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三部曲-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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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厄姆弯腰钻过一排晾衣绳,跨过一辆自行车才得以进入奈尔·雅各比与别人共用的单元起居室。雅各比卧室的门半掩着,门缝里传出高声的音乐。格雷厄姆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把门推开。一个脸上有斑点的高个子男孩坐在两张并排床的一张上,吸着一枝四脚的大烟枪。一个穿着蓝布牛仔裤的女孩躺在另一张床上。
男孩的脑袋猛地抬起来,面冲着格雷厄姆。他在拼命动脑子想。
“我找奈尔·雅各比。”
男孩看起来呆呆的。格雷厄姆关掉了音响。“我找奈尔·雅各比。”
“嘿,我这是在吸药治风湿病。你不会敲门啊?”
“奈尔·雅各比在哪儿?”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找他干吗?”
格雷厄姆让他看了看警徽。“让我仔细想想。”
“噢,倒霉。”那女孩说。
“是缉毒侦探,见鬼,我不值得你那么费力。我说,咱们谈谈这事吧。”
“咱们谈谈奈尔·雅各比在哪儿。”
“我想我能帮你找到他。”女孩说。
她去其他的宿舍打听去了,格雷厄姆在屋里等着。她去的每一个屋子,便桶都要哗哗响一阵。
屋子里奈尔·雅各比的物件很少——一张雅各比全家的照片躺在镜台上。格雷厄姆把压在上面的一杯冰水移开,用他的袖子把照片上的水痕擦干。
女孩回来了。“去‘可恶蛇’看看。”
“可恶蛇”酒吧是一个小店的前厅,窗户刷了暗绿色的漆。外面停的车简直是个大杂烩,各式各样的都有。不挂半拖车的大卡车、小型汽车、一辆淡紫色的敞篷车、老式道奇和雪弗莱车,后者为了弄成减重短程高速赛车的模样,把车尾架得很高。还有四部全副武装的哈利…戴维森牌的大型摩托车。
架在门顶窗的空调均匀地把水滴在马路上。
格雷厄姆弯腰避着水滴走了进去。
里面很拥挤,有洗涤剂和陈腐的纸板棚的味道。吧台服务员,一个魁梧的穿背带工装裤的女人递给他可乐。她是这里惟一的一名女性。
奈尔·雅各比,深色皮肤,像剃须刀那么瘦,在自动唱机旁。他把硬币投进机器里,而他身边那个人按了选钮。
雅各比看起来像个放纵的小学生,可是他身边帮他选音乐的人和他不一样。
他的这个同伴是个奇怪的混合体:一张孩子气的脸,浑身腱子肉。他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衣兜部分都磨白了。他的胳臂上的肌肉疙疙瘩瘩,他的手又大又丑。左臂的小臂上有一个做得很专业的文身,写着:“为性交而生。”另一个胳臂上有一个粗糙的监狱文身,写着:“兰迪”。监狱服刑时的平头发型已经参差不齐地长长了。他把手伸向唱机的旋钮时,格雷厄姆看见他前臂有一小块皮肤被剃平了。
格雷厄姆觉得胃部有些冷。
他跟着奈尔·雅各比和兰迪穿过人群走到酒吧的后部。他们坐在一个小隔间里。
格雷厄姆在他们桌前两英尺的地方停下。
“奈尔,我叫威尔·格雷厄姆。我需要和你谈几分钟。”
兰迪抬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做作的夸张笑容。他的一个门牙是假牙。“我们互相认识吗?”
“不认识。奈尔,我想和你谈谈。”
奈尔抬了抬眉毛表示疑问。格雷厄姆不知道在劳教所里他都遭遇了什么。
“我们在谈一些很隐私的事,走开。”兰迪说。
格雷厄姆小心地看着他肌肉发达的胳膊,他肘弯里贴着橡皮膏,前臂上那块削平的印记显然是用刀割的。持刀斗士的“疥癣”。
我害怕兰迪。要么开枪,要么退却。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兰迪说,“走开!”
