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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十号酒馆·判官 作者:白饭如霜-第42部分

小说: 十号酒馆·判官 作者:白饭如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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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人猪一样伸着脖子站在那儿,眼睛瞪圆,一动不动。我一面脑补着他待会儿轰然倒下,颈部鲜血射出一丈远,在地上铺成扇面的场景,一面还有心情感叹那位仁兄有生之年是不怕失业了,就这手活儿,上哪个屠宰场不是坐第一把交椅!

但屠宰场其实也不是那么好混的。

如果有人来搅浑水的话。

手起,刀落。

咔嚓。

凭我的专业知识,我敢赌两个脑袋,他绝对没有砍中动脉,而且连根毛都没擦着。

搅局的,不请自来的,卡在刀锋与约伯之间的,是冰。

最普通的那种冰,从制冰机里整桶整桶拎出来用的,视乎需要,可大可小。

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冰。

如假包换,纯的,冰。

大家都愣住了。

这玩意儿从哪儿跑出来的?

谁也没注意到另两位不速之客已经进入了酒客的密集区,手上都握着一模一样的刀,很轻松就可以达到一巴掌打死七个的光辉境界。

但他们显然也被那块小小的冰镇住了。

三人对望,四周一片死寂。

差点儿死翘翘的约伯还是那副死蠢的样子。

我知道这小子满世界哪儿都混过,他绝不是吓大的——自救一样没门,他也不是少林的。

他站在那儿好像给吓傻了似的八风不动,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飞速扫视了一眼整个酒馆,在场的都是熟面孔,一个礼拜见最少四次,到底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掷出了那块冰,角度力度速度都神到了科幻片的程度。

莫非我不是唯一一个躲在十号酒馆浪费生命的人?

这问题暂时没答案,杀手缓缓抽回刀,那块冰粘在上面。

不,我说错了。

不是粘,是有一部分嵌在了里面。

冰块的边缘簌簌落下,化为水滴。

剩余部分在灯火下辉煌如钻,晶莹透亮,视钢刀如豆腐。

那是一个字母。

J。

J字显形的瞬间,那人的脸色深深地变了,他垂下手臂,指尖轻轻一旋,长刀便不知所终。害我忍不住沉思默想,这体积耳朵眼儿里必定藏之不下,莫非是往菊花里夹?

三人背对着门成掩护阵形退却,并且逐个打量在场的众人,每一眼都看得专注而用力,像在脑子里绘神画影,以备来日捉拿。

吱呀声响过,他们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酒馆的紧张气氛延续着,延续了大概,呃,大概一秒钟,角落里忽然一声暴喝:“老子五个六,你喝!!”还有人跑到点唱机那里去嚷嚷为什么长期没有《十八摸》。

此起彼伏的声音马上填充了所有空间,像压根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我看了约伯一眼,他没有要跟我说话的意思,又坐下开始擦那些半辈子也没干净过一回的杯子,头都不抬。

为了压惊,我多喝了两杯Glenlivet,当酒客走得七七八八时,我裤袋里的手机忽然“滴滴”响起来,我摸出来一看,是闹钟,该给AFK那个倒霉蛋换药了。

约伯跑到后面厨房死不出来,我巡视了一圈不见他,只好直奔家去。路上仿佛听到摩托车在附近的道路上往复飞驰,不知道是哪家飞车党顶风作案,明天又会在电视上抱着警察叔叔的大腿哭着说:“不要卸我的轮胎”。

到家,换药,这一次之后,针对某几种微量元素的蜇合疗法开始起作用,两小时内那个男人应该就会清醒过来了,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床头,看《伤寒论》。

他果然按时恢复了神志,很有礼貌地跟我打招呼:“你好。”

没有跳起来掩住胸部惊慌乱叫“你是谁”“我是谁”什么的,这位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我向他笑笑:“感觉怎么样?”老子的英语也不是不OK的。

他想了一下,迟疑地说:“还,不错。”

转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不大有把握地说:“我,在医院?”

