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冠-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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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倒在地:“圣人之恩,臣一日 不敢忘怀正因受圣人如此大恩,臣才日夜忧心,深恐圣人为奸佞蒙蔽神目,使我百姓遭 难,社稷危之。至于,圣人所说臣忠的是大唐还是大周……”抬起头来,他迎着武则天 的目光坦然道:“臣生时是大唐人,做的是大周的官。可圣人您,您的帝位又何偿不是 传自大唐的高宗皇帝?如今再传至圣人您的儿子,高宗皇帝之子又有何不可?”“好、 好、好……”一连断喝数声,武则天抬起头来,目光缓缓至李显身后诸人身上扫过,每 看一个,便是一声冷笑。“李多祚?你乃异族为官,朝中多有异声,可,这许多年来朕 可曾委屈过你半分?”李多祚垂下眼帘,退后一步,不敢应答。武则天便把目光转向他 身边的李湛:“李湛,李义府之子你李家荣华富贵,何人所赐?朕可是对你们李家不薄 啊你今日居然也来反朕?”李湛面现羞色,唯能伏首道:“臣儿护驾心切,擅闯宫禁, 实是死罪。”却不提逼宫之事。武则天冷笑一声,又把目光转向崔玄暐:“崔卿,你至 出仕,朕就委你于重任,一直信任有加,没想到今**也来反朕……”崔玄暐垂眉,深施 一礼,恭声道:“臣今日于此,正是为报圣人大恩。”武则天冷笑出声,却奇怪地并没 有反驳他的话。只是沉声冷喝:“朕今日倦了,尔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张柬之抬眼 偷瞄了一眼,忽然起身向后退出。诸人大惑,正欲随在其后,他却已于殿前停住脚步。 朗声道:“公主、上官女史,二位已经到了啊”李元虽是站在太平二人身后,却能清楚 地感觉到张柬之这一句说出之后两人心神大震,就连身形都为之一颤。殿内一片死样的 静寂里,武皇有些发颤的声音传出:“令月,婉儿,真是你们吗?”太平的手颤抖着, 却到底还是仰起头来,轻应一声:“阿母,女儿来请求了。”上官婉儿见太平举步而入 ,更显惶惑之色。茫然回头,回眸望着通往前殿的甬道。重重纱幔后,一片沉沉暗影。 她低声轻叹,这才拢了拢衣袖,整(。。)理完衣襟,举步而入。李元略一迟疑,还是悄然走了 进去,只是却远远地并没有靠近。还好她本就穿着宫人的衣饰,又半垂了头极尽低调, 殿中所有的人都以为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宫人,并未加以留意。不知是不是这次较之前 站得近了些,她偷眼瞧去,居然隐约觉得武皇发上有些微花白,脸上皱纹也似更深了几 分,连双目都有些陷了下去。虽然心中惊疑,可到底不敢多看。她垂下头去,只听得武 皇轻笑了一声:“好、好……我武曌手掌乾坤近五十载,没想到到头来,反我的居然是 我最亲近之人……”虽然没有看武皇的神情,可听着这满是哀伤的声音,李元却也知武 皇是真的伤了心。之前被众大臣相逼,她不过是动气。可这会儿见了太平与上官婉儿才 真是心痛难当。自武皇登基为帝后,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之前的薛怀义、张氏兄弟之后 ,就属太平与上官婉儿了。一个是最宠爱的女儿,一个是最倚重的助手,皆是半女半友 ,最得她心。可是到现在,才知道……“令月,除了你还有谁?难道连你四哥也……” 没有继续问下去,武则天嘶声大笑,笑着笑着,头却渐渐垂了下去。太平咬了咬唇,突 然转过身瞪着张柬之,沉声喝道:“尔等先出去候着,没有吩咐不得入内。”