格雷厄姆解开外衣纽扣,把他的证件放在桌子上。
“坐着别动,兰迪。要是你想站起来你就会有两个肚脐了。”
“对不起,长官。”声调里立刻有了在押犯的服帖。
“兰迪,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在你左边的后兜里有一把五英寸长的弹簧折刀,你用两个手指帮我把它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好,谢谢。”
格雷厄姆把刀放进口袋里。那刀摸起来很滑。
“好,在你另一个兜里是皮夹,把它拿出来。你今天卖血了,对吧?”
“那又怎么样?”‘
“那就把卖血的单据给我,你下次去血站要出示的那张。把它平铺在桌子上。”
兰迪是O型血。下一步得教训教训他。
“你出狱多长时间了?”
“三个星期。”
“谁是你的假释警官?”
“我没有被假释。”
“这八成是谎话。”格雷厄姆想盘查兰迪。他可以以携带超出法律规定长度的刀具而再把他送进局子。在有卖酒许可的地方停留也违背了假释条文。格雷厄姆知道因为兰迪让他产生了恐惧因此自己对他有气。
“兰迪。”
“嗯?”
“出去!”
02
“我不知道我能告诉你什么,我并不很了解我父亲。”奈尔·雅各比在格雷厄姆开车送他回学校时告诉格雷厄姆。“我三岁的时候他离开了妈妈,后来我就没再见着他——妈妈不让我见。”
“他去年春天找过你。”
“是的。”
“在劳教所。”
“你看你都已经知道了。
“我只想直截了当地切人主题。你们见面后发生了什么?”
“他在来访者里面,很正统而且不东张西望。去那里的人大都把它当做动物园。我从妈妈那里听到很多关于他的事,可是他看起来并不那么坏。他就是一个站在那里穿着旧运动装的汉子。”
“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原来以为他要么对我暴跳如雷,要么特别内疚。来探视的人大都是这两种情况。可是他只问我是不是觉得自己能上学,他说如果我上学他愿意保我出去。他说:‘你得帮助你自己一点。试一试,帮助你自己。我会让你上学的。’还有别的类似的话。”
“多久以后你出来的?”
“两个星期。”
“奈尔,你在劳教所的时候谈论过你的家庭吗?和你的同屋或任何人 ?'…'”
奈尔·雅各比立刻看着格雷厄姆。“噢,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没聊过我父亲。我已经很多年不想他了,为什么要谈起他呢?”
“在这里呢?你曾带任何朋友到你父母家吗?”
“父母?不是父母。她不是我母亲。”
“你曾经带任何人去过那里吗?学校里的朋友或者……”
“危险品交易伙伴,格雷厄姆警官?”
“对。”
“没有。”
“从来没有?”
“一次也没有。”
“他有没有提到任何威胁?在谋杀发生前的两个月间他有没有很困扰过?”
“我和他最后一次交谈的时候他很烦躁,不过那是因为我的成绩。我有好几门课不及格。他给我买了两个闹钟。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有他的任何私人文件,比如信或照片什么的吗?”
