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远东狂人-第10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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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大国王是法国人于1925年挑选出来继承越南王位的,他是越南王朝系统中第一个接受正规欧洲教育的人,当他于1932年从法国学成归国返回越南时,越南傀儡朝廷的立宪派曾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有一番作为,而保大也曾试图这样做,并任命年轻的吴庭艳担任执行朝廷新政的内政部长,但是问题在于,不希望保大完成越南现代化改造的不仅有法国殖民者,而且也有来自越南朝廷中的顽固派,所以,保大国王遭遇到了清朝光绪皇帝所遭遇的相同的局面,改良既然无从谈起,那么自然会让位于革命,事实也是如此,当越南朝廷中的立宪派遭到镇压之后,越南的独立运动领导权就由立宪派手中转移到了革命派手中,而这些革命派中最有代表性的莫过于得到莫斯科支持的那一派,他们不仅主张越南独立,而且主张学习苏联,走苏联的发展道路,这一派被称为“莫斯科派”,实力是所有越南民族主义者中最强的一派,因为他们有信仰,这个信仰不仅仅只是赢得国家的独立。
“亚洲解放之战”中,越南“莫斯科派”错误的估计了形势,他们误以为中国军队在扫荡了缅甸和马来亚地区的英国殖民军后就会立刻调头扑向法属印支地区,解放当地的被殖民人民,正是在这种错误的战略判断之下,越南独立运动“莫斯科派”过早的发动了全面武装起义,这固然是为了赢得国家的独立与自由,但是同时也有抢先夺权的打算,而且这一打算也得到了来自莫斯科的支持,所以,当中国陆军与海军发动“台风战役”登陆马来亚之后不久,越南就爆发了一场武装起义,一开始的时候声势浩大,使法国殖民机关惊慌失措,担心这是中国军队攻击的前奏。
但是就在越南民族大起义爆发之后,当时的法国政府接到了来自中国外交部门的一份外交备忘录,在这份外交备忘录里,中国中枢政府再次申明,此次“亚洲解放之战”是针对英国,不针对法国,越南的起义与中国无关,中国军队不会进入法属印支地区,除非法国站在英国一边对中国开战。
得到了来自中国中枢政府的书面承诺,法国印支殖民机关顿时吃了一颗定心丸,于是立刻调集重兵,迅速进击,并在半个月之内就将越南民族大起义镇压下去,而在这期间,作为傀儡的保大国王也发挥了一些作用,在他的呼吁下,起义军中的部分立宪派向法国殖民军投降,这直接瓦解了起义军的斗志,同时,由于莫斯科答应的军火援助被法国海军拦截,最终,越南“莫斯科派”领导的越南独立起义就此失败,其领导人流亡莫斯科,组织基本瓦解。
此次越南民族大起义虽然失败了,但是却给了保大国王一个很好的掌握军队的机会,或许是看到这个傀儡还有一些号召力,法国殖民当局同意保大国王将那些投降的起义军改编为一支王室卫队,接受法国军官的指挥,不过没等那支军队整编完毕,欧洲战争就爆发了,在德国军队的迅猛攻击下,法国迅速战败投降,而这之后,法属印支的地位问题立刻成了“亚细亚解放阵线”关心的下一个问题,也正是在这种局面之下,中国通过外交渠道向维希法国政府提出交涉,要求法国政府给予印支三国独立地位。
按照中国与法国的约定,越南将在1941年元旦那一天正式宣布脱离法国殖民统治独立,而在此之前,保大国王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组建了他的王国政府,吴庭艳因为中国总统的格外器重而被保大国王任命为第一届内阁的首相,这当然是为了讨好中国政府,毕竟,听说那位越南独立运动“莫斯科派”的领袖已经悄然潜回越南,而且正在组织一场旨在推翻保大国王的起义,对此,保大国王非常担心,他急需中国总统的帮助,必要的话,他也希望请中国陆军部队进驻越南各个战略要地,协助越南王军镇守。
看到总统先生与越南国王谈得非常投机,邵振青开始揣测两人的谈话内容,《申报》在越南也驻有记者,越南现在的局势邵振青非常清楚,一场内战似乎正在酝酿,或许,总统与国王谈论的正是如何消弭越南内战的事情吧。
就在邵振青琢磨着越南局势的发展变化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回头一望,看见坐在后头的一些记者正在纷纷离开座位,涌向出口。
“发生了什么事?”
邵振青急忙赶了过去,拉住几名同行询问,最终得知,原来是八里台大道上发生了一场游、行,数千名定居中国的朝鲜侨民要求“亚细亚解放阵线”接受他们的一封请愿信,而这封请愿信是关于朝鲜独立问题的,朝鲜人要求日本政府无条件的立即给予朝鲜独立自主的地位,否则的话,这数千名朝鲜侨民就将在“亚细亚解放阵线”的总部大厦前抗议,除非“亚细亚解放阵线”立即给予他们明确答复,否则的话,这些朝鲜侨民将一直聚集在大厦前抗议,而且在此期间拒绝进食。
除非“亚细亚解放阵线”想眼睁睁看着这数千人饿死,否则的话,就必须给他们主持公道。
第1171章 演戏(上)
八里台大道上的突发情况引起了一阵短时间的混乱,负责保卫“火炬大厦”会场的警卫人员如临大敌,迅速将大厦的出入口封锁起来,只许大厦里的人出去,禁止大厦外的人进去。
邵振青跟着一帮记者涌出大厦,站在台阶上向八里台大道望去,果然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从穿着打扮来看,基本上都是旅华朝鲜侨民,男人居多,穿着朝鲜民族服装,手中挥舞着小旗,正是“高丽独立国”的国旗。
“这些朝鲜人都是从哪里过来的?”
