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无声-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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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哑然地收回了脚步,无可奈何地跟着宫女前往锦章宫。书金屏和文晴湖已经端坐在桌边,尤其文晴湖,明明身子还没好,弱不禁风,却偏偏坚持着等我。我一进门,心里就打怵,小心坐在凳子上。不知道是我太了解她们,还是她们太了解我,彼此才打照面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面面相对一时无言,气氛很是沉闷。
最后,文晴湖打破了寂静:“放过夏寰吧。”
“不要!”
“她肚子里的可是你的孩子。”
我一想起就头疼:“我可不想认。”
书金屏微一蹙眉,似有所言,却又止住了。文晴湖瞧了她一眼,道:“妹妹不妨说出来吧。”
书金屏无奈一笑道:“我是怕夫君不爱听。”
“妹妹以前不是即使夫君不爱听,也要直说吗?今儿怎么迂起来了。”
“我认为焦大人的意见可行。何况夏家虽然不是显赫豪门,可他们经营的商行通贯南北,又掌握全国官盐、布匹、粮食的命脉。夫君不是正为如何处理夏家头疼吗?既然眼下夏寰犯了事,不妨拖一拖,叫她带出更多的罪证,将整个夏家都拉下水。”
我心里不大是滋味,听着有些无情了。这无情,并非是针对夏寰,而是在这么短时间里,我们的伤痛还未退去,便要利用文晴湖丧子的时机向门阀发难,这种将现有的伤痛转化为追求最大化利益的机会的行为实在是违背人情的算计。难怪书金屏也要迟疑起来。
书金屏顿了顿,又道:“何况,想动姐姐的,不仅夏寰一人。”
我还未发表意见,文晴湖已经先发话了:“妹妹此计甚好。”
我呆了呆,连文晴湖都没意见,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废夏寰美人一职,令其入冷宫禁足,产子满一年即赐白绫。”大理寺卿一字一句念罢,上书房里的大小官员都松了一口气,面面相对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大理寺卿却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偷眼看了我一眼,继续念道:“夏寰所产幼子即日贬为庶人,由其母族抚养,不得列入宗氏名册。男,赐姓慕,自立门户。女,随母姓。”
众人愕然,只差没交头接耳,一同将目光射向我。我漫不经心地翻阅中书舍人送上的一摞中书省折子,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还有异议吗?”
大理寺、刑部、三省长官等均都及时拱手:“圣上宽宏。”
“没事的话,你们就都下去吧。”
众官员便拱手告辞了。看他们离去,我方才站起,伸了个懒腰,将刚才挑好的折子揣在怀里,准备回东宫。近日刚调到我身边的太监急忙跟在后面,小心问道:“陛下,真的不用我帮忙带折子吗?”
我一面走一面说:“朕光是带折子回东宫就足以叫那帮老头子唠叨个不休,要再叫你帮朕拿着,那还不得吵翻天了。后宫和宦官都不得干政嘛!”
“可陛下这么抱着……”
我也觉得这么抱着费劲,可也没办法,耸了耸肩说:“朕忘了拿布包过来了,下次记得替朕带上。”
“是。”
一名宫女迎面过来,说高祖和皇太后请我过去一叙。我晓得是为夏寰肚里的孩子还未出生就被贬为庶人一事,便把折子直接送到凤临宫,跟书金屏打过招呼后再跟宫女去太一宫。不出我所料,高祖和皇太后对此颇有微词,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将成雍搬出来当挡箭牌。
“我看成雍就很合适当太子,没有必要再为他添堵吧?”说着,我作出了黯然的神色。
高祖和皇太后知道我仍为当年为了争夺皇储之位不得不亲手杀死兄弟一事痛心,何况虞婕妤和杨才人肚里还有宗家的骨肉呢,不差夏美人一个,便不再说什么了。
看摆平了两位老人家,我便忙不迭地告辞了。回途路上,我暗自感慨起来,皇太后还好,高祖是真真切切的老了,并非身体上的衰老,而是精神上的衰老,不再关心政事,却操心起像香火延续这样的鸡皮蒜毛小事起来。想抱孙子,成雍和成珠还不够他们抱的?
