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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脑男-第5部分

小说: 脑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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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爱宕市为舞台连续发生的爆炸案是八个月之前的事情,半年前才从美国回日本的真梨子不直接了解案情。即使在回到日本以后,她也为父亲的葬礼、寻找新居等忙得不可开交,在决定铃木一郎入院、自己担任其鉴定员之前,也只是偶尔在浏览报纸、瞥眼电视新闻时得知爆炸案的同案犯被捕了,公判开始了等等。
被任命为鉴定员,真梨子真是大吃一惊。首先她认为自己对此案不甚了解,而且医院各科最高权威都是从世界各国召集来的,精神科部长苫米地在真梨子赴美前就在日本精神医学界闻名遐迩,是司法鉴定领域中被视为第一把手的人物。据说他以前在大学精神医学教室任教时,一年要做50多例鉴定,检察厅、法院送交的鉴定委托书源源不断。
当然,这次铃木一郎的辩护方指定的鉴定人也是苫米地,而不是真梨子。虽然如此,可苫米地却仍以繁忙为由,委托真梨子来进行鉴定。
真梨子刚回到日本,实不乐意重操给罪犯做精神鉴定的旧业,但当苫米地对她说“听院长说你在美国积累了这类经验”时,尽管心情十分复杂,却又没有理由拒绝上司的委托,结果不得不将这个任务接受下来。
与铃木一郎邻座的是日本人中罕见的巨汉,不过,真梨子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噢,想起来了。他叫茶屋,是位警察,自从决定铃木一郎住院鉴定以来,他每天都到医院来,对医院设备、工作人员的配备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
医院方面本来打算为铃木一郎腾出一间与一般病房分离的保护病房,可茶屋说安全措施不充分,要将保护室的门锁换成在微型键盘上输入数字的暗码锁,还要在保护病房和事务局之间的通道上安排一位监视员,并强行使这一意见通过。
真梨子常常看到茶屋在病房大楼内我行我素地踱来踱去,但她都敬而远之,不去接近,也许是他那超出常人的高大体格的关系吧,真梨子印象中总觉得他是个冷峻傲慢的大汉,不是那种让人想主动去交谈的对象,另外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茶屋的身份为刑警。检察厅的人不知如何,可作为一名警察,且是案件侦查负责人,却同鉴定期间的疑犯随意接近,真梨子从当初就感到不对劲。她曾询问上司苫米地,这种做法有无法律方面的问题,可苫米地嗳昧地光说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
如今坐在眼前座位上的茶屋,将生硬冷漠的气氛带进了房间中,真梨子内心感叹:无论美国还是日本,警察都是散发着完全相同的独特气味的人种,只好暗自苦笑。
真梨子再次将视线移向铃木一郎。
他身着米黄色西裤和上装,里面仅有一件白衬衣,给人一种清洁素淡的感觉,绝不像是过了长达半年拘禁生活的人。他的表情显得坦然宽舒,根本没有令人怀疑是人格障碍者的异样,也无从拘留所转换到新环境的不安神态。
大概感觉到有人看他,铃木一郎正面转向真梨子。
真梨子霎时对自己的冒失行为感到无所适从,但双眼仍瞧着铃木。
那男子的视线毫无敌意,使人感觉不出经过长期监禁生活后的男子对异性显露的性饥渴或惟我独尊的炫耀姿态。他的视线并不特别有力,既不格外俊美,也不光亮闪闪,更没有发射具有催眠作用的特殊光芒。
然而,不知何故,真梨子愣是不能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6


