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桂华芳-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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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菊!二哥对不起你!”失落的二郎颓然坐回马车,看着手中闪闪发光的半只银坠子,心中第一次泛出后悔。若是当初在刘家门前不坚持不做小,若是后来寻个瘸子也嫁了,若是在庙中乖乖剃发,或许眼下自己一家还是和和美美,而桂菊也不会因自己而被那护卫打倒吧!
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二郎不由越来越觉得难过,原本就雾气蒙蒙的眼中更是汇出了小溪,最终流成泪河。
二郎这一哭,车厢中的其他人也受了影响,一个个跟着呜咽起来,这悲伤的气氛一起,却是叫二郎心中更是难过后悔起来。
难起
侯门一入深似海,此时忙着伤心后悔,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二郎,在跟着碌碌宫车离去的时候,却不晓得他心心惦念的妹妹桂菊原不过轻轻那么一摔,却是正巧将头磕到了石头上,将头碰出了一个血窟窿。
胡屠一家赶到跟前的时候,桂菊已然是血流满地,陷入昏迷。而待胡屠将桂菊抱起检查伤势,这才发现她头上摔出了这么一个血洞,这才导致血流如注,失血不断。
即便是村户小儿,也知道伤口这样留血,是会要命的,更何况胡屠夫妇?是以胡伏氏见状当时便急昏了过去。
好在胡屠杀猪见惯了血,知道眼下拖不得,吩咐儿子们好好照顾爹爹一声,便抱着桂菊匆匆往城里赶。
这时代还是极朴素的,虽然眼下城门口堵的人多,但是众人一见有个孩子受了伤,都急急忙忙的给胡屠让路,不但如此,有几个热心人还顺便指点了胡屠最近的医馆在哪儿。
好算桂菊命大,碰上的第一个坐堂大夫便正巧最擅长外伤。于是妙手回春,内服外敷几贴药下去,好算将血止住,暂时把桂菊的小命儿从阎王手里抢了出来。
因着城里不管是吃食还是住宿都很贵,而胡屠夫妇付完桂菊的医药费之后,手中更是没有余钱。于是为了不叫一家人晚上露宿街头的胡屠夫妇便没有在县城里再耽搁下去,而是抱着昏睡中的桂菊便回家了。
只是不知怎的,回家之后,桂菊头上的伤明明已然结痂转好,呼吸也十分平稳,但就是一直躺在床上都没醒来。没办法,等了三天也不见桂菊醒来的胡屠夫妇只得抱着桂菊跑去县城,请之前那位给桂菊看伤的大夫看看。
那大夫医德倒是不错,诊完脉后并没有蒙骗胡屠夫妇,而是将实情告诉了胡屠夫妇,说孩子这是脑子里有血块儿,这才一直不好。
不过同时她还告诉胡屠夫妇的便是,想要孩子好就得吃药。可是其中的重点不是那药极贵,要一两银子一贴,一般人家用不起。而是要吃到什么时候,最终会不会好还得看天意。或许一副药就又活蹦乱跳,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这一下可叫胡屠夫妇顿时惊在当场,药贵也便罢了,怎么还要看天意?没奈何之下,夫妇二人只得再将桂菊抱回家中。
看着在昏睡中越来越消瘦的桂菊,胡屠夫妇死的心都有了。生了六个儿子才盼来这一颗独苗,如今明明有气儿,却是在等死,这不是在剜心么?
想到自己这个孩子不仅仅是要给自家传宗接代,还要指望她长大后完成自己的一个大心愿。愁困数日的胡屠腾的站了起来,咬牙咆哮道:“不行,我决不能看着孩子等死,只要有一丝希望,别说是一两银子一副药,便是一百两银子一副,我也掏。”
“妻主!”原本还在守着桂菊哭泣的胡伏氏闻言一愣,却是顿时又流下泪来道:“可是别说一两,便是十文,我们也是拿不出来的!”
“呃~”胡屠闻言一顿,随后才有些呆呆道:“我们卖房子。”
“咱家这房子也不过值个六七十两,加上前院铺子一起,能够一百两就是高价了。可是不说一百两能买多少天的药,单说卖了房子就等于断了生计,我们一家要吃什么?喝什么?还有那二十两银子的债要怎么还?”
胡屠闻言顿时又有些丧气,却是依旧道:“不管怎样,桂菊的病是要治的。我还有一把子力气,实在不行,我就去成县银矿~”
“不行!银矿上哪儿是人待的地方?活着进去容易,能全尸出来的都难!万一有个好歹,我跟孩子们可怎么办?”闻听胡屠的打算,胡伏氏当下便激烈反对。
胡屠见状连忙道:“我这不是说实在不行的情况嘛!”
