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冠-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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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范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又是难堪又是后悔,可到底不好当着李持盈的面发火 ,只是指着朝光,哭笑不得地骂道:“你个臭丫头”又转头望向李持盈:“元元,你听 为兄说……”
“四郎哥哥,我都明白。”正因为对所有的事情都心知肚明,她才放纵朝光这样放 肆。
不要以为她什么都不说,就真地什么都不知道。一记老拳,算得什么。不还是照样 觉得那人才华横溢,是可出入府邸的良友吗?
心头泛上酸楚,她合上眼,不想再说。其实,她明白王维为什么这样做。对一个男 人来说,为家族传宗接代确是大事。可四郎哥哥……到底不是与她可感同身受的姐妹, 男人还是偏向着男人呢
她在心底低叹,因着李范**言又止的神情,她便淡淡道:“四郎哥哥,我以后不会 再见王维,你且放心。”
她一句话说完,李范反倒要在肚里叫苦连天了。有心说话,可想想又咽了回去。他 要是真对妹子说什么“从前崔湜那小子也是有娘子”的话,怕是连皇兄都不会放过他了
看看神情冷淡的李持盈,他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起身告辞。出了玉真观,也不回王 府,直接去了位于永乐坊的王宅。
也不与王维多说别的,拱手一句“望八郎你日后不会后悔吧”便转身离开。
王维在书房中沉默许久,才一声长叹。或许,现在便已经后悔,可是,就是后悔也 已经来不及了。
“夫君,”温柔的低唤传入耳中,王维抬起头,满是温柔笑意的面容,怔仲片刻, 便也随之而笑。
“娘子,辛苦了。”他柔声低语,走出房来:“阿母如何了?”
“姨娘、不,大家她这会儿正在小憩。夫君不必担忧,不过是长途跋涉,太过疲累 ,不碍事的。”
王维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新婚妻子的低喃细语,可目光却不自觉 地飘过院墙边上的那几杆翠竹。
租凭的这座小院,最数这几杆竹子有情趣。只是到底比不得玉真观中那一片竹林… …
他的心一跳,忽然便突兀地道:“明日找人把这几杆竹子砍去吧连根也挖去……”
王妻刘氏一愕,转目望着已经成为丈夫的表哥,却没有表示任何反对意见:“既然 夫君不喜,那我明日便叫匠人过来。”
王维一笑,便不再说话。两人正说话间,却突听得外面一阵喧哗。似有人策马入坊 ,直接在墙外大声呼喝。
那道单薄的木门,重重的被拍打着,仿佛在下一刻便会被拍碎。吃了一惊,顾不得 招唤老家人,王维快步走到门前,才抽起门栓,就被猛地洞开的大门撞在身上。
吃痛之下,王维惊怒喝道:“大胆”一声喝出,他才看清门外站着的竟是身着羽林 军服的兵士,身后更跟着一个小黄门。
王维怔住,原本还要更严厉的喝斥自然是更没办法出口了。可就是他低头作出谦卑 之色,那小黄门也照样拉着脸。抬脚踹开门的羽林军更是冷笑着喝道:“王乐丞,你的 事犯了”
王维心头一震,有些不明所以。那小黄门瞥着他,便冷笑道:“王乐丞,你一向掌 管教坊中伶人,可莫要说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着话,已经抖开手中卷轴,沉声 念书道:“今有外教坊太乐丞王摩诘……”
王维心中惶或,耳中轰鸣,却仍听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坊中伶人私自于 坊中舞黄狮子为戏,被人一状告到了御前。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虽说黄狮子从 来只有御前表演时才可用,但要说是在排演也能搪塞得过去。可是,听这小黄门所喧读 的赦旨,这事分明就是要往大了闹的……
咽了下口水,他惶然大叫:“这位寺人,下官虽掌管一众伶人,可是这些日子来一 直筹划舞马节目以备圣人的千秋节,实在是不知道这件事啊此事实在冤枉……”
那小黄门挑眉冷笑,“冤不冤枉,乐丞自去与大理寺的官员说去。某可没兴趣…… ”收了赦旨,他转过身去冲着那几个兵士使了个眼色。也不理王维和刘氏的大叫,便往 外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冷笑出声:“不识抬举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还 敢……”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连声音也显得飘忽,可王维却突然停止了挣扎。抬头望着几 个扭着他的兵士,他静默半晌,突然仰头大笑:“怪不得竟然是圣人直接下了的赦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刘氏又惊又怕,伸手去拉王维,却被王维猛地甩开。刘氏吃痛,跌倒在地,惊惶地 望着从来都是文质彬彬的夫君。王维收住笑声,怔怔地回眸,眼神却很是茫然,过了好 一会,才上前扶起刘氏,温言道:“娘子,还劳你看照阿母……”转过头,望向已经传 出人声的后宅,他低声一叹:“不用管我,你带着阿母回老家吧”
一句话说完,便长身而走,大步而出。刘氏急忙爬起身追出,却只能看到王维被人 押着远去的身影……
李持盈得到消息时,已经是黄昏。如果不是无意中听到一个在湖边弹琵琶的乐伎与 人低语,她甚至还要一直被蒙在鼓中。
知道身边的人故意瞒着她,她并不恼。坐在湖边发了好一会呆,才一声低叹。
“贵主,早些歇着吧”秋眉在后低劝。李持盈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点头。只是人才 站起身,就听到远处传来喧闹之声。
“那贱人还不走我就出去劈了她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呢……”朝光大声喝骂着。
然后是阿勒的低劝:“那刘氏也是一片深情,你何必骂得这么难听呢?再说了,她 要跪就跪她的,左右贵主又看不到……”
“呸,你说的是人话吗?贵主是看不到,可外面那些人哪个看不到?让她这么跪着 ,还不是要让整个长安城都臊咱们贵主的脸吗?”
