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解公子衣-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怎么?你认识她?”
晴天霹雳啊!我简直欲哭无泪,商陆本来就在我这儿受了气,偏生娘又去世了,什么叫时运不济,什么叫命途多舛,什么叫天煞孤星……啊呸!我甩掉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四下寻找商陆。
这村子虽小,可因一年到头也没几回热闹的事儿,今日碰上红白喜事,邻里几个村都来瞧热闹了,所以居然有乌压压的一片人。
我心里焦急,踮着脚看来看去,一眼扫去,终于在一堆衣着朴实相貌憨厚的村民当中看到了鹤立鸡群的商陆。
他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很有些恕�
我从一堆婆娘们的肥肉中杀出一条血路,朝他艰难地挤过去,终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商陆!”
他听到我的声音,缓缓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我心下一惊,怕他甩开我,另一只手也抓住他,想找一些贴心的话来安慰他,却想不出来。
我们俩在人群中默立良久,看着那支送葬的队伍慢慢走远,人群慢慢散开,然后我说:“商陆,逝者已逝。她纵千般错,毕竟是你娘。你送她一程,也不枉为人子。不像我……我爹和弟弟死的时候,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他们是被烧死的吧,死后尸身也不知道有没有入土为安。”
这些话我一直没有说,找不到机会也没有机会说。我害怕想起这些事情,更遑论宣之于口,我总觉得这些话不该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
也许在我为他们做了一些事情后,或是已手刃仇人报仇雪恨,或是在古刹名寺里为他们立起长生牌,才有资格燃起三炷香,跪在灵前剖开那些血淋淋的往事,痛哭流涕,字字血泪。
然而我居然在此刻如此平静地说出来了,像是在直面自己的内心。
“我从那时起一直到昨天,我都在恨你们商家、恨你,尤其是你。”
我感觉到我握着的那只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我感觉到商陆轻轻摆脱我的手,虽然轻,但坚定。我的心凉下来,看着他辩解:“不是,商陆我不是那意思……我都知道那些事情了,商清珏都和我说了,我不怪你啊!”
商陆看着我笑了笑:“如果他不和你说呢?”
我傻眼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但我敏锐地察觉到,要是回答错一个字,就是万丈深渊。
简直是如履薄冰。
我脑子飞速运转,决定说一个最有备无患的回答:“这世上没有如果的,商陆,都过去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人这一辈子,总要说出一些矫情得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话来,我认了。
我还预备了一些存粮,预备如果不行就使出必杀技来——商陆,我爱你就像藤缠树,树缠藤,你是萝卜我是坑,一个萝卜一个坑!
上面那段话我觉得很好地隐喻了我和商陆之间的关系,既生动又形象,既邪恶又孟浪。
可是没等我施展手脚,商陆一句话就把我斩杀了:“小茴,我从前以为只要我人力所及,你总会交心于我。我希望等到你全然信任我的那一天,那些话我能亲口告诉你而不是通过别人,可是现在看来不行。小茴,我累了。”
我累了真是这世界上最不负责任最敷衍也最堵人的一句话。
我不知道是我无休无止的矛盾和反复让他累,还是这陷入往事理不清剪还断的纠葛让他累,我宁可他指的是他床上太累了……
我又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猥琐的自己感到绝望。
绝望之下,我愤怒地推了商陆一把:“你怎么跟个娘们一样唧唧歪歪!”
然后自己跑掉了,我回王府喝了一碗鸡汤,把鸡腿捞上来泄愤地啃,直到我吃掉一整只鸡,商陆都没有回来。
于是我和商陆自成亲以来的第一次冷战,就此拉开序幕。
商清珏这几日总是满脸愧疚地在我眼前晃,像是背后背了无形的一束荆棘,致力于挽回我和商陆的艰巨事业。
我近来有关商陆的消息都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比如商陆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近几日愈发沉默寡言;比如商陆书房里那张紫檀木床,硬邦邦的可一点儿都不舒服,硌着人骨头疼;比如这几日天气阴冷潮湿,商陆的腿疾又复发了等等……
我心疼,可又不知该如何拉近距离,于是每每听得很窝火。
商清珏下结论:“你和大哥之间的那些事情,虽然我解释清楚了,可我毕竟是个外人。有些事,还得你俩敞开了说。何况大哥心里一直有个心结,觉得你和白蔹……”
我打断他:“我和白蔹真是比小葱拌豆腐还清白!”
商清珏看着我笑了笑:“大哥要是也这样认为就好了。”
我郁闷啊,又听商清珏说:“你看,你一有什么事情,第一个举动就是去霸气寨找白蔹,换谁谁都得误会啊。”
我不说话了,看着他问:“那怎么办?”
他很诚实地说:“不知道。”
我从来不知道依恋一个人可以到这样的程度。没了商陆,鸡腿不香了,牛肉没味了,红烧狮子头味同嚼蜡,我小肚子上的肥肉迅速消退下去。
我有时候躲在暗处看商陆,看到他一个人踽踽独行,有时实在熬不住痛,在路旁坐下揉腿,就觉得心里针扎一般的疼。
商清珏还是尽责地每天来和我报告商陆的起居饮食,事无巨细,连商陆上一趟茅房用时多少都说,并且告诉我,如果超过这个时间商陆还没出来,就得冲进去看看他是不是摔到茅坑里去了。
我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总觉得如果商陆知道商清珏把他说得这么不堪,商清珏的命运绝对堪忧。
这一日我没见到商清珏,倒是门外的丫鬟们窃窃私语,见到我就一哄而散,可看着我的眼神又很怜悯。
我叫住门外看到我就想逃的商清珏,盯着他:“商陆在哪?”
