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前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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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乐匠,莫不以九大名琴为毕生目标。如今有缘遇到其中之一,当然想真正领略一番,所以这个要求在老者而言自是无可厚非,但是听在那些随从耳中,就有些刺耳了。此举言下之意十分明显,等于是说少女的琴技远不如顾东篱,九霄云烟琴还是由顾东篱来弹更为合适,如此不敬,这还了得?
“放肆!我家小姐的琴,能拿给你看就已是格外恩典,你居然得寸进尺,还想要交给别人?”一名随从大步上前,劈手想要将琴夺回来,口中兀自斥道:“你个老东西,当真不识好歹,信不信我拆了你这间破店!”
“不得无礼!”白衣少女喝止一声,面色不悦地瞪了那随从一眼,转而对顾东篱微笑道:“我也想听公子弹奏一曲,可以么?”软语相求,岂能回绝,何况还是九大名琴之一?
顾东篱笑着点头,将矮几上的古琴放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过九霄云烟琴,深吸了口气轻轻按到琴弦上。宛如幽幽一声叹息,苍凉的琴声低沉婉转,就像是遇到了万般无奈的苦楚,却又无从诉说,令人闻之悲切。就在伤心欲绝之时,曲调忽而一变,仿佛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又或是遇到了心上人,满腔愁苦变成了情意绵绵。
叮咚作响,慢说是那懂琴的少女和老者,就连那几名随从,都似乎被曲调中的深情所感染,紧皱的眉头也都舒展开来。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淡淡的情思犹自绕梁不绝,几个人全都听得痴了。
“想不到短短一支琴曲,内中居然蕴含了如此丰富的情感,每一处细节都如此完美,真正是神乎其技!”白衣少女由衷赞叹,接着轻声问道:“这是什么曲子,我怎地从没听过?”
“这首琴曲是我无意间听来的,刚才弹奏时略微做了几处改动,没有听过不足为奇。”顾东篱本想直言相告,可是一年来的教训,以及世间的险恶,使他不得不多留一点心机,硬生生将《陇月寒》三个字咽了回去。
《陇月寒》是顾懒怀近年的新作,虽然没有流传开来,不为外界所知,但是在小圈子里还是有不少人听过。万一《陇月寒》这三个字被有心人听了去,再联想到顾家上面,顾东篱的安全可就成问题了。为了自保,只能含糊其辞!
“难怪!”白衣少女身份尊贵无比,自幼便随几位鼎鼎有名的乐师学琴,十余年下来琴技虽不敢说高明到何种程度,但是所见的琴谱可谓多不胜数。底下人为了讨好她父亲,更是竭尽所能搜罗各种古谱孤本,单说到腹笥之宽,恐怕与顾懒怀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她初时还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不免有些诧异,待听到顾东篱这么一说便释然了,转而道:“虽说这首曲子是你听来的,不过能随意挥洒信手涂改,兼且演绎的如此精彩,想必已远胜那人,不如就由你给曲子起个名字吧?”
“哪里,哪里!”顾东篱哪儿敢和顾懒怀相提并论,连连摆手道:“原曲构思新颖,许多细节处别出心裁,当中种种精妙我都未能领悟,岂能掠人之美?”
“你这人太过迂腐,只是取个名字而已,何必推辞?”白衣少女秀眉微蹙,似乎对顾东篱三番两次的推辞颇为不耐。
“既然如此,”那少女的一颦一笑无不令人心醉,顾东篱眼神迷离,应允道:“那就叫《落水》吧!”其实他本想取名为《落水缘》,只是这个“缘”字未免太显眼、太唐突,终于还是没敢说出口。
“《落水》?”白衣少女微微一愣,没想到顾东篱会选这么一个普通的字眼,略微有些失望,轻声道:“也对,你是在落水镇弹奏的曲子。”
这时,已有随从上前将九霄云烟琴重新包好,捧在手中。白衣少女这次倒没阻拦,而是率直提出了一个请求:“我很喜欢《落水》,不知公子能否将琴谱相赠?”
“这个么??”面对少女的请求,顾东篱一时间很有些踌躇。毕竟这几年来,顾懒怀始终没有拿《陇月寒》示众,自己这么做恐怕会违背了他的意愿,而且擅自将琴谱外传,也有冒名之嫌。
“这位公子放心,只要你肯将琴谱写下来,我们定然有重金回馈!”那名捧琴的随从见顾东篱默然不答,径直开口。他们都曾接到指令,只要是白衣少女喜欢的东西,无论花多大代价都要弄到手,上次没捉到小狴獬,已经有人事后被责罚,这一次绝不能再无功而返。不过他的这番心思,那白衣少女并不清楚,只以为身边的人都十分顺从己意,却不知暗地里另有严厉的规定。
“那倒不必,我这就写给你吧!”顾东篱感觉异常敏锐,从那随从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狠厉,回想起当日对方强抢小狴獬时的情景,不由得顿生反感,当下便欲回绝。可是转眼又看到白衣少女无瑕的俏脸上,满是殷殷期盼,心中一软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十二章 拦截
接过琴谱,白衣少女大致看了一遍,心满意足地收了起来,而后问道:“公子琴技高超,很是令人佩服,但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东,单名一个篱!”隐去一个“顾”字,自是不想引人注意,不过话到嘴边,顾东篱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芳名若何,不知可否见教?”像他这样当众询问一个女孩子的姓名,即便是放在普通百姓身上,也显得有些冒失,更何况面对的是一位千金大小姐?
此话一出,那几名随从脸色一变,正要出言呵斥,白衣少女却摆了摆手,正容道:“照规矩来说,我的姓名本不能随意告知外人,但是我向来敬重精通音律之人,所以??”那少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所以,你可以叫我琴舟!”
