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傲霜-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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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朱星寒觉得有人在扯他的衣袖,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头上束了一幅花巾。
朱星寒倒有几分面善,却又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的。
正待发问,那小姑娘已悄声问道:“朱少侠!我是杨姑娘跟前的婢子小蝉。”
朱星寒这才恍然大悟,只因为对方改了装束,一时没有认出来,当下也悄声问道:“有什么事?”
小蝉道:“我家姑娘在鼓楼前‘雅观酒楼’等侯,特命婢子前来奉请少侠?”
朱星寒微微一楞,随即又很快地回道:“奉请不敢!有劳带路。”
小蝉道:“同行不便!有劳带路。”
朱星寒点点头,然后走出了西跨院。
在店堂里,朱星寒在柜上打听了前往“雅观酒楼”的走法,这才出店而去。
“雅观酒楼”与客栈之间只不过一街之隔,几步路就到。
朱星寒方一登梯,就有一婢来迎。将他迎领着穿过喧闹的店堂,来到一处四边围以屏风的雅座,恭声道:“少侠请进。”
屏风内一张方桌上排满丁酒菜,却只横头两方备有杯箸,杨桂玲据右而坐,一见朱星寒进来,身子微一欠动,柔手一摊,道:“少侠请坐。”
朱星寒一看场面,就知道这桌酒席是为他而设,也不推让,拱了拱手,道:“厚颜叨扰。”在杨桂玲面前坐下。
杯盏之中早已斟满佳酿,杨桂玲执盏一举,道:“来!奉敬一杯。”
朱星寒说了声多谢,举盏一饮而尽
那蝉、娟、娇、娥四婢,无一人在旁侍候,杨桂玲亲自执壶在两只空盏中斟满,然后冷冷一笑,道:“少侠请恕桂玲说句放肆的话,放眼金陵,唯有少侠还多少有点气派,其他的人物均不值本姑娘一顾,所以才略备水酒,请少侠大驾光临……”
朱星寒连声说道:“不敢!不敢……”
杨桂玲皓腕一扬,道:“请少侠往下听……”语气一顿,接道:“喝酒就难免要谈心,所谓‘谈心’,就必须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桂玲自信能作到此点,不知少侠能否如此?”
朱星寒呐呐道:“这……?”
杨桂玲冷声接道:“倘若少侠有不可告人之事,或不足为外人道者,就请立刻离去,本姑娘的酒菜不款待昧心之人;如果少侠不嫌酒淡菜粗,赏光留座,谈起心来,那可就畅所欲言。”
朱星寒不禁大大一楞,半晌,才呐讷道:“姑娘如此一说,教在下顿陷进退两难,不知是留好,还是去好?这……”
杨桂玲接道:“有一点可请少侠放心,尽管在少侠心目中,我杨家堡的姑娘个个骄狂,却还有点分寸,不该问的话绝不乱问,即使该问的话,若少侠能举出不便明告的理由,本姑娘也绝不相强。”
朱星寒淡笑道:“姑娘辞锋锐利,咄咄逼人,使在下想起了前朝有名的‘鸿门之宴’……”
杨桂玲疾声道:“少侠不必喻古讽今,说话尚要等到酒过三巡之后,少侠还有时间加以斟酌。来!奉敬第二杯。”说着,又端起了酒盏。
朱星寒也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酒盏放下,朱星寒抢着将空盏斟满,并举起酒盏说道:“这一杯是在下回敬,请……”
杨桂玲一扬皓腕,道:“少侠想清楚了?不管是你敬,我敬,这已是第三巡酒了。”
朱星寒笑道:“姑娘的话,已交代得万分清楚。问话既有分寸,答辞也不强人所难。在下若不留此敬聆教诲,岂不是太不知好歹了么?”
杨桂玲那张冷漠的粉颊之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妩媚之色,轻笑道:“这倒是挺好听的,来,干杯。”一仰脖子,盏底朝天。
朱星寒不禁暗皱眉头,看那杨桂玲颇有男子豪气,然而具有男儿之风的姑娘却最好不斗。
杨桂玲等待朱星寒饮尽盏中之酒,酒盏方一落桌,突然将脸色妩媚之色一收,正声说道:“知道徐州府有个八卦坪的人很多!
