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公案-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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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杨云皆道:“此计甚妙,可即依行。”初六日,继祖回到家中,王氏问道:“叔何不归?”继祖愕然道:“我昨在望江湾住,欲等叔同回,都说初三日下午已回。”王氏变色道:“此必是你谋害!”扭结投邻里锁住,自投击鼓。
正值朝廷差委包公巡行江北,县主何献出外迎接,王氏将谋杀事具告。包公接得此词,素知县主吏治清明,刑罚不苟,即批此状与勘审。当差汪胜、李标,即刻拿到邻右萧华、里长徐福一起押送。县主道:“你叔自幼抚养,安敢负思谋死,尸在何方?从直招来!”继祖道:“当日小人与叔同出,半路分行,小人往九公湾,叔往望江湾,昨日小人又到望江湾邀叔同回,众人皆道已回三日,可拘面证。小人自幼叨叔婶厚恩,抚养娶妇,视如亲子,常思图报未能,安忍反加杀死?乞爷细审详察。”王氏道:“此子不肖,漂荡家资,嗔叔阴责,故行杀死,乞爷爷严刑拷究,追尸殓葬,断偿叔命。”县主唤萧华上平台下问道:“继祖素行如何?”华道:“继祖素行端庄,毫无浪荡事,事叔如父,小人不敢偏屈。”县主令华下去。又问徐福:“继祖素行可端正?”徐福所答,默合华言。县主喝止,乃佯怒道:“你二人受继祖买嘱,本该各责二十,看你老了。”
县主知非继祖,沉吟半晌,心生一计,喝将继祖重打二十,即钉长枷,乃道:“限三日令人寻尸还葬。”令牢子收监;发王氏还家。王氏叩头谢道:“青天爷爷神见,愿万代公侯。”喜不自胜。
县主乃问门子道:“继祖家在何处?”门子道:“前村便是。”二人直至门首,各家睡静,惟王氏家尚有灯光。县主于壁隙窥之,见两男两女共席饮酒。杨云笑道:“非我妙计,焉有今日?”众皆笑乐,惟刘氏不悦道:“好好,你便这等快乐,亏了我夫无辜受刑,你等心上何安?”杨云道:“只要你我四人长久享此快乐,管他则甚。大家饮一大杯,赶早好去行些乐事。”王氏道:“都说何爷明白,亦未见得。”杨云道:“闲话休说。”乃抱住刘氏。刘氏口中不言,心内怒起,乃回头不顾。
王氏道:“老爷限三日后追尸还葬,你放得停当否?”二人道:“丢在莲塘深处,将大石压住,不久即烂。”王氏道:“这等便好。”县主大怒回衙,令门于击鼓点兵,众人不知其故。兵齐,乘轿亲抵继祖家,将前后围定,冲开前门,杨、张二人不知风从何起,见官兵围住,遂向后走,被后面官兵捉住,并捉妇男四人回衙,每人责三十收监。
次早出堂,先取继祖出监,问道:“你去望江湾,路可有莲塘否?”继祖思忖良久道:“只有山中那一丘莲塘,在里面深源山下。”即开继祖枷锁,令他引路,差皂快二十余人,亲自乘轿直至其地,果然人迹罕到。继祖道:“莲塘在此。”县主道:“你叔尸在此莲塘内。”继祖听了大哭,跳下塘中,县主又令壮丁几人下去同寻,直至中间,得一大石,果有尸首压于石下。取起抬上岸来,见头骨带一小斧,取之洗净,见斧上凿有杨云二字,奉上县主。县主问道:“此谁名也?”继祖道:“是老爷昨夜捉的人名。”又问:“二人与你家何等亲?”继祖道:“是叔之契子。”遂验明伤处,回县取出妇男四人,喝将杨云、张秀各打四十,令他招承。不认。乃丢下斧来:“此是谁的?”
