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尘音-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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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清一震,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她痛苦地摇着脑袋,凄然道:“不行,我不能和你回去,不能……”
说到这里,她双手不觉一软,垂在身侧。站在她旁边的一个黑衣人见状,立即拔剑刺出,却不料被尹怀佑飞来的长剑刺中。
未待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晨泠就配合着他的剑势,抢先一步将素清拉了过来。
她本是失神的模样,被人这么一拉,方才反应过来,隐隐垂眸,无声啜泣。
这是回心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子哭泣。在她的印象里,素清是个比谁都要坚强的人;然而现在,这个凡事不求人的女子,却是眼噙泪水。
素清的倒戈虽是出乎意料,却并未对魔教的杀手产生影响。白夜宫弟子纷纷出击,在短短的一刻钟内,这座院落已然成了充满厮杀的屠场。
素清抹干眼角的泪滴,起剑帮助尹怀佑等人冲出重围。剑尖飞击,银光闪烁,在白光之下,竟有几分刺眼。经过一轮轮的迎击,人数上的劣势渐渐有了好转。尽管其余的领主全数出动,但白夜宫的主力已被消灭大半。
此次进攻,由于有了晨泠的帮助,魔教的阵型大多失去作用。尽管尹怀佑一方损失惨重,只剩不到十人,但终归是将魔教杀手一一击毙。
那座清净宽敞的花园,早已被血色沾满,满眼尽是猩红,无处不透露着死的气息。那样的景象,实在像是地狱的画卷,可怕到让人不忍直视。
尹怀佑的左臂早已被乱箭刮伤,袖子也几乎脱落。
回心不忍地望着他的臂膀,黯然凝眉。
若不是为了防止乱箭刺中她,他也不会用自己的手臂去挡那些暗器。
她轻叹一口气,从药箱中取出数枚药丸,分到每个人的手上,道:“捏碎后涂抹于伤口处,可以暂缓伤势。”
待所有人的伤势都稳定下来,她才走到素清身边,问出一直郁结在心中的问题:“你怎么……会和他们是一路的?”
素清未答,只是摇了摇头,悲哀地问:“你不会武功,来这里作甚?”
回心认真地望她,目光坚定明澈:“因为要救你。”
素清沉了半晌,艰难地开口:“我并未猜错,静轩他……的确是墨阁的御风使。而且,不止是这样。”
“不止这样?”
“他原是魔教的苍羽领主,后来藏身于天穹观。谁知,为了提醒我关于四艺的事,他被魔教发现了行踪。”
素清皱着眉头,脸色很是不好。回心不由想起初到天穹观的那天,在山里遇到御影使之事,心中一震。尹怀佑忆起方才所见之人,颇为惊讶地问:“师兄他……果真曾是魔教之人?”
素清点点头,“他的真名不是静轩,而是逸方。”
回心拍了拍她的肩,忍不住责备道:“就算姜阁主不答应你,你也不该一个人跑来这里。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么?”
素清抬眸望她,道:“我本也不想,只是一天夜里,艺画潜入墨阁,要挟我与她同去。”
“要挟你?”尹怀佑陷入沉思,“你身在墨阁,与魔教无半点牵扯,他们为何要抓你?”
素清抿唇,叹道:“你可知,静轩当年出逃之时,为防他们进攻中原,偷走了魔教圣物?”
“什么?”尹怀佑心头一拎,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想以此威胁师兄?”
“敖惊雄说,若是静轩不能默出弥陀心经的内容,我们全都要死。”
“竟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暗自一叹,转问,“御风使,你可知师兄在何处?”
“他……就在东南边的地牢。”
“好,我这就去救他。”言罢,他起身准备出发,然除晨泠之外,其余人皆纹丝不动。
陌琴处理好伤口,幽然与他道:“尹公子,之前也说过,你的目的是救出御风使,但我的目的并非如此。”
尹怀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默默道:“你们是来杀魔教宫主的,对吧?”