崔玄暐上 前一步张口欲言,张柬之却已经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深施一礼,先行退出。见张柬之这 回是真的退出了,诸人亦后退出去,李哲茫然地看看周遭,又看看根本就没有看着他的 武则天,悄悄爬起身来退了出去。李元偷眼瞧着,只见伯父出了内殿长生殿,就直接往 前面的集仙殿而去,似乎想就此离开。只是才走几步,就被李湛一把拉住。笑道:“殿 下意欲往何处去?此时此刻,殿下还有他处可去吗?”李哲沉着脸,甩开李湛的手:“ 尔等何故欺我?累我成了不忠不孝之人”李湛闻言,哼了一声却没有回应。反是张柬之 回过头来沉声道:“殿下,不管如何,此时此刻,不论是您还是吾等甚至是圣人,都已 经没了退路。就是想退,外面那数万将士又岂能答应?”最后这一句,他说得大声,就 连殿中的武则天也听得清清楚楚。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殿外,虽然眼角尤带一 抹泪痕,可神情阴沉冷诮根本就不似曾经哭过。“行棋至此,退无可退,张柬之果然够 毒,竟行如此险招。”转目望向太平,她淡淡问道:“心虚了?后悔了?”太平垂下眼 帘,沉默许久,才道:“女儿是心虚,却不曾后悔。今日张氏兄弟不死,他日女儿必受 其害。今夜所为,女儿但为自保”“自保?好一句自保”武则天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平, 直到太平撑不住移开目光,她才敛去笑意,又过了会儿,才温言问道:“他兄弟二人去 得可还痛快?人既死了,就不要再作践他们了……”李元心中一跳,把头垂得更低,自 然不会傻乎乎地上前去说张氏兄弟被枭首示众。转过目光,武则天突然伸出手抚向上官 婉儿的头。上官婉儿身体一震,却仍跪伏在榻前不曾挪开半分。手指轻轻抚过上官婉儿 额前的那朵红梅,武则天微微一笑,温言道:“婉儿,你随我多年,也算是得罪过不少 人。如今为自己谋了后路,我亦为你心安……”上官婉儿闻言,伏在武则天膝前,只是 垂泪不语。武则天低声一叹,幽幽道:“婉儿,取笔墨来,为朕拟旨制诰。”身形一震 ,李元抬起头来,紧张地望着开始忙碌的太平与上官婉儿,压不下内心激荡。“今…… ”才念了一个字,武则天便一声苦笑:“何必这样急切?早晚还不是要交付于他的吗? ”虽然声音沉稳,却仍显难言的怅然之意。太平垂眉,未曾接话,反倒回过身来,走近 李元,搭着她的肩温言道:“元元,天已经快亮了,你此刻便出宫回相王府去吧想来四 哥也等得心急了,你只告诉他一切安好便是。”李元点头,忍不住又抬头去看那头正沉 声念出诏书大致内容的武则天:“姑母,我想问……”轻轻摇了摇头,太平阻住她要说 出口的话:“元元,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今夜不宜再多说别的。”李元会意,只得施礼 ,带了秋眉和朝光退出。走出殿外,就看到听到殿中动静,难掩喜色的诸大臣,还有仍 是一脸茫然之色的李哲。
并没有上前见礼,李元只远远地施了一礼,便绕过诸人穿过集仙殿。集仙殿前,已 收拾干净,虽然殿前仍有些未曾洗净的血迹,却不再似之前所见的修罗场。雪,已经停 了。远处的天边隐隐露出一道灰白,将这座宏丽的宫殿,笼罩在一重晕光之中。跟在陪 护的侍卫身后,李元无声地穿行于太初宫中,在渐渐亮起的曙光里,看清或小队或散落 的穿梭于宫中的士兵,不禁微微皱起眉来。
