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的时间-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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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多少人想参加IC大会,就连你爸也是混到什么时候才参加过一回!你小子是不是因为电击脑子真出问题了!?”
他忽然用力反摔将夜鹰撂倒在地,然后用胳膊死死抵住他的喉咙:“叫谁去都行,就是别叫我。我已经申请去南美继续探索平行地宫了。”
夜鹰一脸惊诧:“你真甘心就这么算了去大山里考古?”
艾文松开手什么也没说大步消失在舱门外。他怕自己忍不住把刚才脑子里混乱的想法一股脑朝夜鹰倒出来,他不能害了夜鹰,有些话题在ETSO是禁忌的,是会引发不愉快的。
他说的没错,自己就这样甘心算了吗?很难想象有多少人在这地底下忙活了一辈子,也无缘去一次星际大会。他看着那个圆柱形的中空大天井,下面终年一片黑暗,就像一个没有终点的深渊,张着大嘴等他往里跳。他忍不住它的诱惑,这儿没人忍得住………
他忽然发现自己变了,不再是那个不怕死,敢拿电,电自己脑袋的狂徒了。也许是这些日子,看见二妞一次次死里逃生,他忽然意识到生命是多么脆弱,又是多么珍贵。
他忽然掉头朝训练场走,不为自己,只为父亲和袁二妞去。
太阳慢慢升起来,将对头儿的月亮挤下去。
城市的霓虹灯渐渐隐退,黑暗的海湾逐渐变蓝。
江声伸了个懒腰走出客房,头发立刻被风吹乱。小游轮仍旧沿着最美的海岸线航行。
三胖出色的完成了他的任务,所以他让余疆带三胖登岸去城里玩儿上几天,顺便让余疆去看看新会所的情况。
女服务员从走廊尽头微笑走来,她的脚匀速踩在黑红相间细纹图腾的波斯地毯上,显得格外轻盈。
“江总,会议9点准时开始。您现在需要用早点吗?”
“当然,饿着怎么能开好会呢。”他笑着说。
“马上给您送来,请稍等。”说完,她又像唱戏的仙子飘走了。
当他用过早饭,一看表,还差五分钟九点,于是打开衣柜换衣服。一切收拾妥当,已经九点过五分了。他不紧不慢往会议室走,身后跟着两个不带武器的保镖。这是这个圈子一直以来形成的规矩,大事儿上船说,带人不带家伙。
他推开门,发现长方形的会议桌两边都坐满了,唯有主席位空着。靠窗那一排,从上至下依次坐着杜、严、李、龙四大家族的当家,靠墙这边从上至下依次坐着万、曹、田、全四家的代表。
看来都是知己知彼的“藏家”。
“哟,这位子不对吧?”他笑着说。
“江哥,哪儿不对了,您快坐下吧,早点开早点完。”杜哥笑着说。
“我要是坐在主席位,那不成裁判喽,还咋跟你们踢球儿?”
田哥大声笑道:“瞧您说的,让您坐那儿,就是信得过您,要是让别人坐了,这球踢进了还算不到我头上呢。”
江声笑笑,只好走到主席位,慢慢弯腰坐下去。他忽然觉得屁股被什么刺了一下,但一点儿都不疼,于是脸上继续保持着笑容,没往心里去。
“龙哥可是中东那边儿的………跑咱们这儿参合什么呀?”
“万哥可别误会,我就是借这次机会回老家寻个念想……家乡的变化可太大了………你们都知道,当年我离开的时候,那才多大呀!要不是江老爷子给我指明道路,我哪有今天的造化!”
“那接下来的会议,你只能看,不能插嘴。规矩还是得守。”
“那当然!!我已经习惯了战区生意的做法,这些年,还认识不少军火商,各位谁有兴趣咱们散会之后私下谈啊。”
“去去去,叫你闭嘴,你还没完了。”江声笑着说:“咱这帮人都是一帮老家伙,不想瞎折腾了,只想守着这几条线,吃个安稳饭,睡个安稳觉。”
“没错!可最近这几条线好像不太安稳呐………”
“还不是姓张的瞎折腾!糊涂啊!糊涂!”
