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的时间-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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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二妞坐在狮子头顶,对着大山谷放声嚎哭。
世上有几人能找到这样一片空寂的世界,然后放声嚎哭一阵,她索性扯开嗓子放声痛哭,不受任何拘束,不怕别人听见,不怕饶了别人好梦。
她害怕声音还不够响,传不到天边去,干脆站起来卯足劲仰天嚎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二妞忍不住一边哭一边放声大笑,要是换做在过去,要是在街上看见这么一个人,自己肯定躲得老远老远。她知道自己没疯,是世上没几个人能看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她激动得哭了,兴奋得笑了,可此时没人和她分享,除了这片秃秃的大地,除了这片无云的天。
“你要是饿……就把我吃了罢……”她翻身趴在铁笼上,把右手伸进去,指尖摸到它软软的皮毛。
“慢慢吃……路还长着呢……可别叫我白白救你一回……”
“你咋这么笨……还被人逮着………”
二妞见狮子慢慢抬起头,以为自己这手马上就该贡献出去了,于是闭上眼睛等死。
她脑海里想起娘烧的红烧狮子头……狮子头没吃成,这下反倒进了狮子头。
狮子竖起脑袋,鼻孔就有她半个巴掌大,它盯着二妞摇晃的小手,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咋的……人肉不是肉啊?”
它再次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盯着二妞的眼睛。二妞的眼泪冲花了满脸的沙尘,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也看着它,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了好一阵。
忽然,它一个翻身站起来,吓得二妞猛地抽回右手,从铁笼上爬起来。狮子忽然威风凛凛地抖抖浑身压扁的皮毛,从一只蔫了吧唧的乱毛病狮子,瞬间变得巍峨凶猛起来。
二妞吓得插着两只脚,使劲拽手铐。
“……让你吃你还耍威风!你想咋的?!”二妞吓得一边念叨一边举起麻醉针管,刚才豁出去的胆量全被它这身段儿给吓没了。
它瞥了一眼头顶的二妞,忽然转身猛地一撞,只见一道金光射出!二妞看得目瞪口呆,那家伙连同被撞飞的铁笼大门一起飞了出去!!
它优雅地落在车后方七八米远的沙地上,王者一般从容不迫地回头看了一眼二妞。
卡车嘎吱一声急刹,二妞一个踉跄摔翻。
那个男人提着麻醉枪骂骂咧咧从车里跑过来,见铁笼被撞烂,狮子也没了,一回头那头狮子威风凛凛站在不远处。它没跑,也没叫,而是像一尊金色的高山杵在那里,眼睛像两片洒满金光的湖水。
那人信誓旦旦地端起枪对着它,二妞慌忙跳起来朝它大喊:“跑啊————”
它还是一动不动,像一尊贴金石像,等待众人朝拜。
男人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它忽然像左前方一闪,四肢像高速擎动的马达猛然跨过好几米,一眨眼功夫,它像一架恐怖的杀人机器腾入半空,利爪和獠牙在太阳下闪着夺目的金光,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麻醉枪飞上天空,一股浓腥的鲜血飞溅到二妞脸上。
这一股浓血滚热滚热,二妞随即听见撕扯骨肉的声音,听得她自己个儿浑身发疼。特别是咀嚼大腿骨“嘎嘣嘎嘣”的声音,就像屠宰场绞肉机一样刺耳。
她不敢看,光听着声音就吓得喘不出气,她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傻,竟把手主动伸进去……它要是真咬了……她吓出一身冷汗。
完了!二妞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它自由了,自己个儿还被捆着呢!它要是没吃饱,再来吃自己个儿咋办!!她捏着手里的麻醉针管,心里更虚了,连麻醉枪都不顶用,这破针能有啥用!她后悔了,不该唤起它肚子饿的本能……
忽然,那头狮子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鲜血,看得二妞浑身一颤,连喊救命的勇气都没了。它忽然叼起那个男人的残尸跳上来,往二妞面前一扔!
“啊!!”
啥叫开膛破肚,二妞算是见识了!