“没错。”
再看邹震,墨阁的目的亦是如此。
回心悟罢,不满道:“我说你们怎么会那么好心,原来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陌琴不接话,抱拳与尹怀佑道:“尹公子若是能助我们一臂之力,陌琴定当言谢。”
尹怀佑淡淡一笑,声音略带讽刺:“现在,我是个无门无派之人。就算帮了你们,也不会对泯鹤派造成影响,对吧?”
陌琴毫不避讳地点头,继续道:“听闻尹公子是千城阁的遗孤,既然如此,助我们将白夜宫彻底铲除,对你而言也是一件大事。再者,尹公子为了救出御风使,也算是利用了我们泯鹤派,对吧?”
静了片刻,尹怀佑轻轻摇头:“你说的不错,我与魔教的确有点渊源;既然如此,帮助你们也无妨。只是——你就有自信能杀得了敖惊雄么?”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泯鹤派的人决不会罢手。陌琴眼神深邃,低声应:“只要我们联手,想必拿下敖惊雄的人头不在话下。”
尽管魔教刺客早已全灭,但他们全都身负重伤。尹怀佑不知他哪来的自信,思虑片刻,问:“莫非,泯鹤派曾派过奸细?”
似是被他言中,陌琴徐徐点头,道:“十几年前,的确有此一人。不过他早已失去踪迹,不然我们也不会耽误如此之久。”
“都已经这么多年,你怎确信他会出手援助?”
陌琴眸子一凝,拾剑而起,笃定道:“泯鹤弟子,决不会与魔教为伍!”
他言辞激励,听得连邹震也立即点头,奋勇地跟了上去。
正殿之上并非预想的那般凌乱,而是颇为整洁,与外面的惨烈场景构成强烈对比。
金砖碧瓦,穷工极艳,然在这深幽的宫殿之中,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之味。
凝神一看,在大殿中央,有一具残破不全的尸体。那人的衣衫被鲜血染红,从头骨到脚趾,身上的每一处骨头全数断裂,甚至辨不出男女。
那是怎样残酷的死法,看的人浑身发毛,一时震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抬眸静望,在不远处的宝座之上,有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正幽幽地望着他们,身边立着一个灰衣青年。
中年人目光凌然,不但不惊慌,唇角还露出丝丝笑意。
如此逼人的气势,生生让人不敢踏出一步。
他扬起嘴角,神色之中只有无尽的阴冷,声音可怕至极。
“——你们,终于来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办我得了完结综合症越写越快了(摔脸)静轩兄弟表示,他躺着也中枪啊啊啊= =不出问题 白复下下章出场0。0
、「十面埋伏」
时节是霜降。严寒的狂风呼啸,草木凋零;空气污浊,凛冽割面,一派肃杀之意。
大漠尽头,深山之巅,是灰蒙蒙的一片,然在高地之上,却有一处得天独厚的净土。
那是由数座宫殿连排而成的奇观,清净的空气与山外形成鲜明对比。巍峨的大门矗立于石阶之上,显得那样庄严。
可怕的是,在这样一片净土之中,却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那是怎样一幅惨烈的画面。
静谧安宁的山谷里,有数十人的尸体堆砌在巨门之外。两侧竖立的锦旗早已被斩落,鲜血肆虐,满目猩红。
从石门直至正殿之外,尸体数不胜数。这是一场未知生死的交战,无处不让人感到触目惊心。白夜宫的百人杀手,竟在一天之内全数覆灭。
周围安静的出奇,唯有正殿之中传来人声。然在人声之前,杀气已然充斥着整块土地,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来的还挺快,没让我失望啊。”
正殿之中,一个褐衣中年人危坐于金座之上。他鬓角花白,一双深邃的眼睛却炯炯有神,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的身旁立着一个灰衣青年,面容清秀,但目光无神,双眼痴痴地盯着前方,像个木偶似的,一言不发。
在这杀气弥漫的殿堂之中,最令人感到恶心的,便是大殿正中的尸体。
望着闯进殿来的数人,敖惊雄纹丝不动,颇为满意地勾起嘴角:“不错啊,之前费了那么多力气都无果,现在居然能找到这里。晨泠,你可真是我教弟子的好榜样。”
他虽是在笑,言辞之中却透露出浓浓的杀意,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他们的喉咙。
“宫主……”晨泠的唇间迸发出一声低呼,但在瞬间就喑哑了下去。
“看到那个人没有?”敖惊雄指了指那个倒在大殿正中的人,“好像是你们中原派来的吧。竟然想要杀我,实在是笨的可以。”
话毕,他悠闲自得地理了理袖子,继续道:“这个世上,只有傀儡才会听你的话。只有真正的傀儡。”他刻意强调了最后一句,转向身旁的灰衣青年:“明真,你说是不是?”
