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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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镜忍不住打断:“舅舅,皇上不会是非不分的,皇上是个好皇上。”
听他说话礼部侍郎不禁来气:“皇上皇上,你就三两句不离皇上,君心难测你懂不懂?就知道向着皇上说话,也不关心关心你舅舅我的命。”
韩镜不解:“身为臣子不就是要为皇上着想吗?不向着皇上我向着谁?”
礼部侍郎抬手一个爆栗:“叫你乱说话!你还没考上就这么胳膊肘往外拐,这要是考上了还得了?到时候你眼里哪还会有我这个舅舅,哎呦我的长姐哦,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傻娃娃……”礼部侍郎莫名有些委屈,旁边韩镜也好不到哪里去,摸着脑袋听舅舅云里雾里念叨……
作者有话要说:
☆、花现
左手撑着下巴,叹息一声,换右手撑着下巴,再叹息一声,皇帝坐在御书房,愁眉不展,心烦意乱。
十多日了,根本不见韩镜踪影,小呆瓜到底藏哪儿了?
常福手执拂尘轻步而至:“皇上,礼部尚书刘大人求见。”
皇帝微皱一下眉头,坐正:“宣。”
门开,礼部尚书双手捧着帛卷高举过头走到御案前跪下:“皇上,此次春试入围进士名册已定,还请皇上过目。”
皇帝盯着礼部尚书的脑袋不痛不痒嗯了一声。常福接过名册放于御案。
皇帝依旧看着礼部尚书,心不在焉翻开名册。他只听说人是被礼部的人带走的,可看礼部尚书也并无猫腻,难道不是他?
礼部尚书伏在地上,感觉皇帝刀子般的眼神在身上刮,大气不敢出。
常福看皇帝眼睛不在名册上,心下了然,转念一想,大着胆子提醒:“皇上,可要看看中榜的秀才里有没有……”
皇帝一个激灵回神,一拍脑袋,轻声骂一句,赶忙低头一个一个名字找。手指移了几排,定住。
“哈哈哈……”皇帝突然大笑,一把抓着名册窜起来。
跪在地上的礼部尚书身子一抖,悄悄抬头偷觑。只见皇帝看着手上的名册开怀大笑:“常福,赏!”常福笑眯眯跪下谢恩。皇帝手指抚过「韩镜」二字,嘴角噙笑问礼部尚书:“殿试是何日?”
礼部尚书又低下头回答:“回皇上,三日后。”
“哈哈哈哈……好!”皇帝一个「好」字,也不知何意,待礼部尚书再抬头,皇帝已脚步轻快经过他走远。
礼部尚书呆呆望着空空的御案,不禁苦了脸。他这是哪儿得罪皇上了……
————
韩镜坐在窗边呆看枝头鸟雀啄毛。不知道郑正怎么样了,他考试了没?考上了没?
轻轻叹口气趴在窗棂上。远处忽有小厮一路跑过来,挥着胳膊边跑边喊:“中了!中了!公子中了!公子中啦……”
韩镜忽地站起来快步走出去,小厮跑近,手舞足蹈,气喘吁吁:“公子中榜啦!第十名进士!”
韩镜咬了咬唇,礼部侍郎跟在小厮后面走上来骂了小厮一句:“冒冒失失,跑那么快作甚么?早就知道的事还用你说?”
小厮笑呵呵挠了挠后脑:“刚刚我好奇就去看了榜,公子中啦!”
礼部侍郎摸了摸韩镜的脑袋:“既然皇上看过了,而后就是殿试了,怎么不高兴?”
韩镜抬头问舅舅:“舅舅,考试的人里,可有一个叫郑正的?考上了没?”
礼部侍郎一捋胡须眯眼思忖,遂摇摇头:“进士名册上没见过。”
韩镜略微失望哦了一声,转身回房了。身后礼部侍郎无奈摇头:“这倒霉孩子,什么都憋着。”转身吩咐小厮,“快!到门口侯着,待会儿可就来人了!”
“嘿嘿,是!”
