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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鬼趣图-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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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哭、能够温柔、能够生气。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即使自己死掉也没什么了。对不起……丢下你一个人辛苦悲伤。但是相信我,不会只有辛苦悲伤的,就算现在感觉不到,可是一定会幸福的——只要活着就能努力地一点一点接近幸福,如果死了的话,那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这样说着,三郎缓缓握紧掌心中白皙柔嫩的指尖。这一刹那,他手中的命数合上了山鸠的魂魄,温润的蔷薇色柔光流转过少女的灵体,孔雀蓝的绮丽长裙飘动着,轻盈的灰色衣襟瞬间如羽翼般展开,簇拥着山鸠向空中翩然飞升,如同天孙降临。
不可阻遏的上升趋势让少女惊惶失措,她拼命握紧三郎化成枯骨的指尖,翕动着嘴唇呼喊着恋人的名字。可是这一瞬间,她如画的容颜骤然变的透明,浅绯的光流在她周身闪动着。“我们就此别过了……”三郎抬起头,髑髅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却分明传达出那份温暖的眷恋,“……你能活下去,真是太好了……”
泪水涌出山鸠的眼眶,一瞬间散成萤火般的星屑。天人般美丽的少女深深地凝视着可怖的白骨,仿佛要永远记住恋人最后的容颜。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霎时间强光闪过,山鸠的灵体幻化成无数薄红的花瓣飘满天空,花瓣中央,一枚晶莹璀璨的光珠曳着光流朝天空深处飞去,消失在高峻无极的彼方……
“太好了,鸠花魁可以还魂了!”小素拍手欢呼起来。小墨反手敲中他脑袋:“好什么好,你这笨蛋,那今天的差事怎么办呐!”
“我没有遗憾了。”白骨三郎低下头,朝小墨和小素行了个礼,“为了我一个人的任性,三年来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我就跟你们走。”
“你是陈年旧账。”小墨没好气的哧笑着,“要知道就在捉到山鸠的时候,按规矩不论姓名身份,一条命一个魂已经自动记入我们今天的流水账了。”
如果没法完成每天的差事,小墨和小素的惩罚就会累计增加,他们的力量会不断虚弱退化,最终说不定……还会消失……
“我,我来替她!反正我是死是活无所谓……”这一刻阿鸾脱口而出,反正小墨说过自己是不该来到人间的存在,反正没有任何人期待自己活下去。没想到话音未落后脑勺上就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他连忙回过头来。只见清晓捏紧拳头,用冻结了似的眼神静静地逼视着自己。
从来就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晓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怒火,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你再说一遍试试看,对着拼命赶来救你的我,你再说一遍死活无所谓试试看!”
被他的气势所震慑,阿鸾反射性的摇了摇头。清晓忿忿的哼了一声,转身朝向小墨和小素:“两位也别为难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说着,犀角独木舟中心突然射出一片薄如利刃的炫目金光,船体从中间一分为二,清晰的呈现出两枚犀角放大的模样。清晓驾着自己的一半航向岸边,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不准再说那种话了,小心说到坏时辰上去,听到没有!”就算没有讲明,阿鸾也知道清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看着对方乘着犀角来到岸边,背影消失在堤上的柳荫深处。阿鸾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叹息却瞬间变成了莫名其妙的轻笑……
“笑什么!再笑真的抓你去交差啊!”小墨恶狠狠地威胁阿鸾,小素连忙在一旁打圆场:“算了吧,小墨,连我都看出来了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个青眼睛和刚刚那个红头发的鬼见愁根本就没记在生死簿上。他们两个既然已经碰面了,就表示冥冥中那个‘定数’还在……”
“所以现在捉他走,说不定还是帮他啊。”小墨深深地看了同伴一眼,此刻这对孩童露出了无愧于无常使者之称的深沉表情,“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在劫难逃’……”
在劫难逃?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在阿鸾纳闷的时候,上方的踯躅桥面上传来清晓“久等了”的大喊。众人应声抬起头,只见清晓凭着白石栏杆探出脑袋,本来就乱蓬蓬的红发更凌乱,脸上也多了好几处伤痕。而在他手里,正紧紧抱着一只威风凛凛,还不住挣扎着的大公鸡!