我看了看丢在墙角的那一堆方便面外包装及调料包,耸耸肩:“差不多吧。”

他显得有点迷惘,但注意力很快就转到了身体的感觉上,他咂嘴,擤鼻子,左右弯脖子,动作无聊得没法儿看。我好心地提醒他:“别太大动作,你还虚得很。”

他看着我:“我应该在二十四小时内死去的。”

逻辑有点不清楚,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嗯。”

“你救了我?”

“嗯。”

“就你?”

这种赤裸裸的不信任我一早就习惯了,我耸耸肩:“单枪匹马,只手遮天,怎么样?”

他缓缓下床,不敢置信地在地上轻轻走动,似乎在对自己的五脏六腑以及二百零三块骨头进行逐个检查,而后眉毛扬起来,又惊又喜:“我能感觉到饥饿和酸痛。”

在常人来说,这不算什么值得惊喜的事。

但这位仁兄从很久以前就在逐步丧失感官能力,失去嗅觉、痛觉、味觉,努力工作后毫不疲倦,其实能量已经消耗殆尽,身体顽强地运作着,虽然也有各方面的需要,但说到如何满足,就全靠自觉和估算。

所以他能喝一大堆烈酒却没有醉的感觉,但酒精给身体带来的损害却一样都不会少。

这样相当于把电器的保险全部取掉,家里随时会因为短路而失火。

听完我以上的分析,他霎时间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看过四十多个医生,大多数人根本不相信我的症状,他们觉得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

“就算有人相信,开始治疗我,也不会有什么效果,稍有好转,随即就会恶化,变得更糟糕。”

他苦笑着:“我向来饮食有度,起居有常,家庭基因传承也很好,真不明白为什么会得这种怪病。”

我咂咂嘴,忍下了“因为有人希望你恶化嘛”这种肺腑之言,起身说:“感觉好一点了就继续休息吧,我也去睡觉了。”

四

关上书房的门,我打开笔记本电脑,Skype自动登录。这三更半夜,唯一亮着挂在上面的人名字叫做“秘密神医”。

在网上耍流氓的常常都是宅女,自诩品貌双全地看一眼能吓出脑血栓。

但这位仁兄例外,他非常实至名归。

我戴上耳机呼叫他:“咪咪,咪咪。”

他立刻应答,没好气地说:“咪你妈妈个咪咪,干什么?”

“我跟你打听件事儿。”

“自己上网搜。”

“能搜到还用找你?”

“搜不到的?那给钱。”

“你妈……财迷死了啊!”

照例斗了三分钟嘴,转入了正题,我问他:“你跟买凶杀人界熟不熟?”

“十分熟,我收治了不少高手呢。”

“治好的多还是治死的多?”

“对半吧,看我心情,怎么?”

“帮我问问,有没有三个人成一团伙作案的,模样非常大众,武器用长刀,出手很快。”

咪咪兄连顿儿都没打一个:“屠夫众。”

“什么?”

“你说这个我知道,他们的代号叫屠夫,越南帮出身的,喜欢在北美一带活动,经常制造灭门惨案,因为永远三人一体接任务,所以大家叫他们‘屠夫众’。‘众’字你认识哇?”

“操,老子有三个医学博士学位,三个!”

“不代表你认识汉字。还有什么要问不,没有我下了,今天忙得还没时间自渎。”

我差点儿破口大骂,三字经到了嘴边被我生生地咽了下去:“能不能查到他们最近接的case?”

“可以。有个超级杀手的经纪人跟老婆打架被踢爆了睾丸,我刚给他缝了一个,他应该会告诉我吧,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缝了一个?”