“琴舟?”眼见那几名随从长长松了口气,顾东篱心下了然,这“琴舟”二字定然不是白衣少女的真名,奈何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唯有暗自苦笑。可是应有的礼数却不能少,当下拱手作揖道:“见过琴舟小姐!”
“东篱公子客气了!”白衣少女还了一礼,问道:“不知公子意欲何往?”
“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四处游历一番,增长些见闻罢了。”
“原来如此!”白衣少女也是冰雪聪明之人,如何看不出顾东篱的敷衍之意,不过她并不在意,反而率直问道:“既然这样,公子愿不愿意去看看京师的繁华?”
瀛洲北部的夏州一马平川,方圆千里之内无险可守,却是临四方控瀛洲的要地,千余年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填在这里的人命不知其数。昊天国建国以后,太祖高皇帝为了彰显冠绝天下的武力,发民夫六十万,费三十年之功,耗钱财无数,在夏州兴建了一座规模空前的大城。城墙全用两丈见方的罗纹石砌成,间中夹杂着曜石、月石,可谓是刀兵无犯水火不侵,一时间为天下瞩目。城池建成之日便定都于此,因取万邦来朝之意,故名万邦城。
“京师?万邦城?她这是在邀请我么?”顾东篱一愣,不免惊喜交加,转念又想:“原来她要去京师,难不成我先前猜错了,他们并不是郁家的人?”
白衣少女对顾东篱的琴技十分佩服,一力邀请只是为了能讨教一些音律上的疑难,并没有别的意思,眼见他沉默不语,续道:“京师人文荟萃富甲天下,乃当世首善之地,东篱公子难道不想去领略一番么?”
“京师是一定要去的!”最初的惊喜过后,顾东篱很快就冷静下来,踌躇着婉言回绝道:“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刻下么,我更愿意流连于山水之间。”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只是不便强人所难,白衣少女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双手侧腰略略施了一礼,告辞道:“能聆听东篱公子的雅奏,当真是不虚此行,希望公子能早日抵达京城,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多谢小姐美意!日后若是去了京城,自当登门拜访。”顾东篱还礼道:“不知小姐府邸何处,可否见告?”
“这个么暂时保密,你到时便知。”白衣少女莞尔一笑,领着几名随从翩然而去。
眼见佳人离去,顾东篱不免心下怅然,只是自己另有重任在身,焉能因儿女私情而置大事于不顾?所幸在离开店铺之时,那老者为了酬谢,坚持要将刚刚做好的那具古琴相赠。顾东篱推辞不得只好接受,并请求老者在琴尾处刻上了“月斜”二字,取得却是“一曲清涤红颜醉,踏影人归素月斜”的意思,个中含义自不待言。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顾东篱就抱着小狴獬悄然离开落水镇,赶上第一班渡船渡过落水,沿着官道朝池液川急急而去。趁着天早左右无人,顾东篱放下小狴獬,然后依照乐理运行体内灵气,再次发足狂奔。随着灵气运行逐渐顺畅,初步凝练过后的灵胎愈发饱满,这般成就足以抵得上常人数年之功。由此可见,《音轮乐府》中有关乐理的阐述,与高深玄妙的修真之道,在某些方面也有暗合之处。
体内灵胎不断壮大,天地间淡淡的灵气也随之呼应,在顾东篱身周竟而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晨曦之中异常醒目。可惜,他虽然聪明,到底缺乏经验,不懂得掩饰行踪,自不知数里外的一处山岗上,正有两个黑衣大汉注视着自己。
“老八,表小姐提到的那个人就是他?”一名黑衣大汉皱眉道:“看他这样子,显然修习的是正宗道法,这件事恐怕不大好办。”一般来说,正宗法门除了天术宗、地势门和灵诀府以外,就只有那些世家大族、达官显贵才能掌握。两人不知道顾东篱的底细,只以为他是大有来历之人,不由得颇感为难。
“昨晚看他模样,不像是修行之人,难道是故意隐瞒?”答话之人赫然就是昨夜白衣少女身边的一名随从,眼见顾东篱远远奔了过来,不禁露出一副游移不定的神情,迟疑道:“四哥,要不咱们就当没看见,放他过去?反正落水镇一带有好几条路,到时候就说没有遇见,也不是说不通的事。”
“不行!”那被称作四哥之人摇头道:“这件事是少爷亲自交代下来的,其余几路一定也有人守着,万一被查出来,咱兄弟二人都不好过,你别忘了贾三的下场!”贾三就是那天在山坡前,纵马冲撞顾东篱之人,由于没能抢到小狴獬,而且还当着那少女的面被掀翻在地,事后遭到了严厉惩罚。
这些黑衣大汉都是那少年的家奴,生死全由主人操控,是以时刻警惕,不敢有丝毫懈怠。那唤作老八的大汉想起自家少爷的手段,不由得浑身一颤,转而破口大骂道:“他妈的,都是雷大嘴那个王八蛋,晚上一回到客栈就把事情说给少爷听,结果害得咱们兄弟连夜守在这里,呸!”
“这次出门之前,大老爷再三叮嘱,切不可让表小姐受到半点委屈,咱们只好拼了命地达成她心愿。”老四苦笑一声,看着越来越近的顾东篱,沉声道:“偏生这小子精通音律,却又不识好歹,你说少爷能放过他么?”说话间顾东篱已到了山岗跟前,事到临头容不得再多想,两人大喝一声跳下山岗,往官道当中一站,拦住去路。
顾东篱正奔得酣畅淋漓,忽见有人挡在前面,急忙收住脚步,定睛一看认出其中一人,讶然道:“原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东篱公子,我家少爷听说你琴技极高,故而特意派我二人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