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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部分

莫念尘音-第116部分

小说: 莫念尘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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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笠光站在巷子中央回头望着我。
  我站在肃宅的牌匾下,台阶上,揪着自己的领口。
  “尘……”笠光迟疑地喊我,我想我回望他的眼神一定是一片死寂的空洞。“尘!”
  “大渡导!我、我……我想去你、你那里……”我的喉咙哽住,几乎无法发出声音来,此时我顾不得面前的这个人是谁,我像个溺水的人,不论什么都乱抓过去。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然而仍觉得透不过气。
  他很干脆,没有犹豫,几步走到我身边,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将我抱起,迅速回到泠宅。
  他将我放在办公室里的椅子上,又到外面打了井水来给我喝。我怔怔地喝着冰凉透心的水,终于哭了出来。
  
  笠光坐在我旁边,没有别的举动,然而一时间我却突然觉得安心,像坐在青葵身边一样安心。
  ……真是奇妙的一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希望这虚假的安定一直持续下去……
  一位执事出现在门口,他一手拿着一叠纸,一手伸手敲了敲敞开的门,喊了声:“大渡导。”
  笠光抬手向他指了指办公台的一角,简单地说:“放在那里。”
  那位执事答应了一声,在指定的地方放下纸就走了。
  笠光抬起手做了个动作。
  办公室大门关上了。窗户和墙上的火灯成了仅剩的光线来源。
  
  我什么也不想去思考,就这样目光发直地一直坐着不动。
  笠光也静静的。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后,我终于开口:“大渡导……”
  “嗯?”
  喊了他之后我又不知道想说什么,只得说:“……没什么。”
  他也没有生气。
  后来我缓过来,对他说:“我——我回肃宅去了。”
  他应了一声:“嗯。”也没有看我,也没有什么预兆,他不疾不徐地站起身,绕过长长的桌子回到办公桌后。拿过刚才那位渡导放下的纸。
  我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那是笠光的安慰方式。
  不知这笑容还能从何而来,总之我淡淡地笑了一笑。起身,走出笠光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自动打开,我看见门边放着的台子上有一小叠纸。我没仔细看,但知道这是执事们交过来的报告。若交报告的时候笠光办公室门关着,报告就会被放在这里。台子上有笠光的法术确保这些报告不会遗失、不会损坏、不会被盗。
  只是身体的自动反应,我拿起这叠报告,回身送到笠光的桌上。
  笠光抬头意外地望我:“谢谢。”
  我毫无反应,木然地走下泠宅的台阶。
  
  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我侧头望着对面的肃宅。
  两扇石门闭着,不知为何有种拒绝的意味。屋檐角上不存于世的石兽看起来仍威风凛凛,却眼神孤独。一个青铜铃铛在屋角下静静空悬。屋檐下,开裂的肃宅牌匾历尽沧桑,文字依然遒劲。
  ……青葵说,这里住过八代督道。
  算上她,是第九代。
  她是第九位,第十二任。
  其他三代,没有住过这里?青葵说王曾任督道……那他是否算在这三代里面?
  
  我进到肃宅里面,大吃一惊!
  肃宅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变故,一切恢复成浩劫之前的样子!
  我呆立半天,冲进每间房间去挨个检查……完全没有变,刚才的搜查似乎只是一场噩梦。我的房间、青葵的房间、厅……都一切恢复如初,我记得厅里面还摔碎过东西的,但是现在一切都完好无损,井井有条!
  我惊讶地张大嘴……肃宅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似的,还是说,这就是青葵刚才所说的,督道前辈们的残留意志?
  我呆呆地站了好 久:炫:书:网:,忽然转身重新跑进泠宅。
  “大渡导!”我一跑进他的办公室就惊慌地叫嚷。
  “尘!”他似乎被我吓一跳,“怎么了?”
  “肃、肃宅里面——!”我不知道我自己在比划什么,“大渡导来看看好不好?”
  他狐疑地跟我来到肃宅,跟着我四处看了一遍,一点也不惊讶,还问我,“有什么不对?”
  “像什么事也没有呀!”我大叫。
  他看着我,明了地点点头,“噢,是这样——肃宅、泠宅这种老宅子,是有自我意志的,就是说,是有屋灵的。”
  “屋灵?”我惊奇地重复道。
  “嗯。屋灵。青葵喜 欢'炫。书。网'把肃宅的屋灵叫做肃宅的家长。”
  又提到青葵。我俩都忽然意识到。不论我们在说什么。
  
                  扶萦妈妈
  下界。
  
  青葵不会驾船。但此时此刻,她独自蜷缩在一条小木船里,顺着河流漂荡而下。
  泪水一直不干。
  她像虚脱了一样一动不动,思维停滞了,连眼神都胶着在虚空的一处直直地不动。
  刚才她一直漫无目的地奔跑到上合禁区,原地站了许久。过后她的身体像是自动一样,到河边解下了一条船,爬进去,将自己蜷缩在内,藏好。
  然后,船就在没有任何控制的情况下随波逐流,跌跌撞撞地顺水向下游漂去。
  青葵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她没有坐在坐板上,而是斜斜地仰卧在船底,手臂靠着坐板,后背倚着船帮。船帮比她的头的位置还要高出一截,在她这个角度,除了昏黄的天幕,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无从掌握,然而她一点也不怕,似乎决定,就这样将自己的生命全部交给这条船了。
  要漂到哪里?青葵自问。随便吧。去到哪里就算哪里……反正,即便是这样漂着,只要我愿意,我仍能知道自己正身处何处;即使我不会驾船,遇到糟糕的水况,我还能使用水舞;就算我马上就要被冲出泫世门,我依然有逃脱的能力,不会被水冲走……不过,不知道船过了泫世门会发生什么事啊。
  王的摊牌来得太快,青葵突然出走,甚至对下一步要去哪里还一片茫然。
  她不想再和下界的执事有联系,更不想出现、哪怕是有可能出现在王的视线里。
  