“啊……”商清珏语气真挚,“你知道,男人嘛,总有些应酬。”
我冲他和煦地笑。
商清珏一闭眼,就义一般慷慨:“大哥去妲娥楼了。但他真的是去应酬的你要相信他!”
我一口气出不来,缓了好一会儿,问他:“你信狼进羊群只是为了应酬么?你信老鼠进米堆只是为了应酬么?”
他愣了一下:“不是,这比喻不恰当……大哥他怎么是老鼠呢……”
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被我关在了门外,我狠狠甩上门,厉声告诉他:“告诉商陆,我和他玩完儿了!”
那扇门被我甩得哐当直响,霸气直漏。
我不知道那种愤慨和伤心如何言说,大概就像白蔹亲眼看到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一般吧。我躲在房里,又想哭又想笑,想哭我的可悲,想笑我的可怜,最后我抖抖索索着摸出白蔹给我的三片莎绥草,救命一般地往嘴里塞。
我当时想就让我死在这令人成瘾的毒里算了。
可没等我把一片莎绥草嚼完,门又一次霸气侧漏地被人推开了,我愤怒地回头看向来人,背光中商陆站在门口,他的眼睛从我的脸转到我手里的莎绥草,脸色巨变。
我冷冷地看他:“你回来干什么?”
他不语,朝我走过来。我迅速跳到桌子上躲开他:“滚开!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恶心!”
他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看着我,手里拿出一包点心:“我去妲娥楼给你买金稣糕。”
血溅三尺!
我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我爱吃金稣糕,但是整个东川,只有妲娥楼里的大师傅做得最地道,大师傅只有每月初一和十五才做这糕点,我从前在寨子里的时候,没少扮成男人去妲娥楼里吃,今日正是十五。
我尴尬地从桌子上慢腾腾爬下去,下意识地嚼莎绥草以缓解压力。
主权顿时沦丧,商陆顿时有理有据。
他看着我:“云小茴,把莎绥草给我。”
我嚼了几口,把嘴巴里的吞下去:“你管得着吗?”
别忘了我们还在冷战。
“给我。”声音越平静,代表他越危险。
呦。
我斜眼看他,有滋有味地嚼我的叶子。
“云小茴,你不给我,我就打断自己的腿。”
这是我听过最滑稽的威胁了,你见过拿自己来威胁别人的蠢货么?
我笑了:“你打啊,反正早就断了不是么。”
“噼啪——”很清脆的断裂声,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商陆眼也不眨地拿起墙角的木棍往自己右腿上砸,用力之大,木棍断成两截,他的膝盖弯了弯,站住了。
我觉得我的心跳有一刹那停住了。
接着血开始疯狂地上涌,我差点儿哭出来:“商陆你——”
他面无表情地朝我摊手:“莎绥草给我。”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两片叶子塞到他手里:“给你!”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还有呢?”
“没了!我发誓!真没了!”我竖起三指,指天对地。
他点了点头,身形一动,忽然倒下去了。
正文 二十七
商清珏愁眉苦脸地送走了牛逼哄哄的大夫,那大夫临走前又回过头来,捋着胡子骂:“你们要是以后再任着他折腾,就别来找老夫了!王爷病体金贵,老夫担不起!”
我和商清珏唯唯诺诺,做出小伏低状,送那骂骂咧咧的老头子离开。
然后四目相对,一片愁云惨雾。
商清珏说:“小茴啊,你别惹大哥生气了成不?大哥他是没啥好的,刚愎自用不近人情又性情凶残,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你担待点成不?”
我瞪他:“你说谁刚愎自用不近人情又性情凶残?!”
商清珏哽了一会儿,两手一摊:“得,你俩的事自己去解决,我来做什么恶人!”
然后他哼着小曲儿慢腾腾走了。
我转头去看商陆。他静悄悄躺在那里,睡梦中的表情倒敛去了凶神恶煞,很有些恬淡。偶尔皱下眉头——我猜大概是腿疼——然后又沉沉睡去。
我百无聊赖地守在他旁边,一会儿撩一下他的头发,一会儿捏一下他的脸,一会儿搔一下他的睫毛,正在我打算把阵线往前推到他胸口去的时候,他醒过来了。
我立刻紧张起来:“商陆,还疼不疼?”
他先是很懵懂,然后清醒过来,眼神一刹那间就变了,然后转过头去沉默不语。
哦!这小王八蛋!
我斟酌了一番,清了清嗓子,像宣誓一样义正词严:“商陆,我想好了。从今以后咱俩好好过,以前那些过去的就过去了。这么些日子我也挺纠结的,一方面觉得你好,一方面又放不下从前,总觉得爱上你就会背叛自己,可我现在想通了。从前不是你的错,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人这一辈子,能由着自己心意来的日子不多,我们都是凡人,一生一世也就短短几十年,别这么磨叽了。你觉得呢?”
我这番话自认说得庄严无比,自己都要感动得痛哭流涕。
可是商陆只是转过头来看我,半晌问了句:“你真心的?”
“真的!”我激动地发誓,“我的誓言比你的小白牙还坚固!”
然后我看到商陆嘴角勾起一丝和谐的笑容来。
那一刻我在心里默念:失地已收复,大家请放心。
气氛一缓和,我就恬不知耻地扑上去揩他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