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尘音-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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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陌念往后藏了藏。不好给思仲发现我们在听。
“不用躲了,你以为他发现不了吗?”陌念却出人意料的唱起了反调,似乎对他导师的本事深信不疑,他拉着我站在树后。我努力借着陌念刚才的话掩盖住他俩的声音,不幸的是陌念的话顷刻之间就飘散了,青葵回答什么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知道……知道,很烦啊,一提那件事我就烦!你明知道我一……(中间青葵略去了什么,一定是她和思仲都共同知道的什么东西)……就浑身不自在!”
“我先提到的,对不起——可是你不应该……”
“是我的错。”青葵声音低了些,明显地让步,“是我不对,我道歉,以后尽量不这样……”她的诚恳让我吃了一惊,忍不住伸出头望去,恰好望见她做了一个什么动作,紧接着就被有些慌张的思仲抓住了手:“够了!道歉就好,不要用法术立誓!”
“立不立誓有什么差别吗?我都承诺了。”青葵微微低着头,垂着肩。思仲的表情复杂,但是并没有让青葵看见。
思仲放缓语速说:“你不要太压抑了,知道不?只是表达方法不要伤着别人呐……”
青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度开口时,声音已经重归平静,“唉……去年冬天,真的过得好难受。看是今年,我猜也好不到哪里去……”
趁青葵仰首远眺,思仲向我们用细碎的动作招了一下手。
该出来了!
我们赶紧离开藏身的树后。
落日西归。隔着树篱,我看见学校那通往高中宿舍区的漆黑的柏油干道上一片金光,美丽得让人遗憾,但也通往明天和希望,柏油小颗粒原本沉黑,但在夕阳的照射下,却反射着钻石般细小的闪光。
“别去想那些了。”
我对自己说,平静地。不是气急败坏,也不是自怨自艾,这本身已经是一个进步了。在恍若一生般漫长的一天之后,我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我自己由于愚蠢所造成的死亡。我又盯着那些醉人的光芒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迎向我在新的世界所认识的伙伴,并不再回头。
“唉。”青葵叹息一声,双手举过头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并没有对我们的出现表示任何疑义。我怀疑她其实也知道我们刚才在偷听。她不在乎吗,这样都不在乎?也许这些事和她烦的事情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望着橙红色的苍穹,放声道:“不论何时……都难啊……!”
“每个人都难。”我忍不住插嘴道,向这个真诚的女孩,“不然我也不会轻率地去死,但其实应该每个人都有力量熬过去,因为每个人都有难处。”我用手挠着鼻梁,也许是这样说真心话还不习惯,我说出来的东西感觉怪怪的,似乎不大对劲。我望着青葵领子上的一小块地方,怕如果直视她的眼睛,我就没有说话的勇气了。
她竟点了点头,笑了。“可能是吧。”
说罢,她迈着有些沉重的脚步,沿着一条小路走向公园深处。思仲的眼神片刻之间显得有些茫然,我不相信自己竟从中间读出了无助。我的心紧了一下,有些恐惧。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
“凡,小凡……”思仲低声唤道,但青葵没有理他,也许是没有听到。停了片刻,他跟上去。
路旁种着紫薇。正是花开时节,深深浅浅的紫色花瓣染遍青翠色的绿野,四散零落,点缀着草地。
我们离了小路走进一片安静无人的草地。渐渐地,我看见了那株高接霄汉的百年松树。但是我们没有走过去,不知是谁先放缓了脚步,随后,我们在这片安静无人的草地上停歇下来。我和青葵并肩坐着,抱着双膝,支着下巴,默默地注视这太阳一点一点落尽,隐没在学校后山,只在天空中散落橙黄色的余辉。东方的天际,早已一片沉蓝。
风过林梢,树叶娑娑,紫色的花瓣随风摇落,乘着风,有些落到了我们四人的小圈子里。
不知道这一刻,在我们四个人眼里,是否各有差别。
若是,他们看见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思仲一只手搂着陌念的肩膀,像兄弟般的,眼睛却只注视着青葵。
青葵喃喃一声,仰面倒在柔软的草地上,枕着双手,她直直地望进逐渐暗淡的苍穹,目光迷茫成一片。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我迟疑着。这么说出来我怕他们会嘲笑我。“天快黑了,这里……闹鬼……”
“想想你现在跟谁在一起?”青葵一笑,但也提起了兴趣,“闹鬼?这里?怎么闹法?你见过? ”
督道啊……
“其实也不是很确定……”想到他们的身份,我更加支支吾吾,不好开口,“大概是去年,有天下大雨我经过这里,听见有一种像人又像野兽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这一带嗥叫,后来有人报了警,但是警察又没调查出什么来,只是对外公布说抓到一个精神病患者,但是学校里都在传,说他们根本没抓到任何东西,只在地上发现零星的血迹,那么说只是为了平定人心而已……然后,大家就在传说这一带闹鬼了,现在只有不知道这传说的人才会到这里来……”
我心里想的是,青葵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传闻吧,会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根本用不着怕。
青葵看了我一会儿,说不上是什么表情。有点笑意,又疲惫,又悲伤。最后,她才很肯定地对我说:“不是闹鬼,尽管去年这里曾经有恶灵出现,但不是它弄出来的。不过,起这种谣言也好……”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其实初听到这个消息我也不信,因为我那时相信世界上没有鬼,死去就是一了百了。但是那种声音我也听到了,而且现在我也变成了鬼……”
“拜托,应该叫亡灵。”青葵说,“但是你也是亡灵嘛对不对,那不是亡灵干的啦,谁这么无聊跑到这里来发个癫然后什么事都没发生就消失了?这种事你不会干吧?”