————
春试之后,翰林高中,金銮大殿,一派肃穆,众进士殿前受试。
太监悠长传宣声声响起:「宣——众进士进殿——」
「宣——众进士进殿——」
「宣——众进士进殿——」
众儒生一字长队,恭恭敬敬,俯首上殿。皇帝靠在龙椅上,指尖闲敲,看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自觉勾起嘴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镜跪在人群中,双手紧紧抓着摊在地上的衣摆,心如擂鼓。还记得他对郑正说过,皇上是一国之君,他做梦都想见一眼,如今他便在金銮殿上,当今圣上面前。韩镜深吸一口气,他突然特别想告诉郑正,自己见到皇上了。
皇帝拳头凑到唇边清了清嗓子,正音:“平身。”
「谢皇上——」
韩镜跟着众人站起来,不敢抬头。殿试开始,皇帝的声音飘荡在大殿,韩镜低着头默默数着顺序,根本分不开神听皇上问了别人什么。
“进士第十名,韩镜。”
韩镜一震,稍稍平复气息出列跪下:“微臣在。”
“嗯。”皇帝直勾勾看着韩镜的脑袋,默念,抬头,抬头,抬头……无奈韩镜自始至终就是不抬头。大殿静默,文武百官齐齐看去,不明所以。文官列队之末,礼部侍郎暗暗抹了把额头的汗,担忧地望向外甥。
这倒霉孩子,怎的第一天就这么不合皇上眼缘,以后可如何是好……
许久不见韩镜动静,皇帝无奈暗叹一口气:“你的文章朕看了许久,有一事不甚明白。”调整一下坐姿,手肘支在腿上,双手食指交叉,饶有兴味撑着下巴看他,“朕要问你,官之道在乎财,这「财」字何解?”
在场儒生无不心神一抖,暗叹韩镜胆大包天,这不明摆着说科考为官就是为了敛财吗?不要命了。
几个曾任阅卷官的文臣对视一眼,会心点头。
韩镜用力咬了咬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回皇上,微臣以为,合天下之众者财,理天下之财者法,守天下之法者吏。吏不良,则有法而莫守,有财而莫理。故酷吏不可留。治国在乎治吏,治吏在乎治财吏,查贪官,除污吏。自可兴百姓,平天下……”
儒生皆满脸惊讶,文武百官颜色各异。皇帝则一直嘴角噙笑,支着下巴听韩镜侃侃而谈。
小呆瓜伏在地上,青丝自肩头滑下,称得肤白若雪,要是他来咬一口,会留下多深的印子呢?会是青的还是紫的?抑或是红的?那一头黑发顺过手指一定凉滑舒适,一身官服勾勒身形,透出别样韵味,要是慢慢抽开腰带,解开整整齐齐的官服……
“故而,微臣以为,当下当以治财为重,宜从户部而始,监管灾银,安民之心。”韩镜松了口气,总算说完了。
皇帝方才反应过来韩镜已说完,不无遗憾地开口,意味深长赞了一句:“朕知晓,果真特别。”
“谢皇上。”
轮到下一个儒生,韩镜退回去站好,依旧埋着头。皇帝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腹诽一句小呆瓜。
殿试不知过了多久却仍在继续,韩镜感觉双腿麻木,只好咬牙撑着。只听殿上皇帝又唤一人:“第五十二名进士,赵风。”
“微臣在。”赵风出列跪下,忍不住悄悄抬眼偷觑,龙椅上皇帝一身龙袍,昂首端坐,器宇不凡。瞥一眼皇帝的脸,却突地顿住,身形剧震。
郑正……
赵公子只觉眼前一黑,慢慢前趴,而后一声闷响砸地,不省人事……
文武官员呆了片刻方反应过来这儒生是昏了,惊讶不已。皇帝依旧波澜不惊:“拖下去。”
只听儒生列队之末又一阵嘈杂,一个胖乎乎的儒生轰然倒在地上,户部尚书寻声望去心里一惊。
常福大喊:“肃静——”
皇帝有些不耐烦摆摆手:“拖下去,都给朕拖下去。”
众官齐齐跪下告罪。
韩镜小心翼翼把自己缩起来,心里纳闷不已,怎么那么多人昏了?皇上难道……长得很吓人吗?