二人心慌,无言可答。喝令夹起,二人面面相视,苦刑难受,乃招道:“小人与王氏有奸,被彼知觉,恐有后祸,故尔杀之。”县主道:“你既知觉察奸情为祸,岂不知杀人之祸尤大!”
再重打四十,枷锁重狱。县主谓王氏道:“亲夫忍谋,厚待他人,此何心也?”王氏道:“非关小妇人事,皆彼二人操谋,杀死方才得知。”县主道:“既已得知,该当先首,胡为又欲陷继祖于死地?你说何爷不明,被你三言四语就瞒过了,这泼贱可恶!重打三十。”又问刘氏道:“你与同谋陷夫,心何忍乎?”刘氏道:“此事实未同谋。先是妈妈与他二人有奸,挟制塞口,不得不从。其后用计谋杀,小妇人毫不知情,乞爷原情宥罪。”县主道:“起初是姑挟制,后来该当告夫,虽未同谋,亦不宜委曲从事。”减等拟绞;判断杨云、张秀论斩;王氏凌迟;继祖发回宁家。当申包公,随即依拟,可谓法正冤明矣!
…
第八十六则 桷上得穴
话说山西太原府阳曲县生员胡居敬,年方十八,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家道清淡,未有妻室。读书未透,偶考四等,被责归家。发愤将家资田宅变卖,得银六十两,将往南京从师读书。至江中遭风覆舟,舟中诸人皆溺死,居敬幸抱一木板在手,随水流近浅处,得一渔翁安慈救之,以衣服与换,又以银赠为盘费。居敬拜谢,问其姓名居住之处而去。居敬思回家则益贫无依,况久闻南京风景美丽,不如沿途觅食,俟到那里再作区处。及到南京,遍谒朱门,无有肯施济之者,衣衫褴楼,日食难度。乃入报恩寺求为和尚,扫地烧香却又不会,和尚要逐他去,一老僧率真道:“你会干什么事。”居敬道:“不才山西人氏,忝系生员,欲到南京从师,不意途中覆舟,流落至此,诸事不会干,倘师父怜念,赐我盘费,得还乡井,永不忘恩。”僧率真道:“你归途甚远,我焉能赠你许多盘费?况你本意要到京城从师,今便归去,亦虚跋涉一番。不如我供膳,你在寺中读书,倘读得好时,京城内今亦有人在此寄学,赴考岂不甚便?”居敬想:在寺久住,恐僧徒厌贱,遂乃结契率真为义父,拜寺中诸僧为师兄弟。由是一意苦心读书,昼夜不息。
过了三年遂出赴考,果登高第,僧率真亦自喜作成有功。
先时居敬虽在寺三年,罕得去闲游。中举之后,诸师兄多有相请者,乃得遍游各房。一日,信步行到僧悟空房去,徽厨棋声在上,暗处寻见有梯,直上楼去。见二妇人在楼上着棋,两相怪讶。一妇人问道:“谁人同你到此?”居敬道:“我信步行来。你是什妇人?乃在此间!”妇人道:“我乃渔翁安慈之女,名美珠,被长老脱骗在。”居敬道:“原来是我恩人之女。”美珠道:“官人是谁?我父与你有什恩?”居敬道:“今寺中举人的就是我,前者未遇时,蒙令尊救援,厚恩至今未报,今不意得会娘子,我当救你。美珠道:“报恩且慢,你快下去,今年有一郎官误行到此,已被长老勒死,如若撞见,你命难保。”居敬道:“悟空是我师兄,同是寺中人,见亦无妨。”又问:“那一位娘子是谁?”美珠道:“她名潘小玉,是城外杨芳之妻,独自行往娘家,被长老以麻药置果子中逼她食,因迷留在别寺中,夜间抬入此来。”说话已久,悟空登楼来,见敬赔笑道:“贤弟何步到此?”居敬道:“我偶然行来,不意师兄有此乐事。”
