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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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失声惊叫,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沙哑至极,就像是用两块干燥的布头摩擦着,好像稍稍用力就会破碎。
疯了!她昨日定是疯了!那灼肤之痛任谁也难以承受,她居然只是像傻子一样站在那里,茫然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浑然忘记了自己。昨日那心底的酸涩再次涌上心头。母亲面临灾难的时候只是顾及着弟弟,担心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即使看到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完全置之不理。为什么?难道只因为她是女孩么?就必须为弟弟承担一切照顾之责,还要像一个仆从一般学习干一切粗活?
整个村里除了她和父母几乎谁也不知道她也是木卫风的女儿,即使是家里的仆从也只知道她是一个特别不受夫人喜爱的丫头罢了……难道,女儿就如此的让他们难堪么?
她不明白,心里难受到没有了感觉。
她木然地低头喝着水,清凉的水顺着焦灼的喉咙流了下去,稍稍缓解了胸中的燥热。当口渴得到了解决之后,饥饿便占了主导地位,她茫然四顾,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觉得饥肠更甚,犹豫许久,终是扯了野草囫囵的嚼了下去。野草苦涩之至,让她一度觉得自己的口舌也会被它所麻痹。她张大了嘴,以期缓解那苦涩的感觉,再把了一丛草,居然没有了再次尝试的胆量。吞了口口水,四下望着,肚子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她才狠了狠心,一口吞下了手中的野草,却被噎了一下,灌了好些溪水才终于吃下了肚去。肚子仍旧在抗议,她内心矛盾而挣扎着,终究是吞了下去……就这样吃吃停停,当她终于不觉得饿而口腔也已经被野草弄得快失去了味觉的时候,已经是明月高悬了。她强忍住作呕的感觉,蜷缩在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大石块上,强迫自己睡着了。
睡梦中,她仍旧可以感受到白天那接连不断的感觉,但是她再也无心思考。母亲被烧死前的场景反反复复的在她的梦里出现;那夕阳像血一样的红,刺入她的眼中;那个男人给她带来的危险的感觉;展明咯咯的笑声……各种意象混杂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更紧地蜷缩着,却无以温暖自己。梦中的火是那么的红,却是那样异样的冰冷。她挣扎着醒来,却发现泪水已经濡湿了她的衣衫。天边的朝霞也是那般的鲜红,她浑身发抖地紧贴着身下的石块,那石块却已冰凉,连带着凉了她的心。
她恐惧的向后挪着,却一不小心落入了同样冰凉的溪水之中。她猛地一个激灵,喝了好几口溪水才缓过劲来。站起身,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饥饿便再度袭来。
她嫌恶的吃着草,却觉得那苦味已经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麻木地大口吃下她的早餐,她顺着溪流开始向下走去。心里有着不确定的憧憬,希望可以看到别的人类或者一些较为正常的食物。
一路走一路扒着草吃,她难受极了,难受得几乎想吐,但她勒令自己不许吐,因为如果吐了的话,过会儿终究还要再多受一次折磨。不同的草的酸酸苦苦的味道摧残着她的味蕾,从一开始的恶心到后来的麻木。她只是想要活下去罢了。她想弄明白为什么父母都这么对她,为什么展明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她甚至在想,父母对她是不是还是很仁慈的?至少在家里吃的最干燥的馕饼也比这些草好吃。这在她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她以前从来都以为自己吃着最差的伙食,但此刻她却无比怀念以前的食物。那是不是说明她还不是最讨人厌的?她想知道,她不想死去,她--必须活下去。
也许是她的幸运,这样一路走下来都没有吃到过一颗毒草。(其实是布置这个岛的家伙不想让毒草去害无谓的生命,才全部拔掉的……)甚至,她还看见了一棵果树。
这个发现让她眼前一亮。纵使麻木,她仍旧是很讨厌吃草。树上的果子在阳光下闪着眩目的光泽,让她的心,也难得的亮了起来。
她想爬上树去摘果子,无奈这树却像是被特别处理过了一样,滑溜溜的,根本爬不上去,急得她抓耳挠腮却又无计可施。她的左半身动起来仍有些不适,但是却是好了许多。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她吃下的那些草药的功用。但即使这样,爬树对于她而言仍旧是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她皱眉看着那树,忽然计上心头。
她用手抓起石头,用力投掷向那果子,奈何太远,根本投不中。她想了想,用尖利的石块在树上刻上印痕,很用力地一直刻者,直到那痕迹宽得足以容纳得下她的脚丫。
这一日,她吃的仍旧是草,却为那即将到口的果子而兴奋不已。
第二天,她却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被吵醒。睁开朦胧的睡眼,她被眼前的场景下了一大跳。眼前,有一大群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用力地在树上刻着痕迹。她愕然地看着这凭空冒出来的一大堆人,她走了那么多天都没有遇见一个人,让她几乎以为这是一个荒岛了。如果不是连日来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她怕是会更加的惊讶。没错,此时这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带给她的就是那种感觉。而这连日来不断出现的目光的主人此时已经来到她的面前,正满脸戒备的打量着她。