灰衣青年抬首,双目空空洞洞,声音嘶哑低沉:“是,宫主。”
仿佛是多年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嗓子极为干涩,说话声完全不符合他的年纪。敖惊雄听罢,放声一笑,眯着眼睛问:“你们谁先上来?”
这一声仿佛是野兽的嘶吼,震耳欲聋,一时间无人敢动。
陌琴的双目紧锁在那具尸体上,面色隐隐发白。尹怀佑心中猜出个大概,轻问:“他便是泯鹤派的卧底么?”
“是我的师兄。”他淡淡答道,“没想到……他会被发现。”
“的确,这小子十几年未露马脚,藏的很深。”敖惊雄冷笑一声,面目狰狞,“可惜,他太过心急了,以为你们一来,就可以对我动手。真是太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还不忘啧啧两声,仿佛真的是在惋惜。站在最后的莫道实在沉不住气,拔剑而起,愤恨道:“我要为师叔报仇!”
未待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然飞剑而去。敖惊雄不慌不忙,面带笑意地对灰衣青年道:“明真,去把他杀了。”
刹那间,青年的身影忽地消失,紧接而来的是一道强烈的剑气。明真的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站在敖惊雄身边时,他好似一个毫无气力的木偶,然拿起双剑后,他的动作却快到无法捕捉,下一刻便正中莫道的胸口。
莫道惊叫一声,仓皇间接下几招,却对这最后一击避让不及,连连后退。
明真的身形仿佛一道闪电,变幻莫测,直刺莫道而去。而在同时,莫道的身子也在以一个不寻常的速度向后掠去。仔细一看,尹怀佑正拉着他的后背,助他脱离明真的剑势,长剑一划,便是一击突刺,弹开明真的双剑。
剑势被破,明真无意再次攻击,足尖一掠,轻身退回远处,迷离的双眼依旧无神。
经过之前的战斗,莫道的伤势本就不轻,再加上方才的一刺,虽是避开了要害,但他已然不能再战。
尹怀佑将他拉至后方,把回心向后一推,毅然道:“莫道公子,麻烦你带回心出去。”
“——休想!”
不等莫道应声,只听一声厉吼从对面传来。定睛一看,敖惊雄在瞬间展开攻势,悬挂在壁上的银剑竟被真气笼罩,俨然一道剑阵,困住了殿内所有的人。
动弹一步,便是万剑穿心。
杀气更加浓重,在他的操纵之下,剑阵锁定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威力无穷。一时无人敢动,连晨泠的眸子里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这样的武功——他从未见过。
“晨泠啊晨泠,”敖惊雄端详着他隐隐发白的面色,讥笑道,“你从白复那里捡回一条命却不珍惜,竟然还把我教的秘密泄露给外人,跑来我这里送死。难道你就不怕你师父死不瞑目么?”
晨泠闻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身子微微一震,“是你让白复杀死师父的?”
“呵,这件事我可是一直都不知情。”敖惊雄无所谓道,“不过,你师父向来心慈手软,对我有诸多意见。杀了他,也算是件好事。”
“你——”晨泠怒不可遏,“师父一心一意为教里好,你却视他作眼中钉,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