真梨子打开了崭新的冰箱。
里面有烤牛排用的肋脊肉、新鲜的通心粉、奶酪、酸奶、黄油、牛奶、加利福尼亚产的高级葡萄酒,蔬菜盒里塞满了新鲜蔬菜,冷库盒里放有冰激凌、冰砖、袋装冷冻食品、冻肉和健美食品等等。
她伸手去拿西红柿,可又改变主意缩回了手。她关上冰箱门,打开了冰箱上面的食品柜。收拾得有条不紊的柜橱里,除有日本难以买到的食品材料罐头,还摆放着小甜饼、早餐用的套餐盒。
开罐头做饭实在麻烦,可又不想拿那些小甜饼往嘴里填,总之,她对往肚里塞固体食物已经厌烦,只好勉强喝点咖啡。
微波炉旁边放台咖啡机,只要按一下开关,就能将咖啡豆磨碎,开水冲煮,自动将热腾腾的咖啡注入托盘上的杯子里。两分钟不到,那杯子已接满了咖啡,真梨子端起回到起居室。
躺椅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宣誓后从法院领来的起诉书、起首陈述书、供词等20多册厚厚的法院纪录,这几天她一回到家,就埋头阅读这些文件。
真梨子再次呷口咖啡,视线又回到了检察报告书上。
报告书上有段纪录吸引住了真梨子,那就是铃木一郎被捕后即明确向警察报告还有组装好的炸弹,并详细供述了藏匿地点。警察根据铃木的供述搜查了经营金融业的绯纹家耕三的住宅,在这座兼做公司办公室的大楼顶层的电梯机房里,发现了组装好的炸弹。
绯纹家耕三出身于贫穷之家,且是个没有文化的粗人,尽管如此,他却是个创造巨富的一代豪杰,是爱宕市家喻户晓的名人。他那一身黑装打扮以及接受采访或讲演时的口头禅:“在物质和精神方面我都很富裕,没有任何一丝不足”,在爱宕市可谓妇孺皆知,真梨子在幼时就常常顽皮地学着他的腔调。他有时一副慈善家的面容——慷慨解囊,向福利设施等捐献钱财,但另一面,也常有他向职员强征暴敛的传闻,那类似暴力团的做法,则活脱脱是一个认钱不认人的守财奴,总之,他是个毁誉参半的极端分子。
铃木一郎被视作爆炸案的同案犯的根据之一,就是他向警察报告炸弹所在地的这份供述。
真梨子感兴趣的另一处是铃木一郎的经历。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他经历的空白部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铃木一郎29岁就年纪轻轻地经营爱宕市内的一家小报社,那报社是他三年前连人带房一揽子买下来的,虽然人员不满千人,楼房只有两层,但当警察去查访时,职员中却没有一人知晓他以前的经历。
铃木一郎发行的报纸不过区区29页,其内容却不仅是商店街的导购之类,还登载案例、事故报道等,令人吃惊的是,铃木一郎自己常常以采访为名前往警察署。大概检察厅方面担心报纸、电视台会炒作警察的熟人是爆炸犯的同伙之一这件事吧,其报告书上没有更为详细的记述,但真梨子倒想了解一下铃木一郎和警察都说了些什么。
根据警察后来的调查,才弄清他的户籍是别人的。户籍上确有其人,但在27年前二岁时便已死亡。铃木一郎这个名字也是户籍上的,在同一户籍上登记的29岁这个年龄也无法核实是否是其实际年龄。铃木一郎住在报社附近的公寓,既无妻子儿女,也无亲朋好友,报告书上记载,铃木一郎对检察官的调查始终抱以彬彬有礼的态度,从无怠慢之举,但一谈起他自身的经历则马上缄口不语,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就是检察官询问,他也对自己的出身和家世只字不提。虽说那报社不大,但他却能连人带房和盘收买,那钱从何而来?检察官、警察也终未掌握。
就是说,关于铃木一郎这个人,除了知道他经营过三年小报社,其余一无所知。
真梨子眼前浮现出了那天下午在医院会议室首次见到的那位男子的面容。报告书上还写道:他同逃走的主犯发生内讧时,一把揪下了对方的耳朵。但是,从他理智的言谈举止来看,怎么也想象不出他具有如此凶暴的性格。职工的证言上说,他在公司内也待人随和,同年长的职工谈话时常常毕恭毕敬。虽然报社不大,但他既然能无大闪失地运营起来,肯定具备超出常人的理智和教养;从他与人相处时没有严重的龃龉和冲突来推断,他熟谙社会常识。