胡伏氏道:“实在不行也不行,总之,不许你去银矿。”胡伏氏说完顿了顿,又害怕不保险的加了一句道:“不然,你前脚去,我后脚便上吊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你可别想着那些歪心思。”夫妻多年,胡屠也知道胡伏氏的脾气,当下不但连忙保证,也绝了去银矿的心思,不过心中却是另寻思起出路来了。
可是话说起来容易,银子却哪里那样容易来?于是迫于无奈的胡屠夫妇,在一番商议之后,最终还是将主意打到了自家的宅子上,商量着要将前院铺子并后院住宅一齐卖了,而后将一家都搬到下面村子里。
就在胡屠夫妇张罗着卖房子的时候,大郎却是独自回了家门,并带了十两银子。
原来,大郎夫妇早就知道了胡屠为桂菊治伤借钱的事情,只是因着眉凤眼下还是童生,国家不给食饩,而家中钱财大权又被王陈氏把持,是以他夫妇二人虽然有心相帮,但也是苦于自己手中并没有钱财,只能有心无力。
好在每月眉凤去县中上学时,王陈氏再不愿意,也得按王家家主吩咐给五两食宿银子,再加上眉凤原来攒了些,又跟同窗借些,这才送了十两银子来。
十两银子虽然不一定够桂菊的医药费,但是多少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只是胡屠夫妇听说这银子是眉凤省下的食宿钱,当下却是都觉得不能收。要知道,读书虽然不比其他是体力活儿,但不吃饱饭,精力不济,可是念不好书的。更何况这月恰巧是岁试,若是因此耽误了眉凤的前程,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儿,胡屠赶忙将银子塞换给大郎,而后坚决道:“你们小夫妻的孝心,我跟你爹爹心领了。只是这钱却是不能收,你拿回去叫眉凤好好花用,今番考上秀才,比这十两银子更叫我跟你爹爹开心。”
大郎闻言明白胡屠担心眉凤吃不上饭,于是忙解释道:“娘,您就放心收下这银子给桂菊看病吧。我先前也担心这个,不过眉凤走时带了不少干粮,说这月先靠靠同窗,饿不着~”
听了大郎的解释,胡屠心中更是觉得这钱不能收,于是出言斥道:“嗯?住口,夫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知道个什么!虽说是同窗,但借人之光,总是要还。
更何况眉凤是个要强的性子,嘴上说是跟同窗说好了,到时候又哪里肯真去麻烦?多半是得小心翼翼的省着过吧!若是别个时候倒也罢了,这钱我也收下,可是这个月正是岁试,如何能叫她分心?”
“这,娘~”大郎闻言很是犹豫,虽说觉得胡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却总觉得未必如此严重。
胡屠虽难得对儿子们说话有好颜色,但是却并不代表她心中不疼儿子,只是少有表现罢了。而眼下大郎虽是不明其中利害听了眉凤的话,但到底小夫妻都是为了孝顺自己,于是见大郎对自己的话还有犹豫,当下便又缓了颜色叹声道:“唉~,到底生在这小地方,也难怪你见识短浅。”
闻听这话,不光是大郎,便是胡伏氏并三郎四郎五郎六郎听了都很是奇怪,一副欲知详情的样子。
胡屠见状摇了摇头道:“都是陈年旧事了,原本不想再提。不过既然说到这儿了,那我便说说吧!想当年,咱们胡家,在北方也是……颇有根基啊!”
作者有话要说:唉~桂菊啊~
再变
提起北方,胡屠眼中便闪出一道梦一般的光彩。只是光华流转、彩霞易逝,不过一转眼间,胡屠脸上便恢复了平静。
看着众人,胡屠道:“未逃难之前,我也曾上过几日族学。因与嫡支一位小姐极投缘,所以形影不离。那位嫡支小姐最爱书文,一直用功苦读,原本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得中功名,光宗耀祖。只是也是眼见得就要到岁考,那位小姐却是爱上了一位卖身救母的贫家少年。
怎奈他二人不光门户有别,那位小姐又已然有了未婚之夫,所以为了不给那少年带来麻烦,那小姐偷偷倾尽自己所有,暗中帮助少年度过难关,自己却不得已来与我蹭食。只是我要习武,饭量颇大,那位小姐见状总是不好意思多食,于是一月下来,难免饥饿疲乏精力不济,于是岁考中没能发挥好,错失了一次成为秀才的机会。”
说起那些少年岁月,胡屠无限感叹,六郎听到这儿更是急急问道:“那后来呢?”
胡屠许是深陷往事,于是道:“后来,那年秋天便是大旱,蝗虫四起,灾民遍地,许多大户人家都被饥饿的灾民抢劫杀害,那位嫡系小姐也是其中之一。错失了这次机会的小姐,再也没能有机会圆自己的梦了。”
“娘亲,我是不是做错了?”大郎闻言不由很是忐忑。
胡屠闻声却是从回忆之中抽了出来,摇摇头一笑道:“没什么做错不做错的,都有少年时候。我说这些,不过是告诉你事情的严重性,说个经验罢了。你现在快将这银子给你妻主送回去,还耽误不了什么。”
“是,娘亲!”胡屠说的那样严重,大郎自然不敢再随便对待,于是当下便辞了家人,回去找人给眉凤捎银子去了。
没了这十两银子,胡屠夫妇只得继续张罗卖宅子的事情。只是张罗多日,虽然有不少来看的,价钱却是总谈不拢。
可就在胡屠夫妇急的满嘴燎泡的时候,素来腼腆怯懦的三郎却是突然做了一件叫胡屠夫妇吃惊的大胆事,他竟是悄悄找到了同镇的人牙子吴保父,把自己卖到县里乔家,做了绣工奴才。
好在这水塘镇毕竟太小,同镇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乡邻。是以,吴保父干的虽是这牵线买卖人口,收取中费的勾当,但是眼见得三郎都画终身押契了,胡屠夫妇却都没来问问,心中怀疑之下,这才想起要去找胡屠夫妇问个清楚。
果然,胡屠夫妇见吴保父领三郎回来收拾东西很奇怪,而后闻听三郎竟然签了终身契更是大惊道:“便是饿死,也不能把儿子的终生卖断啊!”
吴保父闻言心中就是咯噔一下,而后一边暗怪自己没事先问问,见了胡屠夫妇卖宅子,就相信了三郎的话。另一边却是暗叫好险,幸好自己觉着不对留了后手,不然别说这同镇邻居难见面,便是这人牙名声也要给败坏了。
原来,吴保父走街串巷,进过无数大门小户,是以为人极事故,所以,虽然三郎画了押,但是他因着心中生疑,便凭着他跟乔家管家夫郎是堂兄弟的关系,背着三郎悄悄将这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