正思忖间,有人道:“参见陛下。”是很爽快的女声。我抬起头,看到多米娜太妃正向我参见,急忙抬手道:“免礼,太妃。”
多米娜起身后瞧着我,并未有离开的意思。我也不好就此抬腿便走,只好和她面面相观。忽然,多米娜问我:“听说陛下要对我哥用兵?”
我当时警惕起来,又想到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便说:“太妃从哪儿听说的,朕怎么不知道?”
多米娜当即笑道:“陛下别装了,郦国上上下下都被你那张装无辜的脸骗了,得了个身死国灭的下场。我哪敢信哪?只怕陛下心里正盘算如何算计我哥吧。”
我勉强笑道:“咳,你多心了。朕一向胸无大志,不喜欢打仗的。想打仗的恐怕不是朕,而是太妃的兄长吧。”
“陛下没否认我的话呢。”多米娜笑了起来,我则悔之不及。她又说:“要是我哥不打仗的话,陛下会打吗?”
我愣了一愣,还未想好要怎么回答,她说:“当年燕王答应我们的事情,还希望陛下能代为实现。”
“开放边境贸易,互通有无一事的话,这些年不是已经实现,初步具备规模了吗?朕接到报告说,北边街市还很热闹呢。”
多米娜默然,半晌才道:“陛下一向仁慈,想来族人也不会遭太大的罪。”
我心道这可不见得,真正决定国家大事的不是我,是书金屏,这点应该是人人皆知了才是。为何多米娜不去向书金屏求情,却来找我呢?
“陛下知道吗?我们那里的习俗是父亲死了,儿子将会继承全部的遗产,包括父亲的妻妾。哥哥死了,没有子息的话,弟弟便可以继承他的全部财产。”说着,多米娜笑了起来。
我起初并未明白过来,过了一会儿全身打了个寒战,摇头道:“北狄是北狄,中原是中原。”
“我是北狄人。”
“我是中原人。”
“也对,陛下连中原的姑娘也不喜欢呢,除了——”多米娜望向东宫,笑道:“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
我皱起眉头说:“朕不懂你在说什么。”
“美人总是年轻的比较好,是不是?”多米娜转了一个圈,“但是在陛下面前却反了呢。”
我转身准备走了:“能有什么比同甘共苦的妻子更加宝贵的呢?太妃还是到父皇跟前撒娇吧。”
“臣妾失礼了,以后还请陛下多多关照。”
我并未回头。
回到凤临宫,书金屏正翻看棋谱,案上的折子一动不动,我纳闷地问道:“怎么了,今天不'炫'舒'书'服'网'吗?”
书金屏白了我一眼:“夫君还在装傻?把折子推给我,自己就跑了,要是叫大臣们知道了,又要说牝鸡司晨了。”
“我想大臣根本不会多嘴,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嘛。”
“那是因为以前夫君都在场,还能搪塞过去。”书金屏放下棋谱,瞪了我一眼。我急忙乖乖坐在桌前,翻开折子埋头阅读起来。
批了几个折子后,我想起多米娜的事,便问书金屏:“宫里的人都有渠道和外边的人接触吗?”
书金屏的视线从折子上离开,看向我道:“像我这样有背景的人,都有门道。一般人刻意结交可以自由进出宫的人的话,也可以获知外面的消息。皇宫虽然禁卫森严,毕竟不是连鸟儿也不能飞过的地方。只要有人,世界就没有秘密可言。”
“那么多米娜太妃是通过何种渠道得知我会对北狄用兵的?”
“她本来就是北狄人,从族人那里得到情报不奇怪。”书金屏将手头的折子递给我,蹙起眉头道:“不过,连太妃这样身份的人在皇宫也能如此消息灵通的话,这皇宫的警戒也太松了。”
我瞧着书金屏,“这事难道还要落在我的头上?”