然而,令人不可理解的是,一谈到个人经历他就金口紧闭,这一点只能说是超出常规的。真梨子在想:今后自己的对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多亏这咖啡,现在意识清晰,能够思考一些复杂问题,可惜手头材料过于匮乏,所以思绪随着咖啡的香气毫无条理地扩散开来,似乎进入了无边无际的梦想之中。
真梨子八年前从东京大学医学部毕业,成了一名见习医生,但她不习惯日本独特的医疗制度,便辞去大学的工作,去美国哈佛大学留学。
她先在哈佛大学学习了脑神经内科,并参加孤独症研究小组,在大学的附属机构,以学前幼儿到青春期的青少年为对象展开了研究,这时,她接触到了新的学说:在被认为是脑神经疾病的孤独症中,存有少数心理性患者,对他们实施疏导性的分析治疗已见成效。于是,她渐渐对心理学感起兴趣来。虽然她已学完一整套脑神经内科方面的教程,但又重新开始攻读精神科医学,三年寒窗,终获心理学学位和特殊教育学硕士称号。
从哈佛大学毕业后,她在各地医院进行了实习,两年前开始在地方医院做心理咨询医生,那时她刚好30岁。这种工作使她接触了许多犯罪被害者,由此又下决心同罪犯做面对面的斗争,去年便转职进入了专事犯罪者精神鉴定的结构——鉴定中心。
从中心辞职返回日本以来,真梨子主要从事门诊工作,到她诊断室的患者几乎都是洁癖、厌食等神经症患者,更为严重的也只不过是类似躁狂症之类的介于神经症和精神分裂症之间的病例而已,而且十分鲜见。
爱宕医疗中心精神科门诊不像其他医院那样,在一个大房间用壁板隔出若干区域,几位医生同时为几名患者诊察,而是为每个医生设置了单独的诊察室。仅此一点,便可谓是超众的待遇,更为甚者,还给全体医师配备了专用办公室。工作一结束,没有任何粘手的事儿,真是太宽裕了。回想起在美国的生活,这里的每天都像在天堂一样。
在鉴定中心工作时,每天都必须同罪犯打照面,就是在以前的那所地方医院,也三天两头同攻击他人、企图自杀、性变态等患者打交道,一天下来就像断气似的倒在床上,当第二天被闹钟叫醒时,总觉得自己才睡两三分钟。
工作宽舒松闲,患者都是毫无问题的正常人。就是这样,工资却是在美国工作时的三倍多,真梨子对此时而感到内疚。住一套昂贵房租的住房,件件家具都奢侈豪华,但是回到家打开照明,却总有一种虚无之感,这不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报酬,简直是一种精神惩罚。
高中毕业后的14年间,她只回老家两次,而且第一次是为参加母亲的葬礼,第二次是为父亲送葬。5年前,在参加完母亲葬礼回来时,真梨子惊愕地看到父亲憔悴的面容,内心十分难受,但是,直到最后离别,她都没说一句作为女儿的安慰话语,如今成了一大憾事。真梨子不但没有鼓励父亲,相反,倒是父亲送她离家时激励她:“你不必担心我,要把你想干的事干到底!”

不知何故,外面好像下起了雨。
雨声把真梨子拽回到了现实中。她将杯子放在桌上,走到了窗边。
真梨子思忖:父亲会原谅现在的我吧!
不,他肯定不会原谅我。因为我把正在干的工作半途而废,逃回了日本。
拉开窗帘向外看去,细小的雨点在庭院的灯光中闪闪飘浮。两个月没下雨了。她打开窗户,外面的冷空气吹拂过来。为了驱除伴着微微隐痛的梦想,真梨子猛地深深吸入一口湿润的夜气。


7


铃木一郎聚精会神地侧耳倾听楼外的声音。
半夜开始下起的雨越来越大,毫无遗漏地濡染着晒了两个月的发白变硬的地表。
干裂的大地如一个出现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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