秋眉听得皱眉,一声咳嗽,沉声道:“闹什么呢?贵主在这儿呢?”
被吓了一跳,朝光和阿勒两个都静了下来。过得片刻,便已绕过丛丛花木走近。
李持盈抬眼看去,见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又有惶恐之色。便笑起来:“可是 王维的娘子?随她去吧,阿勒也说,又没跪在我跟前儿,怕什么呢?”
朝光嘟起嘴:“那也不能让她这么跪着啊,不明显着是臊着公主嘛”
“臊着我?”李持盈忽然笑出声来:“你当我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吗? 也不怕这一桩。由着她吧……”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是回到房中的李持盈却是很久无法平静。哪怕是持着书卷,低 垂着目光,可那卷书过了半个时辰都没有翻过一页。
一声惊雷滚过天边。李持盈抬起头望着外面阴沉下来的天色,低喃道:“要下雨了 。”
知道她的心思,秋眉便淡淡道:“我叫人去给那刘氏送把伞好了。”
李持盈抬眼望她,静默片刻后却笑道:“算了,我不屑去做好人。叫人告诉她若要 跪,明个儿雨停了再来吧”
秋眉一笑,知道李持盈是有些口不对心。转身出去,却没有找传话的小丫头,而是 特特去找了朝光去做这件事。
朝光是什么样的性子,明明一句好好的话也会说得凶狠无比。何况是对着原本就已 经恨得牙痒的人。
出得玉真观,恰有一道闪电划过长空。朝光抬头看看越来越沉的天色,再看看刘氏 发白的脸,冷笑道:“那女人,你便是想被雷劈也回自家门口去,跑到这儿做的什么戏 。”
此刻雷电交加,原本在观门前看热闹的人早就散去。朝光自然更不留半分情面。
刘氏嘴唇颤抖,却偏偏硬撑着强道:“我不怕闪电,只求玉真公主能见我一面。这 位姑娘,还求你开恩……”
“呸,说的什么混话,你当自己是什么人,也配我家贵主见?快点滚回去,莫要丢 这个人了……”
刘氏咬紧牙,不肯起身,只是仰头望着朝光。朝光破口大骂,骂得性起,直接喝道 :“你不怕是吧?既是不怕,那就莫躲。”说着话,返身入内,过得片刻便端出一盆水 ,对准门前的刘氏,一下子泼了过去……。
第十三章情有多重
一盆水当头泼下,原本就跪了一天的刘氏身子一晃,立刻就倒了下去。
朝光冷睨着,啐了一声:“不是不怕吗?我先替老天爷让你好好适应下……”
撑起半边身体,刘氏似乎是想爬起身来,却最终还是没有如愿,只是哀怨地望着朝 光,沙哑着声音求道:“这位姐姐,求你……”突然目光一凝,她猛地扑起往前挣扎着 。
朝光一惊,慌忙闪开,却后知后觉地发觉她根本就不是冲着她扑来的。皱眉拦住刘 氏,她根本没有用力,已经把刘氏推倒在地。又狠狠呸了一声,才回过头去。
望着不知何时立在门前的李持盈等人,她挑起眉,还要表功:“贵主,我马上就能 把这贱人撵走了”
李持盈垂下眼帘,默默望着挣扎着爬向她的妇人,没有说话。
空中猛地一声炸雷,随着雷声翻滚,豆大的雨滴噼哩啪啦地掉下来。
秋眉撑起伞,遮住骤来的暴雨。柔声劝着:“贵主,还是回去吧”
仿佛刚刚回过神般,李持盈回头望她,下意识地转身。就在这时,刘氏突然大叫出 声:“公主,求你救救八郎,总算他也是你爱过了……”
身体一震,李持盈回过头,有些茫然地望着这在倾盆大雨中哭叫着,哀求着的女人 。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意味,突然回身,走下了一步。站在台阶下,她回眸望着跟在身 后秋眉,抬手接过了伞,挥手喝令众人留在门前。
“贵主……”朝光急得直跳脚,可被秋眉一瞪却又老实了下去。“真的不是我办事 不利,谁知道这贱人竟这么赖在这儿……”她嘀咕着,担忧地望着正缓缓走近刘氏的李 持盈。
在刘氏面前,徐徐蹲下身去,衣裙拖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李持盈却似全无感觉。她 静静地望着面前女人抬起的脸,忽然伸出手去,用手撩开她**粘在额前的黑发。
撩起头发,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张清秀的面容。看起来年轻很小,大概只有十六七 岁的样子。生了一双大眼,怯生生的,可却又亮得吓人,仿佛眼中一直燃烧着一团火般 ……
恍惚,觉得这张脸极是面善……
李持盈的手顿在刘氏的发鬓,许久之后,却突然笑了。柔柔的,仿佛是怕惊醒谁一 样。可在轰鸣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里,刘氏却偏偏听清了她的话:
“你很爱他是吧?可以为了他做任何事?”
刘氏一僵,咬着唇,静默了下,才重重地点头。“不管公主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 只要夫君能活着从大理寺走出来,我便立刻与他合离,绝不失言……”
她还记得,之前那些人是怎么说的:夫君是为了迎娶她,才与玉真公主闹翻了此番 祸事便是公主的报复……
既是因情而生恨,那只要她肯委曲求全,公主必也会为情而救八郎的……
心里痛如刀绞,可刘氏还是竖起手,对天立誓:“我若违此誓,必遭天打雷劈”
“真的好象……”李持盈呢喃着,摇摇晃晃地起身。手中的伞却在不知不觉中跌落 在地。
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