眼前甩来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肚子被掏空,几节肠子挂在肋骨上,除了身上的衣服,二妞完全认不出这是刚才那个人了。她吓得眼冒金星,不知道它究竟想干啥,忽然她看见尸体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串钥匙,她慌忙扯下来,拿钥匙一把一把伸进手铐孔里试。
“妈呀……求你了……快点,快点……”她颤抖的手一边捅钥匙孔,一边祈祷着狮子不要偷袭自己。
“啪——”手铐弹开,落到笼子下面。二妞赶忙翻身跳起来,直接爬到车头顶部逃命,她环顾四周,可哪儿还有狮子的踪影?!她站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空寂的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和这辆破车。
它就这么走了?二妞转了好几圈,一直看到天边去没找到它的身影。
二妞忽然有些失落,望着金色的沙洲和锈红色的山谷看了好一阵,太阳还是那么毒辣,照得大地无处藏身,她忽然笑了起来,那家伙把尸体扔上来,不就是给自己送钥匙的么。
二妞由衷地笑了起来,可笑容很快又泯灭,她望着荒无人烟的天地慢慢陷入一种深深的不安。她的确没什么自信孤身一人走下去,何况自己根本不会开车。
她从挡风玻璃滑到地上,再打开车门爬进去找水喝,咕咚咕咚喝了个半饱,又抓起几块破破烂烂的饼干狼吞虎咽。
“别动!”
二妞嘴里塞满饼干渣渣,吓得差点噎着,她慢慢回头。
刺眼的阳光中,那个女人白得像一块玉,淡金色的头发亮得晃眼,她背着ETSO给的军用背包,手里还握着一把手枪。看样子她没有二妞混的狼狈,虽然嘴唇干裂满脸是灰,但至少不像二妞这样一副乞丐模样,连脸都看不清。
“是你?”二妞激动得差点哭起来:“你还活着?!”
不等她多问两句,那个女人一把将她扯出汽车掀翻在地,她似乎完全没认出这个小乞丐是当初在树林里找刀子的二妞。
二妞终于知道语言不通的后果有多么悲惨,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跳上车把汽车开跑了……无论她在后面怎么追怎么喊,车子愣是不回头。
“停下!!停下!!!ETSO————我————停下!!!”二妞气得直跺脚。好容易来个会开车的大活人,还把自己扔在这荒山野岭上!
二妞跑着跑着,忽然停下脚步。糟了!她肯定把自己当成当地人了,她这才知道自己的模样变化是有多么巨大,连才见过没多久的人都认不出自己来了。
既然她也往那个方向走,说明那个方向应该有活路,二妞振作振作,忍着满脚水泡脓包吃力地往前走,见那辆车越开越远,她只好放慢脚步,老老实实沿着车轱辘的印记走。
她终于知道童话故事里,美人鱼变成人之后所忍受的“行走在刀尖”上的痛苦了,她龇牙咧嘴地忍着脚底的剧痛。
沙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顽石,没走出十米,她就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二妞朝她离去的方向望,那辆破卡车已经变成一个黑点,她抬起手挡住刺眼的光线,凝神注视。
她刚叹了一口气,那个黑点忽然爆炸了,腾起一股黑红交织的烟火,铁笼子的碎片飞溅四射!
二妞赶忙站起来,定睛再看,大火喷涌黑烟肆虐,她吓出一身冷汗,咋好端端的说爆炸就爆炸?!
