵是谁并不是值得惊讶的事情。
  “你姑姑死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
  “不知道。”
  “你爸爸没有说吗?”
  “我问过他,他从来都是一句:过去的事问它干吗?”
  酒仙把一只手搭上肖里郎的肩膀。肖里郎立刻就明白了,酒仙在告诉他,钱玉珠的姑姑死的时候一定没有穿衣服,说不定还有被奸的痕迹,对于钱父来说这是不可宣扬的家丑,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包括自己的子女。
  果然钱玉珠说:“你们别问我老爸呀,他是不让我说出幽灵的事的呢。”
  肖里郎还发现一点,钱玉珠平时很封闭的,寡言少语,今晚却连连续续地说了这么多。他想,钱玉珠得了录取通知书,有些得意忘形了。
  “幽灵是被奸杀的,它死时一丝不挂,所以它掠去的妇女也是一丝不挂,这倒是顺理成章的。”他想着,也用身体语言把这个传递给酒仙。
  然而酒仙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他是无神论者,或者多数时间是无神论者。他在试图思考事情的真相,脑里一头雾水。
  “酒仙!”
  “啊?”
  “你认为是怎么回事?那些青年妇女是怎么死的?”
  “想不明白,”酒仙表现出少有的老实,“听你的意思,你好像有点眉目了?”
  “不。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是我很早以前就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很早以前?酒仙不由想起今天上午放牛的时候钱玉珠的话来,他想问:你不是对死人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吗?他好容易忍住了没有说,而是说出另外一句话来:“那我们查查?”
  “是的。你要帮我哦。”
  “那当然!我早就有准备了。”酒仙说,他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炫耀。
  “看,这是工具。”他拿出手电,打亮,挥动一下,让光束从前面到头顶划一个扇形,“这是我为了去细细查验尸体专门买的!”他说。
  “那是什么?”
  美美婷忽然抓住酒仙的手急切地问,她的声音已经颤抖了。
  ——就像回应酒仙的手电光一样,前方山腰里,一束白光划破夜空,光束不停地上下摆动。在黑夜里,这显得异常诡异。
  酒仙默然良久。他也吓着了,在努力镇定自己,身旁女孩的气息,尤其是她乞求保护似的动作成了效果极佳的镇定剂。
  “那里有个人,也打着手电。”他说。
  钱玉珠说:“很可怕哟,那里没有人家呢。连路也没有的。”
  酒仙看实在了,反正是手电,你管人家在那儿干什么呢?这点连肖里郎也赞同。
  “说不定人家看到我们的光,还惊怕了呢。”
  “对!”美美婷急忙说,“他一定是给自己壮胆,才故意作出这种恐怖动作来!”
  钱玉珠拿过美美婷的手臂看了看表,荧光表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分,这个时间里,山村里劳动了一天的人们早已酣然入梦了,应该不会有人在户外活动了。何况这里离人家居住的地方有两公里,是离庄稼地很远的荒芜之地,深更半夜怎么会有人呢?
  第4章
  太阳的第一缕光芒经过地面与云层之间的数度折射后准确地透过茂密的树叶投入一只只鸟窠,惊醒了鸟儿的好梦,于是它们跃上枝头,呼朋引伴,热闹起来了。草树经过了一夜凉风的抚慰和清露的滋润,此时也恢复了最具生机的绿色。人家里因电压不足而显桔红的灯光渐次亮起,从山墙上屋檐下和次第打开的大门里透出来。晨光渐浓,炊烟升起,整个山村都活跃起来了。
  钱玉珠揉着眼睛一脸呆相地走出房间。钱父放下了正在磨的弯刀,问:“你们昨天取回来的信呢?”
  “那桌子上不是?不是信,是浙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钱父拿过信封去,颠来倒去地看了,又拿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展开,迷着眼看了半天,问:“你们拿到村公所盖了个章吗?”
  钱玉珠一边回过头去看陆续从里间出来的酒仙、美美婷和肖里郎,一边含笑说:“什么呀,哪会有村公所的章?”
  钱父把通知书递到钱玉珠面前,指着上面的红色公章说:“这不是村公所的章吗?”
  “这是浙江大学的章哪!”
  “哦,哦哦!”钱父把手缩回去,翻来覆去的又看了半天,问:“这上面说没有说要多少钱呀?”
  “开学交六千。”
  “要这么多吗?一开学就是六千?加上路费什么的,不至少得带六千一百块钱哪?”
  钱玉珠的哥哥说:“看爸爸说的,单是到浙江的路费就要五百元呢。
  “真的?”钱父吃了一惊,看看酒仙和肖里郎,见到他们肯定地点头以后,他放下录取通知书沉思起来。
  “家里只有两千一百六十块钱,不够的怎么办?——陈伟家刚卖了几头牛,可能还有两千块钱在家里,要不去借过来,不够的再想办法?”
  “不行!”钱玉珠突然发怒,“我宁可不去读书,也不借他家的钱!”
  她的怒火不小,一张脸涨得通红。这引起了酒仙的迷惑,不知道“陈伟”这两个字在钱玉珠的字典里除了代表人名以外还有其他什么邪恶意义。
  钱玉珠的嫂子说:“我大姨妈的小姑在县城里开服装店,上万块的钱都有。我去叫大姨妈去帮忙借点?”
  “这倒是一条路。但是你大姨妈家五十多里路,好远哦!”
  “没有关系,其中还有一截路可以坐车的呢,大半天就到了。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一会儿,钱玉珠的嫂子兴冲冲地出门了。
  酒仙、肖里郎、美美婷三人呆呆坐着,互相一遍遍看对方的脸。
  美美婷忽然笑了,问:“酒仙哥哥想写诗了吗?”
  酒仙苦笑着说:“我们伟大祖国五千年的灿烂文化中还确实少见表现家庭和睦的诗,不过也许哪一天我真的为它添加上这一个内容。”
  酒仙说话时其实是心不在焉的。他心里热着,而且逐渐升温。最后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帮助钱玉珠的最好办法,于是站起来说:“钱叔叔,如果到时凑不齐玉珠的学费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贷款。”
  钱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然而他眼里满是迷惑,“多谢!多谢!”他说,“到时再说吧,如果凑不够,一定会来找你的。”
  酒仙说完话后才感觉似乎有些地方不对劲,似乎自己太冲动了;再看钱玉珠时,她也正望着他,两只眼里都沉淀着问号;他于是脸红了,急忙到外面去看风景。
  钱家人继续说话。一会儿他们已经商量好钱玉珠的哥哥在玉珠开学时送她到学校,然后直接下广州打工去。大约他们在以前就讨论过这样的问题,现在只是做了决定。
  “对了,”钱玉珠说,“幽灵今年找上谁了?”
  钱父一愣,脸立即沉了下来,说:“不知起倒!这个时候问这个干吗?”
  “我们已经看见尸体了。”
  钱父不再说话,重重地坐在板凳上。他的眉皱得很厉害。
  “这个死鬼,当真六亲不认了吗?”
  “到底是谁呀?”
  “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红英了吧?”钱父问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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