我点了点头,她说的有理,可是——“我当然不会,可精神病患者……”
青葵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里却没有了一种令人紧张害怕的东西,片刻之后,她说:“唔,我当时的确挺像一个神经病的,但是我没有真疯,我不会让自己真疯的。”
我听着听着皱起了眉头。她的思维跳跃性也太大了吧,只盯着我看了那么一小会功夫,思绪就不知道被转换到哪里去了,又说起了别的事情。
“什么?”
“你说的是我,那个被当成精神病和鬼的东西,是我。”她平静地说,眼里却流露着一种不应属于少年的悲伤,她在哭,有时候,哭并不一定会流眼泪。
“什么?!这不可能!你怎么会!”
我不敢相信,记忆中,那灰暗的天空下,接连不断的绝望的嘶喊,伴随着滂沱大雨,惊雷阵阵炸响,道道闪电劈空而过,最恐怖的声音,竟会是我眼前这个沉稳平静的少女发出来的,这不可能,“你别拿我开玩笑了,炼青葵!”
青葵并不在乎我相不相信。
“是。那是失控的青葵,绝望、灰心丧气、怨恨一切的青葵。那一天,永远不会过去,但也永远地过去了。”
我很少听见有人称呼自己是用名字,好像说的是别人一样,但听着青葵的话语,我本能地了解,这样的表述会令人更加直面现实。因为指名道姓,确凿无疑。
我满心惊疑。她在昨天的我看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联大附高学生,理所当然地该有着大众的背景,普通的性格,普通的生活,普通的家庭,普通的人际,普通的经历,可是今天我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还有多少事情,是我知道了之后,会有类似反应的?!
见我僵在当场,她继续说道:“去年这个时候,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去世了。我身为下冥执事,甚至负责遣往来,纵生死,却还是对整件事情都无能为力。我什么都不能做!王把我隔绝在外,我几乎被逼得发狂——”她握紧了拳头,“这么说好像很轻描淡写……我希望你了解……不过,还是别懂得的好。”
“——我希望我懂。”我诚心诚意地说,说不出口的是:我愿意为你分担。
青葵仿佛觉得我很有趣。她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伸手随性地揪了一根长长的草茎叼在口中,用舌头把它弄得晃晃悠悠。
她注视着迟暮的天空,有种苍凉的无奈,有如世间的一切,都只凭天演。
我学着她躺下,身下的青草有些扎人,但对我来说,这感觉却显得那么不真实。
“你刚才不是问我督道的事么?你问毛羽?”青葵若无其事地打破沉默。
啊啊啊!!我的天哪,她怎么还记得?救命!这次可是你自己先提起的,不是我的错呀!
“是……是啊……“我刚想说,其实你不说也没关系的,我不是一定要知道。但是青葵却开口了。
“现在没事的啦。“青葵说,语气很轻松,在我听来,那就变成了:你不用刻意回避,我知道你刚才不是故意的。
刚才在一旁,坐在一起不知道干嘛的陌念和思仲不知何时也做到了我们身边,思仲大概是听见了我们讲话,这时候说:“其实一个人做不做得了冥界执事,是和本身素质有很大关系的,有些人天生就不可以当渡导,那些太慈悲的,太优柔寡断的,没主见的,都不可以,但是督道还需要别的,比如‘见鬼’天赋,还要本身属性也要能镇住场子才行……”
“啥本身属性?”青葵插嘴,“我一想就想到了电脑换桌面的那个键……”
“你有毛病哦?”思仲说:“我没用过电脑!——比如说名字啊,‘青葵’,‘青’乃生机蓬勃之意,‘葵’乃向阳之生灵,毛羽之死,盖皆因其名过于轻飘无所镇压邪魅之意……”思仲还想说下去,却被青葵不冷不热地打断。
“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还学过算命解字,”她说,“拜托别对着我瞎诌文言文,你一说我就想起来我暑假还得向船长补习古文,一想我就头大。”青葵叼着草,有点含糊地说。
“补习古文?”我说,她还要向冥王学这种东西?
“是啊,他非要我读以前的档案,但不知道档案记录者是谁,坚持要用文言文记载,我的古文不差了好不好!我没有那么有空还补习这个呀……咳,”青葵一激动差点把草吞了下去,她一激灵坐起来呸呸地咳着,我拍着她的后背,她把草吐掉,又躺下来。
“扯远了吧,刚才我说什么来着?对了,我说名字,”思仲接着刚才的话头,“比如淅蔚,‘淅’可取清澈荡涤之意,‘蔚’可取晴空明朗之意,都是些正面有力的含义——”
“您贵庚啊?”青葵不耐道,“闻汝之言恰似上古书生——”
“我八百好几了,虽然往生时才十多岁,我本来就是古代的人嘛!”思仲叫,捏了青葵的脸一下,青葵夸张地装痛大叫。
虽然是玩闹,但我却觉得他们都有点强打精神的感觉,少了些由衷的快活。
“——不过,其实名字也不能决定什么,比如说吧,如果毛羽能成为督道,我大概会说,‘羽’乃轻灵圣洁之物,可拂尘……”
“你弱智呐?!解字就是瞎掰!只是尽量牵强附会胡扯得靠谱一点罢了,思仲大人!”青葵真的不大耐烦,也不大高兴了。
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