远远地皇帝眼神仍旧不离他,满是恨铁不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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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花情
传胪大典之后,人才会聚,琼林宴饮。
琼林苑,月朗风清,庄苑之中,翠池花浪,嫩色宣照。百官在案几前静候圣上。
礼部侍郎凑在韩镜身边耳提面命:“记得谨言慎行,察言观色,切勿得罪人,若有人上前敬酒便一定要饮下……”
“可是我不会饮酒。”韩镜忍不住提醒舅舅。
礼部侍郎一个巴掌拍在韩镜脑门上,低声训斥:“就算硬撑也得给我喝,实在不行就少抿些。”
“哦。”韩镜摸摸脑门,低着头乖乖听训。
「皇上驾到——」
礼部侍郎赶紧退回自己的位置,文武官员忙离席叩拜。
皇帝一进苑中便看见韩镜,嘴角不自觉扬起,而后又摆正脸色,虽脚步轻快往上座走,经过韩镜却偏偏停住。
韩镜正伏在地上等皇上过去,却看见一双明黄龙纹靴停在眼前不动。一时不知所措。
皇帝含笑审视他一身红色官服:“这位,可不就是探花郎韩镜?”
“……”韩镜一时没反应过来,侧头看趴伏在不远处的舅舅。礼部侍郎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朝他挤眉弄眼。
“回……回皇上,正是臣……”
头顶传来皇帝笑声:“韩爱卿不是说做梦都想见朕一面吗?朕如今就在这儿,爱卿怎不抬头看看?”
韩镜一怔,这不是他跟郑正说过的话吗?皇上如何知道?
“韩爱卿?”皇帝不顾众臣迷茫的眼神又叫了一遍。
韩镜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慢慢抬头……
看着那张笑若春风的脸,登时呆住,瞠目结舌。
“郑……正……”
群臣正静默思索皇帝话中之意,韩镜细弱蚊吟一句话正巧不少人听见,刹那间酒宴陷入死寂。
那句话,是「郑」……还是「朕」……
若是君前竟敢自称「朕」,罪当诛灭九族……
百官满腹疑窦,不敢贸然指韩镜欺君。礼部侍郎一个哆嗦跌跌撞撞爬到皇上脚边请罪:“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探花只是初见圣颜,一时怔忡,口不择言,望皇上恕罪!”
正满意打量韩镜惊呆的神情,冷不丁冒出来个人,皇帝皱眉不解:“探花郎所犯何罪?礼部侍郎为何要为探花郎求情?”
礼部侍郎向前爬了几步:“微臣不敢欺瞒皇上,探花郎正是微臣外甥,探花君前失言,还望皇上网开一面。”
皇帝略略思索,茅塞顿开,忽地咧嘴一笑,俯身伸手扶着韩镜的胳膊把人牵起来:“探花郎刚刚有说话吗?朕怎么没听见?”
“皇……”礼部侍郎赶紧识相闭嘴。
皇帝想息事宁人,百官自不会说什么。
皇帝笑看韩镜,握着他的手,轻轻拍拍手背:“爱卿莫紧张,今日喜登龙门,自当痛饮一番。”
韩镜抬头怔怔望着他,早已呆若木鸡,一时间忘了抽回手。气氛怪异,礼部侍郎暗暗心惊,隐隐担忧。
皇帝略微摩挲一下韩镜的手背便转身往龙座走:“众爱卿平身,今日尽兴,尽兴。”
“……”
韩镜坐回案前,魂游天外。
郑正……皇上……郑正……皇上……
“韩大人?韩大人?”
韩镜回神,看面前文臣举杯敬酒,下意识端过面前的酒饮下。
“咳咳咳咳……”
“呃,韩……韩大人……”
“咳咳咳……”
旁边官员奇怪地打量韩镜,满目疑惑。上座皇帝端着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