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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部分

莫念尘音-第222部分

小说: 莫念尘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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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讨厌我的直觉,从幼年起就讨厌。但,一切依旧会按原来的轨迹,无喜无忧,依次呈现。
  
  承弘二十七年冬至,扶火弟子已经无声无息地渗透到朝廷的每一个角落,绝口不提“扶火”,但铭刻在心。
  行检会无奈,但帝王昏然顺受的姿态却让我们束手无策,我们的反对稍微明显一点,帝王便颁布极为严苛的旨令,使我们寸步难行。所颁的旨令,皆合扶火会弟子的意愿。
  说到底,行检会不过是受帝王恩泽的行会检查会,又怎么能代替帝王做出抉择,又或者凌驾于帝王之上?
  我们没有这种非分之想,是最严重的问题。
  
  那天,颀玡和我两人默默坐在湖边,看大雪冰封,落英满地。我倚着他,他默默地拉着我的手。
  我们来紫荆仙都已十二年。
  这十二年,沧海桑田无尽。这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又都做了些什么。
  我在湖边布下幻影,不让人看见我和颀玡在一起。我是祭法殿祭司,而颀玡甚至只是武御殿一名子民而已。若被扶火爪牙看见,必又会大做文章。
  现今的武御殿,已经不再像以前了。
  
  当今帝王老了,没有人敢说他老眼昏花,但,是他将辅佐他数十载兢兢业业的行检会交到敌人手上,任君处置。在他无知无觉做完这一切,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应该弄不明白,自己为何甚至将帝位不知不觉地拱手让了出去。让自己在还活着时,就成了“先王”。
  后主的篡位,兵不血刃,悄无声息,甚至骗过了天下百姓。后主登基之日,满朝文武百官朝贺,被迫出席为后主设典祭祀祈福的我静静伺立,神情平淡如水。我并没有真正与界神结契以交换后主的福祉,后主没有资格让我为了他而付出献祭自己的代价。我几可乱真的仪式,让伏火会的眼线即使有所怀疑,依然找不到证据。先王的百官渐次依礼下跪之时,仅有我一人借职务之名,岿然不动。外人没有看出,行检会已经不再效忠于帝王家。此是后话。
  
  先王大概没有注意到,在此之前,那天那个在他寿宴上抚琴的红衣女子神情有多寂静哀伤吧。
  那是告别。是彦礼殿的祭司的告别,亦是仙都行检会的告别。
  寿宴三日后,彦礼殿祭司受殿主之命,随同部分行检会成员,包括莲藏辅祭、彦礼殿和务役殿几位举足轻重的老前辈,由武御殿两位与我同一时期成为圣童的可靠之人一路护卫,悄然转往西域尤斯都,与慕箐辅祭会合。
  我们留下来,负责掩护他们的离开。殿主的巧妙手腕让他们的消失都显得合情合理,无可置疑。
  我们痛下决心隐藏的事,再没有人能轻易发现。起先是顾及帝王,然而现在,帝王正在逐渐亲手将我们交出。行检会毕竟是湮缘术的传人,不依附于任何权贵,不因为帝王的抉择而失掉最后的尊严。紫荆仙都是我们的根,然而,此后我们不得不将根拔出了。
  在行检会在帝王手中逐渐沦陷的那一年,我们损失惨重。
  
  武御殿已完全被奸臣暗中操控,深秋的一天,颀玡忽然受命,将护送一臣以及其随从南下。雾辛被借计派出,一同前往。
  我们都知道这是陷阱,然而无地斡旋,他们不得不从。我们也知道,颀玡,以至于整个行检会,已经被人监视了。
  在扶火的耳目中,颀玡与我甚至无法告别。
  他悄悄塞到我手中的纸条上,只写了这么几个字:
  ——就此一诀,自去经心。
  