知道八卦坪有个杨家堡的人也不少,然而能认出我杨家堡的三绝,又说得教人听了耳朵眼儿很受用的人,可是只有少侠一个。这足见少侠不但见识广,而且还有才学。”
朱星寒微微笑道:“姑娘可别谬赞!”
杨桂玲冷冷道:“本姑娘从不会说好听的话,再说,少侠那把折扇未必就能胜过本姑娘手上这对金铃,也用不着讨你欢心。”
朱星寒心中真有点不是滋味,不过他情知对方此话出自本性,也就耐住了性子,笑道:“姑娘原来是赞一句,骂一句。”
杨桂玲道:“少侠可冤枉人。武林中人无不希望别人称以‘侠’名。可是,‘侠’名却来得不易。不但要有侠义之风,而人品、家世、武功、气度,都得达到相当水准才配。少侠来此,本姑娘一直以‘少侠’相称,足见本姑娘虽骄,虽狂,在少侠面前,可还不敢过份狂妄托大。赞也好,骂也好,说的都是实话。”
朱星寒道:“那么,在下多谢了。”
杨桂玲一摆皓腕,道:“不必来此俗套……”语气一顿,接道:“本姑娘方才已经说过,少侠不但见识广,而且有才学。不过,本姑娘还想考上一考,先说这见识广……”
朱星寒双手连摇道:“姑娘不考也罢。在下丢丑露乖倒是小事,万一姑娘以为在下不肯推心置腹,那可就大为不妙了!”
杨桂玲道:“少侠休想预留退步。杨家堡的三绝既是被少侠一语道破,天下事少侠必然知道不少。若要推辞,我等目下不能说是谈心了。”
朱星寒微微笑道:“姑娘将在下看得太重,对在下来说,是祸不是福!”
杨桂玲道:“少侠太客气了……”语气一顿,压低了声音接道:“请问少侠,那位黄解语姑娘是什么来路?”
朱星寒暗说一声糟糕!然而表面上却力持镇定地说道:“在下倒的确知道那位黄姑娘的来龙去脉,只是在下曾经答应为她守秘,因此在下不便奉告。”
杨桂玲将头一点道:“有道理……人生在世,守信第一。本姑娘不再追问……”语气又是一顿,然后一字字如敲金击玉般接道:“那江湖相士黄大仙是何来路?”
朱星寒连连摇头,道:“实不相瞒,在下对黄大仙的来龙去脉毫无所知。”
杨桂玲冷笑一声,缓缓说道:“少侠虽然见多识广,比起姑娘可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儿,你不知,我却知。”
朱星寒惊道:“真的吗?”
杨桂玲傲然地一笑,道:“怎么!少侠不信?”
朱星寒摇摇头,道:“并非在下不信,而是有些奇怪,如果那江湖相士不是大有来头之人,怎劳姑娘如此关注?”
杨桂玲道:“少侠可千万别小看他啊!”
朱星寒道:“姑娘……”
杨桂玲皓腕一摆,接道:“别问!今天姑娘请少侠来把盏谈心,并不是想打听消息而是彼此交换一下所知的情况,少侠不知,本姑娘所知道的也绝对合盘托出,绝不藏私。”
朱星寒道:“在下洗耳恭听。”
杨桂玲用小指头蘸着酒,在桌在上写了个“阎”字,点了一点,道:“少侠明白了吗?”
朱星寒心头一震,脸上神色也不禁为之一变,振声道:“是他!”
杨桂玲手掌轻轻一挥,桌上字迹立刻消失,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少侠因何如此吃惊?”
朱星寒语气沉重的说道:“此魔为邪道之首,一旦有他置身金陵,迟早将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杨桂玲轻笑道:“少侠这话可就把事情估错了,即使此魔不在,你我还不是照样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吗?”
朱星寒不禁哑然,良久,方喃喃道:“此魔前来必然成群结党,然而他手底下那些脂粉弟子因何一个不见?”