  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未来将如何呢……青葵不知道。在船仍然漂流在河上的时候,青葵也不想去考虑。
  不考虑就不考虑吧,有什么关系。
  青葵在心里放过了自己。
  一心一意地蜷缩着,让身心都悄悄地喘息。
  
  王竟然派鬼役来搜查肃宅。
  呵呵……青葵在心中轻笑着……你自己也是惧惮的,你其实也不敢自己搜查的吧……你下不了手、不敢这样做,我知道的……呵……你不敢,但是却又受制于其他原因,不得不搜查……你也是个摆不平自己的人,炼淅蔚,其实你跟我一样,甚至比我更糟糕。我起码还能与自己妥协,但是你一旦摆不平自己,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在伏火会重新出现之前,你与自己还算是相安无事的,数百年平平安安……但伏火会出现之后,你的冲突开始再次浮出水面,愈演愈烈……不,为什么我要承担你造成的后果?我不,我偏不。不能随着你,不能随着你想怎么冲突就怎么冲突,虽然两面都是你的自我,但是我只支持其中的一面,另一面绝对不能获胜!因为……我很自私,我贪恋过去那个平静安详的下界,我不想改朝换代,不想被迫去适应一个必将完全被改头换面的世界。我痛恨变化、痛恨动荡、痛恨不由衷的苟且偷生!……若我不能阻止,我情愿随过去的那个下界一同死去、一同魂飞魄散!
  淅蔚,你这个邪恶的顽劣的孩子,鬼役这么糟糕的玩具,你怎么还没玩够,怎么还舍不得扔掉!你的铎驿师傅都说过不让你玩了!
  
  鬼役是邪恶督道术的产物,在督道术受到现在的规范之前,鬼役术长期盛行不衰。而铎驿前辈规范督道术后,鬼役一支被归入禁用的邪术范围,禁止使用,禁止传授。
  因为,鬼役术造出的鬼役奴仆空有魂魄,却没有情感,鬼役的主人通常不愿意赋予它们情感,那样太麻烦了,作为工具,也会更加不顺手。他们就是主人的傀儡,完全是主人意志的代行人,主人要收即收,要放即放,役使的方法并不复杂。
  淅蔚学会鬼役术的时候,铎驿前辈还没有规范督道术。那时的淅蔚对铎驿前辈传授于他的所有知识都如饥似渴,更不用说鬼役这种新奇的法术。那个时候的他还很年轻,是个无知无畏的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尽情地由着自己的性子发挥,造出了各种各样的有着不同程度缺陷的鬼役。常菲是一个,涤冲也是一个。常菲的恶劣是少年时代的淅蔚教的,涤冲同样也是。
  淅蔚曾创造出一个鬼役孩童,要求他按照现世的孩子那样长大,仅仅出于好奇和年轻人的兴趣,淅蔚把他教成一个彻底没有感情的奴仆,并不时将他派出去和人打交道。与这个鬼役打过交道的人通常不会意识到他竟然是鬼役,因为他的其他方面实在是太过完善了,而是会怀疑,什么样的父母依照什么样的价值观念才会把自己的孩子教成这样?而后对他敬而远之。
  后来,他的铎驿师傅发现他滥用鬼役术,狠狠地斥责了他,并责令他将所有的鬼役一并销毁。淅蔚知错,乖乖地销毁了绝大部分的鬼役,然而仅存数个有着特别意义的,他实在是舍不得销毁,只得鼓起勇气向师傅苦苦哀求,终于求得铎驿网开一面。
  淅蔚也很知趣,此后都将鬼役好好地收着,尽量不将他们唤出来……
  
  铎驿前辈离开数百年了。而淅蔚已为王。
  
  想到淅蔚……青葵的泪更加汹涌。
  若淅蔚只是针对她个人,她可能还并不会非 常(炫…书…网)生气,然而,他那样对待肃宅却让她愤怒,进而无比寒心……
  ——好。看来你的另外一面就要赢了呢。起先我还觉得你在两边摇摇摆摆,可能还会回心转意,然而现在,我不敢对你抱太大的希望了。王……你既已为王数百年了,怎么唯独在这件事情上还会糊涂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呢?
  独独是这件事情……你这个样子,真像重压之下的笠光啊。还是说,是笠光像你?笠光是不是你带出来的呢……
  ……还是说,在这件事情上,糊涂的说不定根本就是我自己。
  ——不过,既然你都这样,我又何苦要违背自己的心性,苦苦克制呢!
  我就是、就是不想有那样的未来啊!
  凭什么,我不可以想要阻止你?即使你是下界最高的王,又如何。
  
  不违我心!
  
  从肃宅遭到搜查的那一刻起,到现在,已经过了好 久:炫:书:网:好 久:炫:书:网:……
  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又怎么样了。
  但青葵马上阻止自己去想那些。她真的不想现在考虑。就在这短短的片刻内逃避一下也好……
  “哎呀!小心!”似乎有个女人在叫喊,但青葵毫不关心。“那条船上的执事!喂,喂!”
  管她是不是在叫自己,即使是又如何呢……
  “哎,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那个人疑惑地喊着……好像看到自己了……这个声音很陌生,应该是不认识的执事……
  青葵依旧闭着眼蜷缩着一动不动,没有理会。
  “那位执事,醒醒!”对方焦急地喊着,“你看看你的船都——”她似乎终于意识到青葵不会理她,“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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