  随后,颀玡与雾辛启程南下。
  数日后,圣雪祭司假计将殿主一职托付到我的手上,脱去殿主之名,仅带阿辽一人相随,前往尤斯都,协助在那里悄悄扎根的行检会。
  他眉眼间的凝重,我至今难忘。
  我按圣雪祭司吩咐,慎之又慎地统领行检会。继承了殿主的佩剑,幼时从沥唐携来的小刀依旧随身。
  
  二十日后,行检会密报传来,雾辛被害殉职。
  
  又数日,密报再传,颀玡,殉。
  
  承弘二十八年初,后主继位,改年号,太登。
  
                  紫荆仙都(七)
  此时——
  寒冰室。
  
  听至此刻,陌念牵着雾辛的手,眉宇间的阴翳就像天边最深沉的乌云,然而经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却仍是力压着的静。“好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死了,之后行检会的音讯我们就一概没有了……”
  “原本不会的。还拜芒蔚所赐。”雾辛转头望着淅蔚,恨至极致,眼神幽暗,怨念之深让人胆寒,但陌念没有像她一样,而是低声地对众人继续讲出来。
  “我和雾辛当时怎么也没想到,到了下界我们竟然还会遇见伏火会的芒蔚!那个鬼魅一样的小男孩。居然可在人间冥界穿梭无阻,毫发无损!那个时候我们到了下界——”
  “——我们到下界,按理是可以去找在我们之前去世的人的!然而芒蔚从伏火会那里得知我们的死讯,又追到了下界来!我们成为亡魂已经全无灵力,芒蔚还借机耍弄,赶尽杀绝!他迫使我转世,当时第四任督道见我和他纠缠,还上前询问,可是他却无视我的苦求,不分青红皂白听信芒蔚,不再管我,任芒蔚耍弄够了,将我当作恶灵遣出!他故意告诉我当日颀玡已殉职,接着就将我遣至来世!”
  雾辛悲愤,用目光狠狠地剜过淅蔚的脸,转头泣不成声。陌念伸手搂抱雾辛,紧紧拥她入怀,闭上嘴已不愿再说什么。
  青葵看看他们,又环顾众人,用冷漠的声音履行职责:“太登元年,芒蔚十四岁,顽劣叛逆。无父无母,独自生活在现世,只有第四任督道作为师傅管教。第四任待他严厉,要求极高。反复教他作为督道须在人间中立无所偏颇,原本认为芒蔚断不敢在人间借冥界术法造次,知他与现世一组织来往密切,但却不知他自为懵懂孩童起就被那组织所利用。芒蔚幼时知道师傅不理他与那个组织中的人相处,其后便以为师傅允许他为他们做一切事情。第四任其时自有要事缠身,无暇细究芒蔚在现世的所为,更对芒蔚太过相信,以为他能自律明辨是非,谨遵自己的教诲。殊不知,芒蔚由亡灵带大,单纯顽皮,虽已十四岁,却仍是孩童心性,嫌师傅管教严苛,离开师傅监督,便常做师傅反对的事……”
  青葵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脸上,却忍不住去望那尊青铜龙雕,并避着淅蔚的视线。
  青葵并不奢望自己的话能让雾辛原谅第四任和第六任。其实在青葵看来,雾辛也不必原谅他们。……只希望她的态度有一点点缓和,对青葵说的话说一声“我知道了”,就行了。
  
  彼时——
  
  后主继位,改年号,太登。
  自后主登基,他对行检会开始名正言顺而又不动声色地打压。辅佐后主登基的是扶火会,不是先王的行检会。此时的扶火功成,依然躲在暗处,已悄然改名,伏火。何等狼子野心。
  颀玡与雾辛逝后,我将武御殿展婵祭司调至身边,撤祭司职,改封祭法殿辅祭。武御殿祭司职空缺,我借故逐步将武御殿内可靠的人员分散至其他各殿中,以示削弱行检会武御力量,让武御殿彻底沦于伏火掌控,此举正中伏火会下怀。对伏火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即使是他们,也无法经古礼许可自行任命祭司,这一古老的权利仍然保留在行检会殿主手上,也就是,我的手上。
  
