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滴泪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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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哑口无言。是啊!我到底了解他什么。
我忽然悲哀的发现,我对白芷一无所知。
虽然我们一起在碧波岛呆了许多年,我知道他是个修炼千年的石头精,我知道他法力高强,我知道每天有无数的莺莺燕燕围着他身边转,我知道他好像对谁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我知道他特别喜欢用啰嗦来折磨我。
可是,我也只是知道这些而已。
这些表面上的东西,就算在碧波岛随便扯过来一个小喽啰,恐怕也都是能如数家珍般说出来的。
我忽然发现,我对白芷好像知道得很多,其实,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我不知道他的爱人是谁!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特别敬畏,却又特别喜欢拗着碧波岛主梦萧办事!我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尤其是近来他越来越落寞,越来越不爱言笑,作为和他共同完成任务的人,作为他的朋友,我却从来没进过他的心里去。
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接到了碧波岛的什么任务。
我的口中又苦又涩,就连那腥咸的海风都比不了我此刻口中的那种滋味。
可是我心中的滋味呢?
我问小叶:“但是,你不是蹙离的朋友么?那么你怎么认识的半夏?你又是怎么知道白芷要害蹙离?他究竟要怎么害蹙离?”。
小叶依然在看着碧蓝色苍穹上那轮红日。
今日阳光很好,甚至是有些火热的。我抬头凝望那轮红日,觉得它就像镶嵌在碧蓝色苍穹上的一粒红玛瑙。
可是这看起来漂亮的红玛瑙,恐怕真的要接近就会弄个灰飞烟灭。
我听到小叶幽幽的说道:“我只是知道白芷托血无涯办这件事,至于到底要怎么办,他又要如何害蹙离,那都要你亲自去查了”。
“我去查?”,我叫起来,“可我又不是衙门里的人,而且这些三界六道里的事恐怕就是真的衙门里的人也是管不着的,我怎么去查?我又该如何下手?”。
小叶看着我的眼睛,说道:“那就是你的事了”。
他又恢复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说道:“花九,你不是十丈崖最调皮捣蛋的花妖么,这点事相信是难不倒你的”。
我黯然道:“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还没有个小时候!难道半夏没有和你说过么,我其实是个外表和内在极不相符的花妖。而且我是盘古开天地之后三界六道最笨的花妖”。
小叶立刻大笑,说道“哦?是么!这些半夏并没有和我说过,她只是和我说花九和半夏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朋友。只要有半夏一口气在,就不会让花九受一丁点委屈”。
我的嘴扁起来,心里早已感动得一塌糊涂,小叶忙摆摆手,说道:“你可不要哭哦。我最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修行的女妖精哭。一个半夏就已经让我吃尽了苦头,我的许多好衣服袍子都毁在半夏的鼻涕眼泪里了,我可先声明,我不负责借你肩膀的”。
我不得不破涕为笑。他的话到的确有趣。
可是,却又很有道理。
是啊,这普天下恐怕再找不出一个肯无条件借给我肩膀发泄坏情绪,却不是我爱人的人了。
白芷,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要害蹙离。
我的头很痛。真的,很痛很痛。我从来没这么头痛过。
海风腥腥咸咸,海浪声悠长而澎湃,那些白色的浪花,翻卷着,一层层向我驶来,却在堪堪要到脚边的时候退回去。
等我觉得它已经离我远去了的时候,它却用更猛烈的速度忽然就到了我的面前。
小叶已经走了。他说半夏因为一些非常重要的事耽误了,所以要晚些时候才能来看我。他说我的阿娘和几个哥姐还没有回十丈崖,我想大抵是紫竹林那里的素斋实在是这天底下最美味的吃食,所以才羁绊住他们回家的脚步吧!
我听着那悠长而澎湃的海浪声,凝视着那层层翻卷着,泛着白的浪花,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碧水,天上的红日,脚下细软的沙滩。
这本该是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这本该是个和心爱的人一起踏浪而歌,迎风而舞的好去处。
可是,我现在却再也无心欣赏。
我索性甩掉那一双金丝银线的绣花鞋,光着脚,踩着细软的沙一路像海里走去。
海水很凉,我感到那些流沙慢慢从我脚下流走,带着我缓缓移动。
一种扑鼻的腥咸味道直奔我而来。我毕竟只是个陆地上生长修炼的花妖。刚才只是心血来潮想要切身体会下海的博大,现在忽然发现那海水已一种我想象不到的速度包围了我,我忽然无助起来。
那种被包围的压抑,恐惧感猛的涌上心头,我迎着风流眼泪。
海风于是就把我的发扬起。那些黑色的发铺展开来,就像一群舞动的精灵。
我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说:“你疯了么?!”。
第九章 小气的白芷
我顺着那出离愤怒的声音回头,立刻看到一张冰冷却焦急的石头脸。
那张刀削斧劈般的脸如今在我看来竟像是一场说不出的笑话,我难道真的遇人不淑,外加眼光奇差,否则怎么会把他当做朋友?!
白芷,这个让我莫名忧心的白芷。
他正涉水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一用力就把我毫不犹疑的带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那一刻我甚至是有一些贪恋的。
他几乎是在怒吼,道:“你疯了!为什么要跑到海里来!你难道不知道海的无情与不可预测么?你难道就因为和蹙离琴瑟和鸣了一回就兴奋得不但夜不归宿,还要用海水冷静?!”。
我立刻呆掉。
这白芷,都是些什么无理取闹的逻辑!
