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前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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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一个仆役,如何担当得起?”这个机会在他人而言求都求不来,却突然落到了自己头上,顾东篱既惊且喜,转瞬又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连忙跪倒在地不住谦谢。
“有什么担当不起?”顾懒怀站起身来,走到少年身边,低声问道:“你难道想看我一生的心血,到头来全都随我埋入地下,就此失传么?”
“东篱不敢,只是??”顾东篱顿了一顿,咬牙道:“只是我怕自己不是那‘秉大运而生之人’,万一日后达不到你的期望,岂不是愧对老太爷的提拔爱护?”
“傻孩子,居然想那么多!”顾懒怀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顶,和声道:“起来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是!”顾东篱老老实实站了起来,颇有些手足无措。
“音,声也;律,法也。音律乃生于心,有节于外。”顾懒怀神情一凛,正容道:“我只问你,你究竟喜不喜欢音律?”
顾东篱猛地抬头,眼神中全是热切的渴望,张嘴重重答道:“喜欢!”
“那就好!”顾懒怀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咱爷俩都是喜爱音律之人,你喜欢学我喜欢教就成了,还去管什么身份地位?如果要讲这些世俗的虚礼,还谈什么学问,修什么仙?”
“老太爷如此厚爱,东篱感激不尽!”顾东篱万想不到会有这等福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言罢再次拜倒重重叩首。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顾懒怀唯一的弟子!”这是拜师应有的礼节,顾懒怀不再阻止,只不住地颌首微笑。等行礼完毕,方才告诫道:“但是有一点,此事你不可向任何人提起,就是老管家那里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语气颇为严厉,顾东篱不免一愣,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当即躬身应道:“弟子谨记!”
“好,”顾懒怀缓缓踱到窗前,望着天上明月出神,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转过身来,黯然道:“明天一大早,我会把你赶出顾家,然后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啊?”反差如此之大,顾东篱哪里接受得了,失声道:“这是为何?”
第二章 品箫
第二天一大早,从后宅突然传出一阵吵闹声,其中夹杂着哭闹和斥责。前院宾客无不诧异,众人均想,有哪个胆大妄为,竟敢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吵闹,难道不想活了么?
又过了一会,吵闹声渐渐平息下去。这件略微有些扫兴的小事,多少影响了一点点喜庆的气氛,不过大多数人对此都毫不在意。到得巳时三刻重新摆宴,酒菜流水般摆了上来,而后顾懒怀亲自出来敬酒。趁着举杯之际,谢元礼不着痕迹地问了一下,才知道早上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顾懒怀有一个习惯,每天清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最心爱的那具古琴仔细擦拭一遍,宛如对待心仪的女子,不准任何人触碰。不料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发现身边侍奉的童仆不但挪动了古琴,而且还不小心弄断了一根琴弦,当即大发雷霆。随着年岁既高,顾懒怀已有十几年不曾发火,这一怒当真非同小可,整个后宅上上下下莫不噤声。
消息传到前面,老管家忙不迭赶到上房,苦苦哀求几乎声泪俱下,那童仆也是不住叩头认错。可是顾懒怀的脾气出了名的倔,兴头上连皇帝的面子都敢驳,哪肯就此罢休。还好念在多年的情分上,没要了那童仆的命,只打了二十板子后将其逐出东擎岛,并严诫其终身不得返回岛上,否则一顿板子打杀。
是这么一件事情,众宾客听后大多一笑了之,顶多觉得顾懒怀对“琴”之一字过于痴迷,却无人觉得那童仆有什么可怜。就在一片喧闹声中,东擎岛西面的离弦码头,一个少年眼中含泪,重重朝顾府所在的方向磕了几个头,跟着又向送行的同伴道了声谢,恳请他帮忙照顾老管家,这才转身上了一艘渔船出海而去。
这少年正是顾东篱!
昨夜,尽管有百般不解,顾懒怀终究还是没有说明原因,只反复叮嘱了几件事。到了早上,师徒二人依照先前的设定演了这么一出,将所有人都瞒了过去,而顾东篱也不着痕迹地离开了东擎岛。
勉力斜靠在船尾,看着海岛越来越远,顾东篱心中纷乱如麻。他从小就在岛上长大,还从没出过远门,没想到第一次离岛却是这么一种情形。回想起老管家适才瘫倒在地,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更兼亲情难舍,情绪激荡之下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倒在甲板上。
迷迷糊糊醒来,眼见一盏豆大的火苗轻轻晃动,顾东篱抬眼四望,已然身在船舱之中,想来多半是船家看他昏倒,才将他抬进舱中安顿下来。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刚一用力就觉得两条大腿疼痛无比,这才想到自己有伤在身。为了不致引人怀疑,那二十板子打得实实在在,若非顾懒怀之前就用丹药帮他护住筋脉,只怕伤得更重。
“这一出苦肉计,师尊倒底是要演给谁看呢?”顾东篱只是个下人,对于所谓的天下大势一窍不通,而且对顾家深藏的那些秘密也一无所知,根本无从推测顾懒怀的用意,更加不可能知道老人倒底担心什么。事已至此,已无必要再去追究其中的缘由,唯有按照嘱咐行事。于是收敛心神,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包裹,郑重地将其打开。
包裹是顾懒怀所赠,里面总共有四样东西:十两金叶子,一瓶丹药,一本簿册和一个锦盒。丹药虽然珍贵,却只能用来调养身体,比起三大修真门派那种固本培元、伐筋洗髓的灵丹妙药,自不可同日而语。顾东篱取出一粒药丸放进嘴里,而后拿起那本册子翻看,打开第一页禁不住轻呼出声,只见上面写着四个飘逸的大字??音轮乐府!
