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4部全)-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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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王一鸣又陪同代表团,去了河东市参观访问。河东市也举行了盛大的招待晚宴。河东市的四大领导班子成员,在家的,也悉数参加了。
市委书记范一弓在宴会上,向将军们挨个敬酒的时候,到了赵经华面前,听介绍说赵经华是总参某部的首长,于是就端了一杯茅台酒,说:“赵将军,我敬你一杯,我们市委,还有一位李副书记,是你们总参派来挂职的,这位同志,表现很好啊,太感谢你们了,给我们地方上,派来了这样素质高的同志,我们市委正在研究,把这样的同志,留在我们地方上,非常优秀啊!”
赵经华一愣,说:“什么李副书记?我们总参,从来没听说过有一个师职干部,到你们河东市挂职啊!这样的事情,我们几个部长、副部长,不可能一点信息也没有啊!”
范一弓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他端着茅台酒的酒杯尴尬的停留在半空中,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吧,真是你们总参的,我都看见文件了,不信你问王一鸣书记去,我们省委组织部,下的文件,白纸黑字,李副书记都到半年了。”
赵经华更是诧异,说:“你现在就把他喊过来,让我见见。”
范一弓说:“他今天下午请假说,拉肚子,在市医院里打针的,本来也要求他参加今天晚上的宴会的。”
这些情况,更让赵经华感到生疑了,不迟不早,偏偏等我赵经华来了,你躲了,看起来这个李副书记,肯定有鬼,要不然这个场合,都是军队的高级将领,一场酒席,可以认识三十几个少将、中将,这千载难逢的巴结上级领导的机会,一般的人不会白白放过。他和范一弓的酒杯忙碰了碰,急匆匆的就赶到王一鸣身边,说:“你出来一下,我有个事情。”
王一鸣看他焦急的样子,连忙陪他走到走廊外面,没人的地方。
赵经华说:“你们这里,有个挂职的李副书记,说是我们总参的,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个人。我们总参,从来就很少向地方省市派挂职干部,要是派,我们做部长、副部长的,都看得到文件的,私下之间,也会聊几句,全国有几个,在哪里,大家都知道。你们河东市,有我们的一位副师职干部,挂职任副书记,这样的事情,我是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的。偏偏今天晚上,那个李副书记拉肚子住院了,你说这巧不巧。他不是故意躲我吧,怕我问他话,露了馅。”
王一鸣一听,也觉得事情严重,于是就说:“我马上打电话,让组织部长查一查档案,你也向总参打电话,核实一下。”
赵经华说:“好,我们分头行动,把这个事情弄清楚,要是真正查实,那可是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情,竟然有人冒充总参的师职干部,到地方上,混了一个副书记当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啊!这说出去,不是新版的‘钦差大臣’吗!”
宴会结束,两个人回了赵经华的房间,不停的打电话,落实情况。
秦大龙接到王一鸣的电话,连忙安排人,把挂职的文件拿出来,又找到了李华中的档案,翻开一看确实是总参的副师职干部。不过挂职的时候,他的档案转到了H部,成了部里的后勤中心副主任,由H部上报中组部,然后作为后备干部,派到西江省挂职。
从西江省里掌握的材料看,看不出什么破绽,档案都是正儿八经的真材实料。
赵经华的电话打到总参人事部,得到的答复却是,部里从来就没有李华中的档案记录,也没有这个人。赵经华得到这个答案,连忙把电话打到了总参谋长的家里。
已经是晚上十点钟,总参谋长接到赵经华的电话,这个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红军,军衔是上将的大领导,一下子就气的不得了,他说:“马上彻查,看哪个王八羔子胆大包天,敢于打着我们总参的旗号,做假档案,妄图瞒天过海,没那么容易,要是我们的人出了问题,不管牵涉到谁,一查到底,该上军事法庭就上军事法庭,该枪毙就枪毙,绝不姑息!荒唐透顶啊!真是丢我们人民解放军的人,造假都造到我们总参来了,太胆大包天了!”