艾文趴在屏幕上睡得一脑子全是梦,黑寡妇忽然猛拍他的后背,吓得他翻身跳起来,实验室里发出三声“滴————滴————滴——————”
“谁死了?”他一脸惨白满眼血丝。
“2号安娜。”
艾文长舒一口气,一手捏着鼻梁一手捂着胸口,全身汗毛都吓得竖起来了。
黑寡妇咯咯笑起来:“禁区是那么好闯的么?下一个被“BANG”的就是她,躲也躲不过。”
艾文没狡辩,他自己心里也悬得要命。禁区之内连风都吹不进来,更别说小山村里跑出来的二妞了。何况她就在禁区边境线上,只要再往前迈一步……
“连最被看好的安娜都没活下来………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准备迎接下一轮工作吧。”
“只要有路,就有希望……”艾文低声念叨着。
“念诗呐?”黑寡妇笑道。
“我爸曾经开车带我去过一个入口……可我记不得那条路了……说明还是有路可行嘛。”
“你拿你爸和袁二妞比?”黑寡妇面带嘲笑:“基地有多少个入口,我也不清楚……按照权限划分和安全级别,入口都可能不一样……何况还有隔离墙呢。”
艾文长叹一口气,忽然觉得头顶压着一座沉沉的大山。他想立刻落到二妞面前告诉她别往前走。可他知道,凭二妞那头倔驴,她死也不会回头的。
这些年,她经历了那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事,她已经无法变回原来山村里的那个野丫头了。她会安心回头吗,他忽然发现,换做是任何人也不会肯。
她偷窥时空的本事一旦在克隆体上遗传成功,那她就是个废物,彻彻底底的废物。
可地球上谁不是废物?谁不是在废物一样的生活中老死?只有ETSO这帮疯子,干着废物们无法触及的疯狂事儿。他甚至不知道ETSO的起源,更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地外文明渗透在地球上,亦或者完全没有,亦或者多得吓人。
结果已经不重要了,打从他遇到袁二妞这档子事儿,他愈发觉得结果不重要了。
就像黑寡妇常说的,在ETSO要做废物是一件奢侈的事。他希望二妞活着,活着走进ETSO这扇从不对废物开启的大门。
二妞抬起脚丫,脓包渗着血又臭又黄,她差点看吐了,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脚。她坐在大石头上动弹不得,刚刚补充了水和饼干,让她还能潇洒享受几小时日光浴。
可她脑子里在盘算着汽车爆炸的事儿,着实想不通,到底是谁会攻击一辆破烂的汽车?难道是飞碟?!可刚才汽车爆炸的时候也没看见飞碟呀?!她盯着远处被炸烂的汽车,火熄烟灭,只剩下被烧得发黑的空架子。
天上连半只鸟影都看不到,二妞的布包也没了,她只好坐在大石头上铁了心等死。红锈色的山谷非常美,上面还有一道道金色条纹,仿佛是树杆的年轮。二妞看着看着把那些趴在沙洲里的大石头看成了面包,金黄金黄的分外诱人……
“快来个人捅死我吧!!!”她绝望地躺在大石头上自言自语,可除了风声没有任何人回答。
太阳无情地下山了,她起身往对面不远处那颗孤零零的树走,刚走了两步,脓包给挤破了,脓水血水一股脑涌出来,她赤脚“哎哟哎哟”地朝前慢慢走,血脚印从大石头附近一直蔓延到树下。她比往日费了十倍力气才爬上树,树杆上全是血痕,她疼得抱起脚,对着伤口吹气。
这天晚上,星空格外晴朗,璀璨的星辰组成各种图案和绘画,可二妞累得早就打鼾了,草帽盖在脸上,活像躺在河边优哉游哉的三叔。
到了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二妞忽然听见树下有动静,她刚睁开眼,一个黑黢黢的花脑袋咧着利齿从下面跳起来,爪子差点挠到她的脸。
“滚开!”二妞抓起歪在一侧的草帽狠狠一挥,刚好砸中那颗脑袋。树下传来几声狗吠,她慌忙站起来,见树下围着一群黑底子花皮的豺狗,它们肯定是闻到了自己脚底的血腥,兴奋得不得了。没等她站稳,又蹦起来一只,差点挠到二妞的脚。
“滚开!!”二妞大喊一声,拿着草帽猛敲树枝,可那群豺狗却根本不受威胁,在树底下来回飞快流窜,寻找更好的起跳点。显然它们已经饿坏了,在这片沙洲上,能找到袁二妞这样的猎物实属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它们能轻易说不吗?!
二妞只能庆幸这棵树还不算矮,她斜着身子扭断一根树枝儿对下面一阵乱打乱挥。
“滚开!滚开!”
忽然一条豺狗抽身跃起一口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