书金屏笑了笑:“这倒不必你亲自去办,叫元开泰元将军负责就是了,他和你是师徒,比外人还多了一层情分,自然会对你尽心尽力。”
我【炫】恍【书】然【网】大悟,想起元开泰在我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是羽林军的将领了,虽然前年又调到都护府去了,不过如今调回禁军还是可行的。
今天的折子处理完后,我将之抱回书房,叫门下省的人来拿,自己则绕回东宫直奔锦章宫去了。文晴湖自流产后就一直病怏怏的,虽然没有像当初邂逅时奄奄一息的病况那样严重,可也轻不了多少,总是咳嗽,也没什么精神,现在根本是靠着药罐子保命。因此我对夏寰恨之入骨,连她肚里的孩子的面也不愿意见。
锦章宫里,文晴湖依旧躺在床上,正在听乐伎吹奏笛子。我没惊动她们,便站在门口等乐伎将曲子吹完,宫女们早就知道我的习惯,一声不吭,只是屈膝行礼便了事。不知道乐伎吹的什么曲子,我听得出了神,只看到窗外飞扬的落花,飘飘洒洒而下,暮春三月的江南,又不知是何风景?那驰过街巷的战马马蹄下,是否也有凋零的花瓣?
一曲吹罢,乐伎倾身,询问地看向文晴湖。文晴湖撑起身子,回头看向我,露出了清浅的微笑。我方才掀帘进去,拉了凳子坐在床边,看向乐伎。
“你吹得不错嘛。”
乐伎倾身道谢。
文晴湖看着我,温和地笑道:“难得夫君也有爱听的曲子。”
我尴尬地看了她们一眼,蒙受现代流行乐曲的洗礼的我压根无法理解古代的音乐,更谈不上欣赏了,实际上就连流行歌曲我也不大懂,所以朋友都笑话我是木头耳朵石头脑袋。
文晴湖并没有在这上面继续打趣我,而是让乐伎暂且退了出去,叫我坐到床上,自己则依偎在我的怀里开始说起了体己话。
“我能这样做也只有现在了。”
“怎么这会儿突然说这样的话来了。”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我一直谨言慎行,虽然自问没有资格足以令人心服口服,不招致他人的嫉妒,可也不曾得罪她们,触及她们的利益,为什么还是有人想要我和孩子的命。”文晴湖看到我询问的目光,轻轻叹息了,“答案其实是很简单的,夫君对我恩宠太盛了。”
我闷闷地回答道:“我可是皇帝啊,想喜欢谁就喜欢谁,要对谁好就对谁好。”
文晴湖笑了:“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我低头注视文晴湖的脸庞,回想她刚才那犹如昙花才刚刚开放便凋落的笑容,总觉得那笑容上面充满了落寞。
“要继续深究的话,果然还是因为太子未定的缘故。”听到文晴湖又继续话题,我只好无奈地继续洗耳恭听。“金屏妹妹是皇后,成雍又是和母亲如出一辙的聪颖优秀,却没有被指定为皇储,这就给了很多人的希望,不然母后要为夫君张罗几个妃嫔,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上心呢?”
“这个……虞婕妤和杨才人怀孕的时候,怎么没看她们有动静。”
“之所以无人发难,那是因为夫君并没有特别表现出对她们的眷顾。”
“你怀上孩子的时候,我也有忍着啊。”
文晴湖苦笑道:“夫君觉得自己有忍耐,别人可看得清清楚楚呢。金屏妹妹就不说了,虞婕妤、谢婕妤、夏美人她们在宫中难道就没有眼线吗?”
“这个……”我拼命回想自己是否有表现出过分明显的热情。
“我知道夫君想不起来的话是不肯承认的。你看虞婕妤、杨才人怀上了孩子,你去了几回?等到我怀上的时候,你又来了几回?一个月的时间,你来看我的次数就抵得上六个月来你去看望虞婕妤和杨才人的次数了。”
我无言以对。
“而且最糟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