悟空即下楼锁了来路的房门,更唤悟静同来,邀居敬至一空子去,四面皆是高墙;将绳一条,剃刀一把,砒霜一包送与胡居敬道:“请贤弟受用何物?免我二人动手!”居敬惊道:“我同是寺中人,怎把我当外人相待?”悟空道:“我僧家有密誓愿,只削发者是我辈中人。得知我辈事,有发者,虽亲父子兄弟至亲也不认,何况契弟?”居敬道:“如此则我亦愿削发罢。”悟静道:“休说假话,你历年辛苦,今始登科,正享不尽富贵之时,你说削羞瞒谁?今不害你,你明日必害我!”居敬指天发誓道:“我若害你;我明日必遭江落海,天诛地灭。”
悟空道:“纵不害我,亦传说害我教门。你今日虽仪秦口舌也是枉然,再说一句求饶,我要动手。”居敬泣道:“我受率真师父厚恩,愿见一面谢他而死。悟空道:“你求师救你,亦是求阎王饶命。”须臾,悟静叫率真至,居敬拜道:“我是寺中人,见他私事亦甚无妨。今师兄要逼我死,望师父救我。”率真尚未言,悟空道:“自古人空门即割断骨肉,哪顾私恩。你今求救,率真肯救你否?”率真道:“居敬儿,是你命该休,不须烦恼,我必埋葬你在吉地,做功德超度你来生再享富贵。倘昔来在江中溺死,尸首尚不能归土,哪得食这几年衣禄?我只一句话,决救不得你死。”居敬见说得硬,乃泣道:“容我缓死何如?”三僧道:“若是外人,决不肯缓他,在你且放缓一步。但今日午时起,明日午时要交命。”三僧出去,锁住墙门。
居敬独立空房中,只有一索悬于梁上,一凳与他垫脚自缢。并一把小刀,一包砒霜,余无一物在旁。屋宇又高,四面皆墙壁。居敬四面详察,思计在心。近晚来,以凳子打开近墙壁孔,取一直枋用索系住,又用刀削壁经为钉,脚衬凳子登其钉,手抱柱以衬其脚,索系于腰,扳援而上,至于三川枋上,以索吊上直枋,将枋从下撞上,果打开一桷子,见有穴而出。
居敬自思:此场冤忿焉得不报!况且新科举人,若是默默,倘闻于众年家,岂不斯文扫地。遂一一告知同榜弟兄,闻者无不切齿抱恨。或助之资,或为之谋,议论已定,方欲在包公案下申词。不道悟空、悟静三人,过了三日,想居敬举人必然身死,且忧且喜。三人同来,启门一视,并不见踪迹,你我相视,彼此愕然失色道:“这事如何是好!此房四壁如铁桶,缘何被他走出?”三人密寻,果见其走处有穴。三人相议:若是闲人且不打紧,他是新科举人,况他同年皆晓得在我寺中,倘去会试,不见其人,必来我寺中根寻,我们如何答对?若是居敬不死走出去,必来报冤,他是举人,我是僧家,卵石非敌,不若先下手为强。率真道:“此事如伺处?”悟空道:“不如借你的名具一张状纸,先在包爷台前告明:“见得居敬举人在我寺中娶二娟妇,无日无夜酣歌唱饮,一玷斯文,二坏寺门,于本月某日寺中野游至晓不回来,日后恐累及寺中,只得到爷台前告明。”如此主意,即去告状。包公还未施行,只见居敬举人亦来告状。包公看了状词,即至寺中重责三僧,搜出二女。
后次年,居敬连登进士,除授荆州推官,到夏口江上,见悟空、悟静、率真在邻船中。居敬立在船头,令手下拿之。二僧心亏,知无生路,投水而死。率真跪伏求赦。居敬道:“你三年供我为有恩,临危不救为无情。倘当日被你辈逼死,今日焉得有官?将以你恩补罪,无怨无德,任你自去,今后再勿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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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则 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