若不是姑母派了侍卫护送,怕她们这一行人也要被这些人喝问审查了。虽然知道这 是为了搜查张氏余逆,可远远的听到有宫人的尖叫求饶声,李元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那些人,都是张氏余逆?”她问得直接,护送她的侍卫却答得吞吞吐吐。反是朝光在旁 冷笑:“莫不是有人假公济私,趁机谋财吗?”那侍卫便低头憨笑,只不说话。李元皱 起眉,虽然不悦,却知此事不是她所能管束的,便也沉默下来。就是听到远处的叫声, 也只作未闻。走了又有半刻钟,正要拐出夹道,却突然从旁冲出一人,正好撞在前方的 侍卫身上,在他旁边的同僚忙一脚踹出,把那也撞得脚步踉跄的人踹翻在地,又横刀架 住他的脖颈。那人慌得抬头大叫:“饶命啊小的是宫中的宫闱丞,专管太庙供奉,真的 不是什么张氏余逆啊”李元闻言,定睛看去,果然是一个穿着青色遥赖幕鹿佟2还∈笥宜辏酶叽螅骞俣苏潜聿凰祝词钦嬗行┟媸臁2唤蹇谖实溃骸澳隳恕『稳耍俊蹦腔鹿倥ね非萍钤唤笙玻故谴蠼校骸俺绮刂骶任遗臼谴忧霸诖蟆〖疑肀呤毯虻母吡κ堪 薄案吡κ浚俊崩钤湍钜槐椋拐媸窍肫鹫馊司烤故撬恕!啊≡词悄惆 �
第六十章神都日暮
细细打量着面前身形高大,从外表上根本就看不出是早已去势的官宦的男人,李元 挑起眉来。这个高力士,她是有印象的。说起来,这高力士据说也是名门之后,其祖冯 盎乃是乃是女中豪杰洗夫人之孙。隋末重臣,降唐后被封为越国公。后来因事获罪,就 连子孙被人阉了献入宫中。
这高力士初入宫中因行事机灵而重武皇爱重,只是到底因为年轻做错了一件小事惹 怒了武皇而被逐出宫去。这一次出宫,却是认了一名老宦官高氏为义父,并被送到了梁 王武三思府中做事。转年又被送回武皇身边,不满二十就已经成为从八品的宫闱丞,可 说是前程无量之人。
只是虽然是有印象,却到底是没有打过交道的。对于这高力士能一见就叫出她来, 李元难免有些奇怪。眼见自高力士能处又追上十数兵士,领头的正是刚才在集仙殿外见 过的胡人将军。便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使眼色让那侍卫放开高力士,转身要走。
看她要走,高力士立刻急了:“县主救我奴婢可对天立誓,绝不是张氏一党。奴婢 对皇家一片忠心,可昭天地,可表日月,又怎么会依附乱党呢?县主不信,可以问东宫 太子殿下,问相王问临淄王啊……”
原本要抽身离去的李元停下脚步,回眸望着高力士,似乎是要辩出他的话是真是假 。虽然相信这人并不是张氏一党,可,他真的和伯父、阿爷还有三郎哥哥相熟?
垂下眼帘,却正好看到高力士的脚尖不自觉地蹭了下。眉毛一挑,李元悄然无声地 笑了。虽然心知高力士所言多半是假的,却并没有拆穿他,反倒示意那侍卫拦住伸手抓 着高力士的兵士。
“什么人?竟敢阻拦吾等”野呼利大喝一声,上前一步就要打开侍卫。只是目光一 转,瞥见李元后神情便是一怔。
“贵主,”拱手施礼,他笑得客气。刚才看到李元跟在太平公主身后时,他一时还 没想起是哪个,后来才记起那是相王府的小县主。他虽是个胡人,却并不莽撞,知道自 今夜之后,这些李姓皇亲只会更加尊崇,所以格外的客气。
虽然不知野呼利的心思,可见他如此客气,李元哪里还会不知道他是纯心讨好。
微微一笑,她上前一步,温言道:“这位将军,可否卖我一个人情,饶了这高力士 ?我可以为他作保证明他不是张氏余孽……”看着凝眉沉吟的野呼利,她又沉声道:“ 如今万业待兴,朝廷正是用人之时,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内宫之中,都急需有本事的人 。正如——这高力士,还有将军您……”
因着李元最后一句话,野呼利面现喜色。抱拳一礼,笑道:“既有贵主为这厮作保 ,末将又岂有不信之理。只是,此刻宫中纷乱,这位高侍人还是莫要乱跑的好。需知, 便是我知晓了高侍人不是坏人,可我手下的儿郎却是瞧着这宫中宦官都是一模一样的, 根本就分不出高侍人与别人有什么区别。若是因此而误伤了高侍人就不好了。”
在宫中侍候武则天多年,高力士又如何分辨不出人说话的语气如何。只是现在性命 相关,就是野呼利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