“这家伙很凶悍呢!抓它着实费了些力气!”看到大家惊讶的目光,清晓用一贯得意洋洋腔调的说道。
“这……这算什么啊?根本就是你从人家偷来的吧!”小墨指着公鸡高喊起来。
“这是山鸠的代替品!”清晓理直气壮的说道,“今天是乞巧节嘛!所以对不起公鸡老兄了!”原来如此,这可是七夕的规矩——今天家家都要杀一只鸡,因为牛郎织女此夕渡鹊桥相逢,若没有公鸡报晓的话,夜晚便不会过去,他们就能永远不再分离!
“看在牛女双星的份上,这次放你一马!”小墨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拍了拍阿鸾的肩膀,“你去吧,一会儿就要到鹊桥关生死门开的时辰了,你别在这儿碍事。”
小素微笑着朝代替品公鸡扬起手:“来,咱们送你一程!”阿鸾只觉得脚底一虚,整个人顿时不知身在何处,纷纭的翎光闪过眼前,耳中传来惊慌的鸡啼声。待站定细看,自己早已和清晓二人并肩立在了踯躅桥上。这一刻,砚池的上空爆开一朵斑斓的烟花,渐次熄灭的光雨在黑暗中的水面上铺展开一片彩鳞。片刻的沉寂后,乱舞的焰火伴着轰响,将夜空涂抹成光怪陆离的画布——这是花魁斗巧开始的信号。
花火明灭的光影勾勒出清晓自信满满的唇角,他微笑着凑近阿鸾:“我答应过不会让阿鸾碰上不好的事情,你看——到头来救你的,还不是只有我吗!”
可是你来的也太晚了吧,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想到这里阿鸾就想一拳揍在他骄傲的高鼻子上,不过看在牛郎织女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他吧。
是年七夕的花魁斗巧,虎妃花魁三度蝉联。不过众人议论的焦点却集中在那位我行我素的年轻花魁山鸠身上——恣意妄为的她这次又做出了惊人之举,竟在斗巧会上拿出价值连城的黑珍珠为自己赎身,然后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软红十丈的繁华香川,从此消失了踪迹。
据说,后来有人在太湖渔家的小船上看到了长得极像山鸠的船娘,不过也许是别人也说不定——那脸色红润的朴实妇人和黝黑健壮的夫君恩恩爱爱,荆钗布裙的她身上一点也看不出丝毫花魁的浮华影子。
不过就好像在七夕节光顾着贪玩,没收得上账的养霞斋小伙计阿鸾被掌柜的狠狠地敲打了一顿,好长时间都被禁止和纨绔子弟清晓见面一样,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第四篇 铁线莲
还以为那倾珠似的散碎淅沥只是错觉,镗镗鞳鞳的疾响便已间不容发地奔袭而至。像是从天空深处骤然垂下一张细密的铁网,豪雨沛然降下,昏暗的泼墨底色里,虽然时不时闪现丝丝缕缕的明亮银光,却始终脱不去那阴郁低回的基调。
阿鸾手忙脚乱地掩上临街的排窗,雨脚还是潲进养霞斋狭窄的店铺内,他快步赶到门口去放遮雨竹帘,眼尾余光本该映出护墙拐角那株芭蕉的浓澄碧影,然而此刻这看惯的景象却有些突兀地缭乱了……
——有人站在门外檐廊下避雨。这人一身素洁的书生衣袍,透出冬日拂晓苍穹那样的锐利青意,衣裾沾湿的痕迹则洇成远山的轮廓。檐溜上倾泻下雨帘的瀑布,宽大的蕉叶不堪其苦地频频颠沛,可这书生却如若不闻,只是仰头默默眺望着乱云飞渡的远空,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仿佛唯有他与这混沌燠热的苦夏截然无涉,独自徜徉在清冽静谧的薄寒之中。
只是这样站着便已无可指摘,这书生的仪容举止过分恰切,反倒凸现出他遇雨时狼狈相的唯一残迹——青衫后领口缠着一脉纤细的草茎,还挂了朵蓝莹莹的小花。虽然看起来扎眼又好笑,但这小小的不协调多少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瞬间打消了阿鸾该不该召唤他进屋避雨的犹豫。
阿鸾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在这生命力达到极致的盛夏,会借人家屋檐躲避骤雨的,不一定是“人类”而已。
这位来自徽州山乡的少年有一个秘密——他天生一双青眸,可以不分明暗,细致入微地看清“一切”。所谓的“明暗”不仅仅是白昼与黑夜的区别,也有阳光遍照的现世与处于永恒幽暗之中的彼岸的差异。因此满街贩夫走卒间混杂不成人形的魑魅魍魉,冠带绮罗中红粉骷髅飞觞巧笑,他早已见怪不怪,方才同样也一时无法确定这咫尺间的青年书生,会不会是只倒映在自己眼底的虚像,也许转瞬间,它便像泡沫般消散在滂沱大雨之中。
此刻阿鸾已放下心来,扶着门框招呼道:“这位先生,雨这么大,不如到店里来避一避吧?”