第二章(15)
有了总长的发话,调查组很快就成立了,顺藤摸瓜,就找到了主谋,一个人事部的副部长,少将军衔的将军,涉嫌受贿十万元,为李华中伪造了假档案,他被逮捕。其他的几个参与人,管档案的,盖章的,都被送交军事法庭审判。
却说李华中,本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务农为生。所受的教育,仅仅是小学文化程度,就那还没有读完,连自己的名字,都写的七扭八拐,十里八村,知道他底细的人,都不太看得起他。
这样一个人,要是生活在毛泽东时代,群众的运动会让他服服帖帖,在农村做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娶一个老婆,生几个孩子,本本分分的过他的日子,他也就像普通人一样,平平淡淡的度过自己的一生。
只是,他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年代,这个时代是泥沙俱下的时代,道德失序的时代,绝大部分人都奔钱而去,不管你坑蒙拐骗,杀人越货,还是卖淫嫖娼,只要你把钱能弄到手,你就是英雄,就是好汉,就有人羡慕你,追捧你,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自然给那些具有表演天赋的人,那些不安分的人,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华中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为人精明,能说会道,在农村,他先是投机倒把,贩卖东西,看来钱太难,他利用走南闯北,学到的诈骗的技巧,开始了在大江南北的诈骗生涯。
那个时候,改革开放初期,绝大部分中国人,还没有接触过诈骗犯,对这些人,没有防范的心理,所以,最容易受骗上当了。因为建国后的几十年,中国大地上,小偷绝迹,娼妓绝迹,堂堂大中华,六亿神州尽尧舜,大家学雷锋,见行动,谁还会当诈骗犯,像李华中这样的人,当时就是想当,也没有适合他的土壤。
但时代的变化,总是会给一部分人带来了机遇,老实人吃亏的年代,就是恶人横行的年代。李华中也利用了自己的机遇,从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蜕变为一个老谋深算的诈骗分子。他利用自己的油嘴滑舌,曾经诈骗了好几家企业,骗到手几十万的货物。他转手就倒卖掉,搞一个人间蒸发。
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经过侦查,把他追捕归案,经过司法程序,他被以诈骗罪,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从监狱里释放后,他没有的别的办法谋生,只好重操旧业。他离开老家,到北京胡混。他发现,现在当官的最舒坦,风刮不着,雨淋不着,不像农民那么累,不像工人那么忙,坐在办公室里,批批文件,看看报纸,一天到晚,上上电视,开开会,就有工资发了。吃喝嫖赌,都有公款可以报销。隔三差五,还有人送钱送物品。看上的女人,你还没有调戏她呢,她就和你眉来眼去了,恨不得主动扑到你怀里。你可以耍不完的流氓,还不算犯罪,这比提心吊胆的当诈骗犯,整天东躲西藏的,舒坦多了。在他看来,当官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也是吹吹牛,讲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至于能不能兑现,也没有哪个老百姓敢问,哪个部门敢于追究。说白了,现在的当官的,也是靠坑蒙拐骗过日子,只不过他们骗的是老百姓的信任,不是直接从老百姓手里骗钱,从这个意义上说,当官的和诈骗犯,职业性质相同,都是靠诈骗谋生。所以一个诈骗犯,扮演一个官员,李华中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李华中这样处心积虑,结果机会还真是来了。他在北京,靠在外地诈骗得来的钱财,结识了不少人,有的人甚至是有相当级别的干部。在他新结识的圈子里,他出手阔绰,动不动就给那些他认为有用的人,送钱送物,让人对他的经济实力和人品、经历,深信不疑。他向人家宣称,自己是一个大军区后勤部的副师级军官。又从街道上那些卖假证件的人那里,买了一套伪造的证件,时不时的掏出来,让人家看看,对他的身份,不再怀疑。
靠着这些吃吃喝喝,他在一个偶然的聚会中,结识了总参某部的一个副部长,他顿时觉得这个领导,有利用的价值,就谎称,自己在部队的手续,在办理转业调动的时候,遗失了,到现在还没有补办成。他愿意掏十万块钱,让这位领导,帮他补办一套档案材料。
这个副部长也是粗心大意,他以为,这个李华中,器宇轩昂,看着也像是军人出身,自己帮他办一套手续,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就是准备一套材料,盖几个章而已,最关键的是,李华中愿意出十万块钱。这些钱,在九十年代,是一笔挺不小的财富了。在一般的中小城市,可以买两套房子了。于是,他就利用职权,为李华中弄了一套手续,为了保险,他把人事档案弄好后,就立即让李华中找熟人,弄到了H部的后勤服务中心,算是安排的军人转业干部,副师职。
中组部每年都要从各个部委办局,要求选派副厅或者正处级干部,到下面的省区挂职。以锻炼干部,培养干部。李华中知道自己留在北京,这里高人多,弄不好哪一天,自己的表演就穿帮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到了地方上,他就成了从北京下派的干部,谁也想不到,他的底细是个诈骗犯。于是他就又一次花钱,打通关节,把名单上报到中组部,作为挂职干部,到了西江省,名正言顺的当了河东市的市委副书记。
经过了这一番漂白,他以为自己已经瞒天过海了,为了让人对他的身份,深信不疑,他故意摆起了架子,口气很大,吹牛说自己认识中央军委的某某领导,中央政治局某常委的家,他去过多次。他和国务院某总理的儿子,是拜把子兄弟。
整个河东市的干部,上自市委书记范一弓,下到那些和他接触过的处级干部,科级干部,甚至那些司机,办事员,都对他的身份,深信不疑。
因为他的职务在这明摆着呢,档案里说的明明白白,他是军队的副师级干部,不认识中央领导,怎么可能大老远的,被中组部选派下来,当了市委副书记呢,再说了,人家的年龄在那摆着呢,才三十八岁,就当副师职干部几年了,这次又一锻炼,回去不很快就升司长了吗。这样下去,不几年就是副省长或者副部长了,前途无量啊!
所以,大家对李华中这个市委副书记,巴结的多,崇拜的多,有许多老板,听说了,也向他送礼,以为又结识了一位上面有后台的高人。
大家对他毕恭毕敬,也弄得李华中脑袋膨胀的要命,他看不起这些人,智商那么低,被自己一个骗子玩的团团转。他有时候就来点恶作剧,作弄作弄那些在老百姓面前耀武扬威的所谓官员,让他们体会体会被愚弄的滋味。
有一次,市委书记范一弓的轿车违章停放在路边,在河东市,街道上的交警,没有不知道范一弓轿车的车牌号码的,他的车到了哪里,交警老远就看见了,他爱怎么放就怎么放,想怎么行驶就怎么行驶,什么违章不违章的,在他的司机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确实也没有哪个交警,敢于较真,把书记的车给拖走了。
这件事情被李华中知道了,他就想作弄作弄范一弓,一次,他看到范一弓的车辆又违章停在路边,于是就吩咐自己的司机,拿着螺丝刀,把范一弓轿车的车牌卸下来。
范一弓的司机,一贯骄横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