我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有些赌气般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夜不归宿?你难道也是夜不归宿?是不是去会什么老情人去了?还是又有新欢?”。
他一愣,我明显感到他的身子一僵,他用一种让我心惊的目光看我,问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我忙扭过头,嗫嚅道:“我知道什么!你又有什么是怕我知道的?!难道被我说中了,你真的昨夜也没回阿金阿银的家,去会什么豪放的鲤鱼女妖精去了”。
他似乎是松了口气,把我扭着的身子搬正,用一只手霸道的托起我的下颚,久久的凝视着我的眼睛。
我不由垂下眼帘,心也狂跳起来。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花九,你要相信,无论我在做什么,都是为了你”。
又是让我相信!怎么我听到的每句话都是让我相信!先是小叶莫名其妙的把我掳到这里,让我看了一出戏,然后就是让我相信他说的每句话。
现在白芷也这么说。为什么每个人都让我相信他们说的话?!
我抬起手去揉太阳穴,去被白芷抓住,他抓着我的手,长久的凝视着。他好像很喜欢这样长久的凝视着我。
我挣脱开他的手,不去看他奇怪的,似乎是有着某种感情的目光,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似乎沉吟了一下,方说道:“我看到了小叶,他说你曾经和他说过想看海边的日出,所以想必现在正在海边呢”。
我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立刻不满的又道:“可是,这种事你为什么要和他说?他是你的什么人?要看日出为什么不找我陪着你?又或者去找蹙离”。
我无奈的笑笑。这白芷还真是个小心眼又嫉妒的家伙。
“白芷,你也知道我在蹙离面前就会低得没了勇气,就算我真的想和他一起看日出,我也断然不敢说的。而且,你……不是怕海水的么”。
是啊,白芷不是一直怕海水的么?为什么现在居然敢和我站在齐腰深的海水中。
白芷像是直到此刻才发现了这个要命的问题,于是他的脸色立刻不争气的大变,人也惊呼起来:“天!怎么这海水变得这么深了?!”。
正说话间,一个大浪迎头打来,他居然一下子把我搂在怀中,只来得及告诉我:“快屏住呼吸”。
等我睁开眼睛,长出了口气的时候,那浪头早过去了,可是白芷却被浪花拍得不轻,他拼命咳嗽着,从嘴里往出吐腥咸的海水,说道:“今日算是尝了把纯正的海鲜,还真是要命的鲜”。
我大声笑着,好像忽然就把所有的烦心事忘掉了。
可是,真的能忘掉么?就当做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拉着我的手,一路涉水向岸边走去,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快点回陆地上吧,这里看来只适合阿金阿银那样的鲤鱼精待着”。
我们到了岸边,都虚脱般坐在岸上,那些细软的沙如今正被阳光晒得火热,白芷一边拧着黑衣上的海水,一边说道:“可惜我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日出,等有时间我陪你一起看一次真正的海上日出,或者奉送一次赏月也不错”。
他甚至曼声而吟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却在摇头晃脑的吟诗,不由“扑哧”一声笑了,我说:“白芷,你真的不是诗人的料,我看你还是做个杀手的好”。
没想到这句话戳到了白芷的痛处,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像二月的春风,消失无踪。他的目光悠远的眺望着远山,就连声音也变得幽幽的:“花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可以和你走遍三界六道,看遍这世上的日出日落,听遍这世上的花开花落,潮涨潮消”。
他忽然感性起来,那一刻我看到他眼中寂寞而萧索的光。
我不由勉强笑道:“谁要和你看日出日落啊!还要走遍三界六道,难道你上刀山我就要陪着你上刀山,你下火海我就要陪着你下火海?就算你去阎罗殿我也要陪着你去阎罗殿?”。
他眼中的寂寞萧索之意更浓,他甚至是朝我笑了一下的,只是那笑容竟带着无比的苦涩之意:“是啊,这些事总有一天蹙离会陪着你做到的。你都可以为了蹙离放弃肉身,哪怕不能转世,又怎么会不陪着他上刀山,下火海,入阎罗殿呢”。
他站起身来,不再说话,当海风吹来的时候,他瘦削挺拔的身子竟无比落寞,就连一直都挺得笔直的腰板都似乎已略微弯曲。
我不由心里不是滋味起来“白芷,不要这么说,你是我的朋友。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帮你,甚至可以原谅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需要我陪着你上刀山下油锅,甚至是闯阎罗殿,只要你说一声,我一定陪着你”。
我不知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就像我不知为什么看到白芷这种落寞的眼神会心痛一样。
蹙离,你不会怪我的吧?我只是把白芷当成了朋友……
他听了我的话果然振奋起来,向我展开一个春风般温暖的笑容,说道:“花九,有你这句话就算是为你死也是值得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可是,花九,你到底知不知道,男女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没有纯正的朋友!”。
我立刻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却话锋一转,说道:“可是,凡事都有例外的,不是么?!也许你真的有一段真正的,超过男女之情的友谊呢”。
我这才放下心来。
他背过身子,用一种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可是,我爱……”。
我皱着眉,问道:“白芷,你在说什么?你爱?爱什么?是爱哪个姑娘而说不出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