“嗯,他在我身边呢。”

话筒里传来他转头说西班牙语的声音,大意是:“喂,问你件事儿。”

然后一片叽叽喳喳,那位倒霉蛋经纪人说的每个字感觉都是从牙缝里往外蹦的。

我想象了一下人家吊着一个受伤的蛋蛋眼巴巴地在旁边等着缝合,医生却突然跑去跟网友聊天的场景,深深觉得咪咪兄至今没被人一刀砍死在路上,实属老天不开眼。

过一会儿他回来了:“最近他们没怎么出来接外单,据说是被人包养了,负责定点清除。”

看他说术语的娴熟度,这小子显然已经彻底卷在黑道的旋涡里游不出来了。我沉吟了一阵,正要说今天要不就问到这里为止,忽然那个嵌在刀片里的字母J浮上脑海。咪咪兄对这个有点反应不过来:“用字母作代号这两年在娱乐界蛮流行,但在杀手界不多,我帮你查查吧,有消息call你。”

我们双双利落地挂了Skype,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是不是会去帮我查,他一点儿也没兴趣我为什么要找杀手,是杀人还是被杀,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我过去世界唯一留下的朋友,在二进制的世界里保持着无须酒肉润滑的联系。

我坐在那儿想了会儿心事就跑去睡觉了,一夜无梦。起来时大卫兄已经在厨房里杀出了一条血路,煮了咖啡,煎了鸡蛋,做了西红柿吞拿鱼罐头沙拉,要不是没有相应的食材和生产工具,他说不定会给我搞出一套欧陆早餐全餐来。

我惬意地坐下,一边埋头吃一边随口说:“你们有钱人也会自己动手做饭啊,真朴实啊!”

他捧着咖啡杯望着我,脸色有点古怪:“你知道我是谁?”

我生平不打诳语:“当然知道,不然谁有那么多工夫救你啊。”

既然言及于此,我干脆凑了上去:“喂,你能给多少钱?”

大卫先生想必一辈子虚伪惯了,一时间简直没法适应我的赤裸裸,愣了好一阵,勉强露出笑容:“你要多少都行。”他风度很不错,“有钱能买命,随便多少都值。”

我耸耸肩,把最后一块煎蛋吞下去,平淡地说:“不一定的,有的人,宁愿死,也不会糟蹋钱。”

人各自有在意的东西,谁也别跟谁说“何不食肉糜”。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我要去找个人问问,到底跟你要多少钱合适。”

他诧异地扬起眉毛:“哦?需要一起去吗?我可以当场写支票的。”

我俯下身观察了一下他的瞳孔,指指里面的病床:“你,去躺着,要想真的救活你,路还长着呢。”

转身备药,我顺手打开了挂在冰箱上面的电视,正好是社会新闻,通常多是猫丢狗跳的事。现场记者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好像是哪个地方被火烧了。我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忽然全身僵在那儿。

失火的是十号酒馆。

记者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得到控制,电视上能看到烧得焦黑的院子围墙,半拉酒馆倒了,空中还有缕缕黑烟。镜头对着酒馆大门猛拍,一转,扫到了门外站着的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当然是约伯。

我把大卫放倒,挂上药,然后撒腿就往烟墩路赶,到的时候电视台已经撤了,警察象征性地围了条警戒线在围墙外。我翻过去一通找,发现约伯抄着双手,窝在角落里发呆。

“什么情况啊这是?”

他眼睛肿得像个包子,我以为他伤心过度哭的,结果仔细一看是蜂毒过敏,被蜇了。

“小子,你上哪儿学狗熊掏人家蜜蜂窝了?”

他苦着脸一指:“后面那家,姓牛的,院子里的槐树下有个大蜂窝,我昨晚上打烊了之后嗓子疼,琢磨着去掏点蜂王浆冲水喝,喏,就成这样了。”

他又一拍大腿,唱做俱佳:“幸好老子去了,不然就被那三个王八蛋一锅熟在里面了,跟没卖完的那半锅手撕牛肉一样一样的啊!”

我顿时放心了不少,这位朋友眼下都心怀手撕牛肉,证明还能受得了打击。

他表示同意:“我还行,不知道老板挺不挺得住。”

“到底怎么回事,木三这个笨厨子走的时候灶台没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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