世上恐怕没几个人知道,顾懒怀对音律的所有见解乃至毕生心血,都凝结在这本《音轮乐府》里面。当然,不懂音律的人或许意识不到这本簿册的可贵,但是在顾东篱而言,简直可以算作是无价之宝。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将书册收入怀中,转而拿起锦盒。
锦盒不大,表面的丝绸略微有些破损,看上去不大起眼。顾东篱深吸了口气,缓缓打开盖子,入眼是一块色泽温润、略微有些泛着蓝光的玉佩。玉佩的形状很是古怪,有拇指般大小,看上去很像是一只玉角,表面刻着极细的暗纹。听老太爷说,这块玉佩和他一样,同是在襁褓中被发现的,只因其颇为名贵,故而才帮他收藏至今。
“也许,秘密就在这块玉佩里面吧!”顾东篱拿起玉佩轻轻抚摸,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温暖,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滋味。从昨晚到现在,一连窜的变故几乎令他应接不暇,直到此刻,才有时间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世,“照师尊的说法,我的身世多半和那道紫气有关,紫气东来,日后说不得要走一趟星暮洋了!”
厚土界三块大陆,分别为蓬莱、瀛洲和方丈,瀛洲往东便是方丈。两地相隔不下万里,中间是深不可测的星暮洋,据说其间遍布无数岛屿,而且藏着不少前人修炼时留下的洞府。只不过大海茫茫凶险无比,除了传说中凶残至极的海怪,还有无尽的狂风巨浪,以及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的巨大海漩。至少以顾东篱目前的状况,想要去星暮洋寻访自己的来历,无异于痴人说梦。
“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无奈地摇摇头,顾东篱将玉佩重新放回盒内,想了半天都没有头绪,唯有先行收拾妥当,而后沉沉睡去。
在海上颠簸了半个多月终于抵达瀛洲大陆,船绕过巨大的防波堤,停靠在千旗港。
瀛洲东部沿海共有大小四十多个港口,以南方的千旗港和中部的百舟港最为有名。一来,这两处海岸足够曲折,风浪不大而水面宽阔,水深均在数十丈,完全可以容纳大型海船停靠。二来,这两个港口是整个大陆最大的货物集散地,除了市面繁华、客商云集之外,还是昊天国商税的主要来源。只看千旗、百舟两地太守的品阶均为二品,与一州巡抚同级,其重要性如何就可见一斑了。
与船家互道珍重之后,顾东篱离船上岸。看着眼前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川流不息的行人车马,他就深深地体会到,自己已经和过去的生活彻底告别。如果说以前的日子平静而简单,那么接下来呢?至少在这一刻,少年人不畏艰险的性子占据了上风,心中全被热血和憧憬填满,诸般心事全都抛诸脑后。
沿着繁华的街道前行,穿行在衣着迥异的商人当中,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货物,听着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喧嚣,顾东篱一时之间几乎应接不暇。一直走出好几条街道,初临贵地的新奇方渐渐平静下来,这时才觉得腹中饥饿难耐。正好前面不远处有家酒楼,斗大的酒幡迎风招展,肴馔香味扑鼻而来,当即精神一振迈步行去。
这家酒楼名为醉月楼,装饰的极其奢华,实是千旗港第一流的好地方,出入此地的莫不是贵人富商,一般百姓根本不敢涉足。顾东篱自幼在顾家长大,虽无多少阅历,眼界却着实不低,并不觉得醉月楼有什么不寻常,到了门口只略微抬眼看了看,便信步朝内走去。哪知刚刚迈过门槛,就被一个店伙计拦住去路,引到旁边的侧门跟前。
“小兄弟,你要吃饭?”
“当然!”顾东篱一愣,反问道:“到酒楼来不吃饭做什么?”
“你往那边看,”店伙计伸手往外一指,低声道:“斜对面有个面铺,也是卖吃食的,那里的东西便宜实惠,你要吃饭的话最好去那里!”
“这是什么道理?”顾东篱不解,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再看那店伙计一脸的不屑,登时便明白了,冷哼道:“你可是看我衣着陈旧,以为我没钱付账?”他还是离开顾府时那身暗红色的短袍,半个多月呆在船上没有换洗,自然容易为人所轻视。
“不敢,不敢!”那店伙计低声笑道:“我只是一片好意,原是为小兄弟着想。”虽然脸上含笑,但是笑容却虚伪之极。
“哼,不劳你操这个心!”顾东篱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眼见这店伙计的嘴脸如此令人生厌,摸出一片金叶子晃了晃,喝道:“这个可够付一顿饭钱?”
“够,够,”那店伙计脸变得极快,伸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陪着笑哈腰道:“小的狗眼看人低,冒犯了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上去,里边请!”
这番做作倒叫人不好发作,顾东篱哼了一声不再多说,跟着那店伙计上了二楼,选了个临街的位子坐了下来。点菜时为了争回面子,一口气点了四凉四热八道菜,此外还有一道海味汤,一壶陈年佳酿。这看似赌气的举动,却正中那店伙计下怀,因为客人吃不了的剩菜,多是由他们分食,于是招呼得愈发殷情。
等到菜上齐了以后,顾东篱才忍不住摇头苦笑,这么多菜哪里吃得了。不过既然已经点了,就索性放开肚子大吃一顿,权当是为这些日子的磨难做个补偿。就在他大快朵颐的时候,从隔壁一个雅间内忽然传出一阵低沉的箫声,声音低而纯净,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居然是已经失传的古曲《泛怀引》!
《泛怀引》取材于上古传说,讲的是一对痴情男女的悲剧,其音调徘徊苍凉,悲切之中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