也罢,若是可以与人合作,到时省去了她费尽心机去刻那些阶梯。这么想着,她便走近了那群戒备中带这些惊恐的孩子们,用商量而友善的口气问道:“我可以过来帮你们一起刻,是不是可以和你们分享最后的成果呢?”尽管她的口气极为的温和,甚至带了一点点的怯懦,但在那沙哑嗓音的衬托下,竟然有了那么些森冷的意味。
孩子们下意识地流露出了一些恐慌,其中的一个孩子胆子大些,思考了一会儿以后,犹豫的问道:“你……是人是鬼?”她听到他的问题乍一愣,乌亮的眸子便直直盯着他,让那个孩子不由有些心里发毛。
“我当然是人啊……”心里有点受伤,就像是未愈合的伤疤被人揭开的感觉。第一次见到这岛上的人,居然这么问她。她努力忽视掉自己的伤心,口气再温和不过了。
明显看到孩子们松了一口气,他们隐约可以从她的丑颜中看出人形。其中一个男孩壮着胆子回道:“分享?岛上没这个词!”周围一片带着鄙视的话语便扑面而来,她不由后退一步,眼里染上了仓惶之色。
第三章 吃人
突然,在树上有一个人够到了果子,用力地扯在了手里。还未等他转身,在他下面的人便用力拉住他的脚脖子,拉得他一个不稳,险些落下。她诧异的看着这一幕,还未等他缓过神来,却看到从树的各个方向都爬上了人,加入了这场争夺之中。
她愕然地看着,争夺中,那领头的孩子便就着果子一并重重地落到了她的面前。她看着眼前伤重的孩子,犹豫着是否该去抢,却发现别的孩子都扑向了这里,狂乱中也不顾她是否在争抢,便将其卷入了战争之中。
她本就不是很健壮,知道自己抢不过他们,拼尽了全力才从这一团混乱中逃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躺倒在一旁。
那水果很快便被分食完毕,孩子们三在一旁,眼里渐渐浮现出嗜血的光芒。她觉得一丝寒意从脊梁处冒了出来,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挪到了他们自动腾出的空地上。那里,躺着那第一个男孩,便是刚才从最高的地方落下来的那个。他手上满手的果汁和血迹混合在一起,全身已是青紫一片。
围着她的男孩们互相打量着,其中一个男孩犹豫着欲动,却被身后的人撞开。后面那人疯狂的冲到地上男孩的身边,用手抓住他的脑袋用力撞向了地面,鲜血,霎时蔓延了开来。她觉得恶心,他在干什么?她刚欲回头呕吐,却被那男孩的举动吓到了--他扯碎了地上的男孩的衣物,像野兽一样趴下,用牙撕扯着他的肉。浓厚的血腥气弥漫了开来,她被恐惧折磨得几近昏厥,却看到其他的男孩们一哄而上,一起去分食他们曾经的同伴的血肉。
她的心猛地纠结在一起,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好可怕……他们在吃人……吃人的生肉却显得如此美味……好可怕……她再也忍不住得吐了出来。本就空空如也的胃其实也吐不出什么,只有苦涩的胆汁从她的嘴角流下。
她僵僵的看着那血腥的场景,却怎么也移不开目光。她愣着,吐着,再也做不了其它任何的动作。她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却是怎么也动不了。眼神呆滞地,大脑里满是黑色与血色,充斥着,似乎就要爆开。
慌乱的争食间,又看见有什么人倒了下去,饥不择食的男孩们便分成了两片。他们互相殴打者,撕咬着,却又提防着自己下一刻成为他人的食物。
终于,有人吃饱了,退出争夺,离开,留下剩下的人,又有强壮的,又有人死亡。混乱持续了很久很久,她便在那里看着,几次,她以为自己会晕过去的时候却猛地命令自己不要晕,生怕像地上躺着的那些人一样被吃掉。
她看到那些吃完人的人眼里没有忏悔,没有内疚,只有终于果腹了的心满意足。她犹豫着,她也饿了。
终于,那些强壮的人离开了,那些弱小的,拣着别人吃剩下的吃的也离开了,地上只留下一片血泊以及一根根散乱的骨头。原本的人形早已被毁,只身下浓浓的血腥,刺激着她的感观。
她饿了,很饿很饿,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去吃那仅存的残肉。但是她却是那么的抵触,想到要吃反而只有要吐的冲动--虽然她怀疑如果她再吐下去,会把自己的胃也给吐出来。她似乎有些明白这里的生存法则了。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尸骨终于在一天后引来了两只秃鹰,它们盘旋着,低鸣着,颇为戒备的犹豫着是否该俯冲下去。她已经在这里干坐了一整天了,她反胃着,和自己的道德和思想做着斗争。焦黑的脸上惟有的几块肌肤有着反常的苍白。但是……她,想活下去……
或许是认为那瘦小的女孩没有什么威胁,其中一只秃鹰终于一个俯冲,向尸体扑来。
看着它啄食着尸体,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抓住身边一块尖利的石头,用力地朝着那秃鹰扑去。她用石块划开了秃鹰的身体,秃鹰也意识到了什么,拼命的扑腾。她用尽了全力掐住了秃鹰的脖颈,用力地折着,身上却被秃鹰折磨得血肉模糊。她疼得受不了,却丝毫不放手。终于,过了很久很久,仿佛有了一个世纪,那秃鹰终于停止了挣扎,无力地垂了脑袋。天上那另一只秃鹰很没义气地乘着他们打斗的时候吃了点东西,飞走了。
她的手仍旧死死的卡者秃鹰的脖子,身上就上添了新伤,显得更加得支离破碎。终于,她无力地松开了手,昏厥在晴朗的星空下,像个死人一样了无生息。
但,她还活着。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查看手边的秃鹰,嗯,没有被人动过。她强忍着伤痛,用力拔掉的秃鹰的猫,动作粗暴而略显的疯狂。用力吞了口口水,克服心中的恐惧,她用牙齿撕咬着生肉,一口一口,强迫自己吞下去,不让自己吐出来。恶心,她觉得恶心极了,仿佛可以感受到那粘嗒嗒的生肉沿着自己的喉管不甘的滑落。但她仍旧是使劲用牙撕咬着,直到吃得秃鹰身上只剩下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