“没有。”
“你有一张家庭的照片。在你屋里的镜台上,一杯冰水的下面。”
“那不是我的冰水。我可不愿意把那肮脏的东西放在嘴里。”
“我需要那张照片,我会做个复印件然后还给你。你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雅各比从烟盒里倒出一根烟,然后在口袋里摸火柴。“没有了,我想不出来他们为什么把那东西给我。我爸爸冲着雅各比太太和那群小矮人笑。你可以把它拿走。他对我可从来没那么笑过。”
格雷厄姆需要了解雅各比一家。他们在伯明翰的新朋友对此没什么帮助。
拜伦·麦特卡夫带他看了锁着的私人物件。他读了很薄的一打信件,大都是商业往来的。他也仔细翻了一遍首饰。
大热天他在雅各比一家家用物品的储存仓库里干了三天。麦特卡夫到了晚上来帮忙。每层装箱架,每只柳条箱都打开了,所有的物品清查了一遍。警方的照片帮助格雷厄姆看到东西原先在屋子里是怎样摆放的。
大多数家具是新的,用因底特律火灾而获得的赔偿金买的。雅各比一家几乎没来得及在他们的家当上留下他们的印记。
一个床头柜上面还有指纹粉的痕迹引起了格雷厄姆的注意。在桌子的中央有一枝绿色的蜡烛。
他又一次想像杀人犯是不是喜欢烛光。
伯明翰法医科在线索共享方面做得很好。
伯明翰警方找到的最有力的线索是一处很模糊的鼻子留下的印儿。华盛顿的吉米·普赖斯可以从树上的饮料罐上得到一些线索。
联邦调查局火警及设备检验科针对砍落的树枝发回了报告。砍树的刀刃很厚,有一个很浅的斜度。树枝是用一把切割门闩用的刀砍的。
文件科把树上刻的图案转发给了在朗里的亚洲研究系。格雷厄姆坐在仓库的一只提箱上看发回来的长长的报告。亚洲研究系提示这个标记是个汉字,意思是“得中”或者“正好打中”——有时用在博彩游戏里的一种表达。它被认为是一种“积极的”或“幸运的”信号。从事亚洲研究的专家说,汉字也出现在麻将牌里,它在牌上的标记是一条红色的龙。
13
克劳福德在华盛顿联邦调查局总部和在伯明翰机场的格雷厄姆通着电话。他的秘书朝他办公室探进身子挥手示意有话要说。
“奇尔顿博士在巴尔的摩医院找你,在2706线上。他说有急事。”
克劳福德点点头。“别挂,威尔。”他抓起分机。“克劳福德。”
“弗雷德里克·奇尔顿,克劳福德先生,我在——”
“我知道,博士。”
“我这里有一张便条,或者两片便条,像是在亚特兰大杀死那些人的凶手写的——”
“你从哪儿得到的?”
“从汉尼拔·莱克特的看守室里。文字写在卫生纸上,所有的文字,还留下了牙印。”
“你能不再翻腾这东西现在就读给我听吗?”
奇尔顿尽力保持冷静,开始读:
我亲爱的莱克特博士:
我想告诉你,我很高兴你对我产生了兴趣。当我想到你与外界的交流很广阔,我问自己:“你敢写这封信吗?”当然我敢。我不认为你会告诉他们我是谁,即使你认识我。再者,我现在的肉身是什么样子是非常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将要成为什么,我知道只有你才能理解。有一些东西我很想给你看。以后吧,也许,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
“克劳福德先生,这儿有一个撕破的洞,接下去是:”
我仰慕你已经多年了,而且积攒了报刊上关于你的消息的全部剪报。事实上,我觉得那些东西是对于你的不公平的评论,就像他们对我不公平一样。他们喜欢用一些低毁的谑称,是不是?“牙仙”,还有什么比这更不恰当的呢?要是我不知道你在传媒中遭受了同样歪曲和不公的待遇就是我的耻辱了。
探员格雷厄姆对我感兴趣。作为警察他的相貌可是够特别的,不是吗?不很英俊,但是看起来很深沉。你本来应该叫他别来捣乱的。
抱歉我用这样的纸张,我选择它,因为如果你被迫吞食它的话,它能很快消融。
“这儿有一块不见了,克劳福德先生,下面是最后的一段:”
如果我收到你的回信,下一次我可能会寄给你一些湿的东西。再会,我将是你的
狂热的崇拜者
奇尔顿念完后克劳福德一直没开口。“你在那里吗?”奇尔顿问。
“是的。莱克特博士知道你弄到纸条了吗?”
“还没有。今天上午清理他的房间,所以他被移送到一间临时囚室里。打扫卫生的清洁员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