一名从外地来的记者向身边的同行打听,这引起了另一些记者的好奇,邵振青也不例外,他长期在上海定居,对于北方的朝鲜侨民情况并不很了解。
“天津本地没有这么多朝鲜人,他们或许是从许多地方集中到这里的,听说辽东半岛那边朝鲜侨民比较多,再有就是青岛那边,也有不少朝鲜侨民。”
一名天津本地记者的回答不仅没有解除众人心头的疑问,反而使他们更加奇怪,于是不约而同的走下台阶,挤过那些维持会场秩序的武装警卫组成的人墙,赶到那些朝鲜侨民中去进行采访。
这些到“火炬大厦”前示威请愿的朝鲜侨民中有不少人都能讲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所以记者们的采访非常顺利,邵振青很快也找到了他的采访对象,而那个人则是一名来自旅顺的旅华朝鲜人,他自称是经营中朝贸易的进出口商人。
这个人或许是看到邵振青拿出的名片上的头衔不小,居然是《申报》主编,于是干脆拉着邵振青赶去另一名朝鲜侨民身边,而这个人看上去显然应该是请愿行动的组织者或者发起人,他正指挥着朝鲜侨民在“火炬大厦”前的街道上坐下。
“邵先生,苍白的语言无法形容朝鲜人心中的愤懑与哀愁,这里有一些照片,是前段日子在朝鲜的釜山、济州等地区拍摄的,都是朝鲜人苦难生活最真实的写照,您可以拿去看看,甚至可以刊登在报纸上。在日本殖民者的残暴统治下,朝鲜半岛的朝鲜人正生活在极度的痛苦之中,日本报纸对外宣传的所谓‘日韩一体’、‘共存共荣’不过是一个无耻的谎言,真实情况是,朝鲜人在日本殖民机关的疯狂压榨下已经气息奄奄,反抗无处不在,但是他们却赤手空拳,面对日本殖民者的刺刀,朝鲜人要么选择勇敢的战死,要么选择屈辱的苟活。仅靠朝鲜人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战胜日本殖民者并赢得国家的独立的,我们需要全世界正义人士的帮助,哪怕仅仅只是一声呐喊、一个同情的眼神。”
这个朝鲜人的领袖显然很有口才,而且社交技能很不一般,他拿出了一些照片,交给邵振青,并很大方的告诉邵振青,这些照片他完全可以拿回上海报馆,刊登在《申报》上,让读者直观的看到朝鲜在日本殖民统治之下的真实情况。
再也没有什么语言能够比得上手里这些写实的照片了,邵振青只看了几张照片,就立刻意识到他正掌握着一个很好的新闻题材,但是也很容易引起争论,尤其是在“泛亚细亚主义”泛滥的今天,有一些人对日本统治朝鲜持无所谓的态度,他们认为,日本压榨朝鲜固然不对,但是如果日本通过从朝鲜攫取的利益为战争机器添加燃料并用这部战争机器去进攻澳大利亚的话,那么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在这些人看来,为了“亚洲的集体利益”,或许朝鲜人的牺牲是值得的。
相比普通记者,邵振青有一个很大的优势,他可以决定报纸刊登什么消息,不刊登什么消息,所以,如果他点头的话,这些关于日本殖民统治之下朝鲜半岛现状的写实照片可以立即刊登在《申报》上。
邵振青正琢磨着是否立即安排报纸版面时,人群突然发生一阵骚动,许多原本坐在街道上的朝鲜侨民又站了起来,朝着“火炬大厦”那边张望,于是邵振青也扭头望了过去,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或许可以帮助朝鲜人,他比新闻界更有力量,他的名字叫赵北,不过报纸提到他的时候一般尊称为“赵振华”。
此时,赵北在一群亚洲各国与会代表的簇拥下正站在大厦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街道上的人群,而他的右手则提着一只铁皮喇叭,几名便衣警卫站在他的身前,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而在稍远的地方,一些手持狙击步枪的警卫则在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情况。
“请静一静!请静一静!”
赵北提起铁皮喇叭,冲着乱哄哄的人群喊了两声,很快,喧哗声消失了,现场数千人将目光投向台阶上的中国总统,而记者们也纷纷挤出人群,站在台阶下,举起照相机,对着台阶上那群表情各异的亚洲各国与会代表就是一通猛拍,一时之间,闪光处处,“咔嚓”声此起彼伏,直到赵北再次用铁皮喇叭喊话,记者们才拿起笔,将总统先生接下去的那段讲话记录在工作笔记上。
“在场的所有旅华朝鲜侨民们!你们的要求我已经知道了,而且其他的与会代表也都知道了。你们要求从日本的统治下取得国家的独立,对于这一点,我们所有参加这场会议的人都已明确了你们的立场,你们说,要向‘亚细亚解放阵线’递交一份请愿信,现在,当着所有记者的面,当着这些与会各国代表的面,你们就把你们的请愿信交给我吧,我将转交相关方面。请相信‘亚细亚解放阵线’的公正立场,我们从来都是反对任何殖民统治的,我们主张在和平、文明、公平、自由的基础上发展亚洲各国之间的正常贸易与国际交往,我们反对欧洲殖民亚洲,同样也反对亚洲殖民亚洲,只要亚洲还有最后一个被殖民的国家,我相信,‘亚细亚解放阵线’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请相信我的承诺,你们的要求将被‘亚细亚解放阵线’认真对待,现在,请你们尊重我国的法律和秩序,在递交了请愿信之后,还请你们有秩序的撤离这里,我不希望这里发生什么不愉快的冲突事件,在这个国家,法律是不容亵渎的,你们的行为实际上已经与法律规定相冲突,请立即撤离,并解散队伍,不过,你们可以推举几名代表,作为旁听者参加会议,这是刚才我与各国与会代表磋商之后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