  太登元年,后主命行检会收徒。
  此时收徒,不啻于将孩子们往火坑里推。其时的行检会按原计划,是打算渐渐撤离紫荆仙都,移会西域,然而后主圣旨突降,权衡未果,我只能通过镜渊之术,征求圣雪祭司的意见。
  
  展婵闻之大惊:“雅阙殿主!镜渊之术……!”
  “展婵……”我苦笑,展婵当年在武御殿和我一样是圣童的时候,和我还有雾辛都是很好的朋友,她是真正担心我,我怎么会不知道。“……都这时候了……展婵,不知我以一年寿命交换,界神会不会与我结契呢。”
  “阙——雅阙殿主!难道就没有其他……”展婵没有把话说完便已是一脸黯然。我们都知道,我们所能做到的,没有比镜渊之术更安全的了,镜渊之术,也是只有祭司才能施行的湮缘术。她凝视我,欲言又止……可能,是在谴责我不该撤她祭司一职吧,我暗笑,然而那命定的轨迹,我早已看见。该我担的事情,我不会任责任旁落。
  为防无孔不入的伏火会,为了逐渐转移至西域的行检会的安全,为保圣雪祭司,就用一次镜渊,又如何呢。
  结契的时候,展婵在我身边一直守着我,怕我出事。施行镜渊之术所需的献祭太多,一旦我受不住,没有旁人帮助,我是绝无可能自己脱险的。其实,有了武御殿出身的展婵守护,我踏实许多。
  时至今日,仍留在仙都行检会中可以信赖的人,也不多了。
  所幸,献祭成功,终于在铜镜中看见圣雪祭司平静的面孔。
  也许是铜镜质地所带来的错觉,亦或其他,我总觉得,从来看不出年龄的圣雪祭司,似乎显出了几分苍老。
  不知为何,在面对祭司的时候,所有平日里不见的无助与脆弱都会在顷刻间重新侵入我的灵魂,我总觉得自己永远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寻求安慰的孩子。我必须在内心里提醒自己:你现在是殿主,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行检会的生死存亡。然而看见他,我也重新寻回了内在的一丝冷静与笃定,不再依赖于强迫自己。
  祭司指示,收徒。
  他的话音刚落,铜镜忽然爆裂,我差点为反噬所伤。知道铜镜只有在情况极险以致我的献祭不足以抵抗时才会如此碎裂,我不再试图继续进行了一半的联系,往后也不再主动通过这种途径联系那边。
  务役殿祭司呈来新一批圣童名单,我将名单删减大半,仅留下一些与湮缘最契合的孩子,希望这种契合能带给他们幸运,然后下令,收徒。
  
  前次,我收徒的原因只是因为那孩子年纪太小,仅有四岁,殿主不放心将她放在其他殿里照顾。而今,收那孩子来祭法殿的殿主已经离开,我已不再自称祭法殿祭司,却仍将这个叫涂夕的可爱小丫头带在身边。现今殿中的日子太过灰暗,是这活泼烂漫的孩子让我的生命多了几分难得的色彩。
  另一批圣童将至,前一次的其余五名圣童皆已更名,而涂夕这丫头却还只有七岁,几乎才是当年我初入殿时的年龄,因为我一直亲自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她对我尊敬,却不畏 惧“炫”“书”“网”,正像当年我对莲藏辅祭那般。小夕聪颖,也真得可贵,她的真从来不加掩饰,虽知道不利于她日后的生存,然而我确实不忍心将她的真就此抹杀。这是我少有的不忍心之一,同样,也没有后悔过。
  小夕敏锐,当着众人时,她就像一个小大人,一切举手投足都如跟她同时来的孩子一般,甚至最为懂事,不过若我偶尔空闲陪她入睡,她会高兴得甜笑如蜜,黏着我一个劲撒娇嬉闹,直等她玩累了,我假装板起脸来,她才意犹未尽地肯睡。这丫头身世坎坷,弃女出身,行检会中要求圣童的惯例我不是不知,且殿内、以至整个行检会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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