“没有万年安稳的船,没有一成不变的路……各位,这几条线是不能再用了。”江声沉着脸说:“咱们又得重新划界归道儿………我知道,这是大家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为了那些跟着咱们卖命的兄弟们,咱们动动嘴皮,动动手,又有什么难处?”
“话是没错,可大家为各自的线路都付出了巨大代价……说换就换,说改就改……那不是动动嘴皮动动手就能办到的。”
“万事开头难,咱们又不是第一回挪窝了。”
“我赞成,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光是姓张的造成的,之前就有些动静了………”
“实话说了吧,因为姓张的这么一搞,那边儿已经听到我的名号了……”江声说着,扫视每一个人,然后淡声道:“牵一发动全身,各位赶快下决定吧。”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然后陆陆续续每个人都举起右手。
“行,感谢各位如此英明果断。咱们开始划界归道吧。”
江声话音刚落,两边的人纷纷抢着发言,深怕说晚了,好路线被夺去,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那几块区域争辩起来。像这样的场面,他见过三次,他相信父亲江辰更见过无数次。
就像国家和国家之间也会为屁大点儿事儿争论不休,大动干戈。到了21世纪,连太空空间都变得稀缺,何况是地图上巴掌大的小地方。
他静静地望着,桌前的每个人为了生存,唾沫横飞,指头乱点,拍桌瞪眼。他们手底下的人,肯定难以想象,他们的头儿,平时装着一副泰然不动的样子,也会有这般市井跋扈的一面。
等他们争得差不多了,他也有些饿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等签署完毕,各位去我的新会所坐坐如何?”
“江哥,你怎么没有挪窝?”
他笑了笑:“最好的地方都让给你们了,我挪也罢,不挪也罢,以后怎样都是命。”
“江哥,你不亏是咱们当中最好的裁判。”
“我要是再年轻十岁,就跟着龙哥去了……才懒得跟你们争呢。”
说罢,一桌人哈哈大笑起来。
三胖坐在这辆豪华轿车里,跟着余疆逛遍了大街小巷,凡是热闹好玩的地方全都去了个遍。他从未这么潇洒开心过,后面行李箱塞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是他这辈子想要没敢要,想买没钱买的东西。他笑嘻嘻地嚼着口香糖,穿着一身新衣裳,顶着刚理过的头发,新奇地望着窗外,不知道下一站又会去哪里玩儿。
要是二妞在就好了,他还特地给她买了好几身新衣裳,粉红的,白的,花的……服务员说小姑娘都爱这些款式。他怕二妞不喜欢,因为二妞总是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他还从来没见过二妞穿花色浅色的衣服。他忽然想起那条黑底暗花的小棉袄,每年冬天,二妞都穿着它,她趴在学校窗口顶着寒风听老师讲课,到后来,老师经常会让她回答一些问题,到最后,她经常会问一些老师都无法回答的问题。她在大家眼里都是一个怪妞儿,长不大,脾气还怪的家伙。
“三胖,你跟司机叔叔到前面广场先吃饭。我办点儿事儿,一会儿过来找你们。”
“好嘞!余叔你快点啊!”
余疆点点头在路口下了车,他按照调查好的地址挨着挨着看门牌号,最后在一栋住宅下面的临街商铺发现了正在大堂里忙活的袁国全。
那是一家几十平米大的家常菜馆,它的旁边不远处就是一所中学大门,菜馆附近都是闹市区,中午时段,餐馆里坐满一半。
余疆特地穿了一身旧瓦瓦的休闲服,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头发弄得跟好几天没洗似的。他朝菜馆走去,站在门口往里瞧。
“大兄弟!吃点啥呀?”袁国全一边盯着本子算账,一边习惯性不回头就朝外面方向喊。
“有炒饭没?”
袁国全不耐烦地喊:“全是点菜啊!没炒饭!”