书生似乎吃了一惊,应声回过头来,天光黯淡,那长长睫毛的剪影霎时在少年眼底烙下近乎战栗的鲜明印象。片刻的愕疑后,他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虽不搭腔却也依言走进店内,那态度微妙地摇摆于无礼和亲切之间。
阿鸾趁势放下雨帘,还没转身就听见后堂里传出恼恨的抱怨声:“阿鸾,我找你来是帮工不是添乱的!你把我这香料铺子当驿道茶亭啊……”
伴着话音,掌柜的一把撩开竹月纹蓝染暖帘,汹汹然撞了出来。他盛气凌人的架势却在直面书生的瞬间陡然委顿下去,紧接着就像变戏法似的,一眨眼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只是还不大利索的舌头泄露了他的惊讶和慌乱:“这……这位不是卢大爷吗!稀客稀客,真要谢谢这场大雨,若不是它,您这香川第一才子怎么能驾临我的小店呐?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面对年纪足以做他父亲的掌柜,书生却并不见礼,只是略略点头,语调中浸透着某种疏离的温和:“掌柜的,‘香川第一才子’这名号我实不敢当,传扬出去只恐贻笑大方,还请你以后再不要这么说了。”
掌柜的碰了个软钉子,一边唯唯诺诺地答应,一边转头责骂阿鸾化解尴尬:“你这不带眼的,还不快看茶!这位卢大爷可是弱冠及第的前科榜眼,香川第一书院青轴书院的山长,两淮盐政卢老爷的大公子……哎哎!别拿错了,柜子左边第一格里的好茶!”
卢盐政的长子,那不就是清晓的兄长吗?
奔忙着准备香茗的阿鸾一下子愣住了,忍不住偷眼斜觑青年书生异常端丽的侧脸——完全看不出来。落拓不羁的清晓和这位雅肃君子之间,就连半分相似之处都没有,真想不到他们竟是手足兄弟!
“请不要一直叫‘卢大爷’,我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卢家大公子皱起了眉头,那疏淡的眉目若是描画,必出自笔法最为朗润之手,一气呵成恰到好处,全无半点修饰与造作。
掌柜的再度吃瘪却毫不气馁,见风转舵地说道:“说起来卢山长和敝店还真是有缘呢——不要看我这养霞斋门面小,令弟自从惠顾以来,就连三山馆、燕居堂那些大铺子都不入他的眼呢。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好在水汽清澄正适合品香,山长可有雅兴赏玩本店的秘藏?”
什么嘛!烹茶的阿鸾在心里暗暗抗议——清晓明明是来找我玩打发时间的,掌柜的却说得好像他看中了这种连龙涎香都没存货的寒酸小店一样,真不怕被行家笑话。
“又是清晓……他也该别再把心力花在这些地方才好!”卢大公子看来是认可了“山长”这称呼,终于不再纠正什么,可眉心却依旧没有解开。他发出低微的咋舌声抱怨了弟弟一句,随即朝掌柜的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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