杨桂玲冷笑道:“少侠操守清高,不问***,自然不明底细了。
他那批脂粉弟子大半都在秦淮河上,成了金陵名妓了!”
杨桂玲愣了许久,方低声道:“姑娘当真是见多识广,在下自叹弗如。”
杨桂玲道:“别来虚套,说来说去该说到本姑娘头上来了。少侠可知本姑娘前来金陵作甚?”
朱星寒摇摇头,道:“在下不敢妄猜。”
杨桂玲道:“本姑娘不想瞒你,前来金陵只因为要招秋傲霜为我杨家堡的东床快婿。”
锵锵有力,毫无忸怩之色。
朱星寒却不禁楞住了。
良久,方喃喃道:“殊出在下意料之外。”
杨桂玲道:“以本姑娘来说,秋傲霜除相貌英俊外,别无可取。”
朱星寒问道:“既然如此,姑娘又何必……?”
杨桂玲接道:“少侠知我杨家堡由女人掌权,不过目下掌权者还是家母,本姑娘自然只有遵奉母命了。”
朱星寒道:“是令堂的意思么?”
杨桂玲道:“不错。家母言道,秋傲霜是匹配本姑娘的最佳人选。”
朱星寒道:“请恕直言,据在下看,这段姻缘成功的希望极少。”
杨桂玲素目一翻,道:“何故?”
朱星寒道:“用‘四绝剑’者首绝女色……”
杨桂玲接道:“这点不劳少侠费心!杨家堡自开堡以来,所属之东床快婿,无不上门,想必那秋傲霜也不能例外。”
杨桂玲不愿为此事争执下去,当即笑道:“容在下先恭贺姑娘……”语气一顿,接道:“方才经遇秋傲霜所宿上房,见门上加锁。姑娘可知他去了何处?”
杨桂玲道:“由二剑姬陪同前往紫金山散心去了,看来少伙对他倒是关心得很!”
杨桂玲笑道:“随便问问罢了。”
杨桂玲突然脸色一沉,道:“请问,少侠与那‘擎天宫’宫主单飞宇有何特殊关系?”
朱星寒连连摇头,道:“毫无关系,对单飞宇,在下只闻其名而已!”
杨桂玲双眉一挑,道:“真的么?”
朱星寒道:“在下绝不敢蒙骗姑娘。”
杨桂玲喃喃道:“这就怪了!……”语气一顿,接道:“少侠可还记得,那日你与秋傲霜动武之际,突然‘银狐’带来单飞宇手谕,喝令你二人暂停过招的事么?”
杨桂玲点点头,道:“在下还记得。”
杨桂玲道:“少侠可知那纸上手谕上说丁些什么?”
朱星寒道:“在下不知。”
杨桂玲道:“那手谕上交代了两件事:一速杀杜桐屯。二不得与你姓朱的为敌。”
朱星寒轻噢了一声,道:“实不相瞒,秋傲霜作书回报单飞宇,由他身旁剑姬夏火莲专程递交回宫。在下曾尾随到旅店,使用薰香,阅过了那封回报,倒是提过在下。不过在下却不明白单飞宇此举用意何在。”
杨桂玲道:“少侠又不知道?”
朱星寒一笑道:“想必姑娘知道了。”
杨桂玲一摆头,道:“本姑娘也不知。”
朱星寒道:“在下也有一事求教。”
杨桂玲想必听到此话十分受用,妩媚地笑道:“你我是在谈心,不必如此客气!”
朱星寒道:“姑娘曾听过‘冷剑热掌’佟林修佟大侠?”
杨桂玲双眉一挑,道:“这大侠之称,是谁封送的?”
朱星寒听出话中有话,于是陪笑道:“佟大侠一生未作过恶事,所以大家都这么称呼。”
杨桂玲嗯了一声,螓首一点,道:“听说过,怎么样?”
朱星寒道:“佟大侠早年遇害,遗下一女,名唤月梅……”
杨桂玲插口道:“唤月梅之名者,何其多?”
朱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