“那给我抄一份白菜肉丝。”
“什么汤?”袁国全快速找了钱,转身朝门口看去,他瞬间呆住了。
余疆怔怔地看着袁国全,两人半晌没说出话来。
“咋是你!?”袁国全脱口惊呼,他根本不敢相信余疆竟会出现在这里!他看了又看,门口那个邋遢的男人可不就是余疆吗!?还比当年老了一截………看样子出狱之后没少磕磕盼盼。
“袁……国全……你们不是去西藏了吗?”余疆捡了个小桌子坐下来。
袁国全心里一惊,赶忙扭头冲老婆喊:“王贞!帮我收钱!”
“来啦————”他老婆从厨房里跑出来,她穿着桃红色皮坎肩,黑色皮靴,头上扎着一支亮闪闪的头花儿。她看见余疆和袁国全坐在一起,惊了一下,赶忙低头算账收钱。
袁国全扭头盯着余疆:“我们在西藏没开成,所以跑这儿来了。”
“二妞他们呢?”
“他们回麻雀沟子了吧……我让他们跟着来,他们不想来,后来就没联系了。”
“回麻雀沟子?我听说他们把袁国才那套房子卖了呀,不是跟着你们做生意吗,咋又回老家去?”
“我哪儿知道………他们中途不想了,就走了……”
“这样啊……您这馆子可没少花钱吧……”
“哎呀,还将就,我主要是想把小宝弄到这儿来上学,比在原先那儿好多了。”
“你们住哪儿?”
“就楼上………10楼……”
“租的?”
“买的。”
“看来您这馆子生意不错啊。”
见余疆没再追问二妞一家的事儿,袁国全脸上舒展开来:“你这些日子又在干啥呢?”
“哎,瞎折腾呗。”余疆笑道:“您运气可真好,就靠卖一套小屋翻了本,还在这条地段上买了房……我可真羡慕您啊。”
“所以说,都是命。”
余疆一边吃白菜肉丝儿,一边笑,就凭这手艺,眼下这坐满一半的生意应该是最佳状态了。硬是不可能像他说的,凭这馆子能赚出一套房钱来。楼上这房子又不是白菜,就算他袁国全几年前刚来就买,也是买不起的,除非他当年的积蓄………
余疆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按照三胖说的,他们两家在去西藏的路上,因为塌方走失了……最后三胖跟着冯碧媖一起。那么二妞应该和袁国全在一起!
袁国全到底在隐瞒什么………他觉得白菜肉丝儿更难吃了。
“你慢慢吃,我先忙着,这顿饭钱就不收你的了。”袁国全说着站起来就往厨房走。
“唉!谢谢叔!”
余疆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去,倒不是因为手艺将就,而是他心里乱得没法安心吃。二妞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他看看袁国全他老婆王贞,她翻着一双犀利的眼睛,谨慎地盯着自己。
他们肯定隐瞒了什么………余疆站起来冲她笑笑:“我先走啦!谢谢,有空再来看您!”
她笑笑,见余疆走远了,慌忙跑进厨房,一把拽住袁国全:“你跟他说啥了!!”
袁国全瞪了她一眼:“啥都没说,就客套客套!你紧张啥!?”
“他没问二妞一家?!”
“问啦,我说他们兴许是回老家了……打从西藏分别就再没联系过……”
“他没问咱这馆子,咱住哪儿?!”
“问啦,我都说了呀……他羡慕的很呢。咱怕他干啥,瞧他那样,懂个屁!”
“也是!饭钱都给不起!还好意思说再来!”
余疆走到商业广场底层临街的一家男士服装店,服务员从里面拉开门笑道:“您怎么这身儿打扮?害我差点没认出来!”
“得了吧,你也就认皮不认人!”
“瞧您!嘴比我还毒……谁惹着您了?”
“没那回事儿,衣服给我吧,就不麻烦你了。”
服务员把装好衣服的大纸袋递给他,恭恭敬敬送他出门。余疆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厕所里换了衣服,整理好头发,他望着镜子中穿得体体面面的自己,忽然长叹一口气,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从嘴里缓缓输出去。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