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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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一声,黄衣公子手上的书撕开一页,韩镜登时停下动作,不可置信看着他手上被撕坏的书,目瞪口呆。
“呃……”黄衣公子看看手上的书,又有些尴尬看向韩镜,“对不住,我不是故意……啊!”
韩镜一把冲过来咬住他左手食指,收紧牙关,黄衣公子立时疼得龇牙咧嘴:“松开!你怎么咬人哪!”
“……”韩镜两只手抓着他的左胳膊,嘴巴咬得死紧,倔强着不松口。
“哎呦!爷!了不得!了不得!小兄弟你赶紧松口!”
“嘶~疼疼疼……你松口你松口……”
“……”
“嘶~松松松松……我还你我还你!你松开松开……”
“……”
“哎呦你说,现在的读书人怎么这么闹腾?”
“是啊是啊,你说当官的会不会也这样打架啊?”
“哎呦~我的爷!您这手——您让奴才怎么交代啊——”
……
————
京城街角,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
郑公子一身鹅黄锦衣,后背倚墙,左手食指竖在眼前,一脸郁卒瞪着手指上一圈细密齐整的牙印,两只眼快成了斗鸡眼。
左臂伸平,横到韩镜面前:“正人君子敢作敢当,给个说法。”
韩镜正心疼不已抚摸书上的折痕和口子,瞥了一眼突然伸到眼前的手,扭过头气鼓鼓不理他。
郑公子看他抱着书爱理不理的样子,眉毛一竖:“身外之物,哪怕坏了也能补好,我方才都赔礼了,你若还是不满我帮你再滕抄一遍就是,大丈夫心怀天下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韩镜把书收到背篓里,没理他。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如今被你咬了,你让我如何对列祖列宗交代?”
“……”韩镜有些愣,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
郑公子心里发笑,绷着脸继续胡搅蛮缠:“我只是上个街便带了伤回去,要是我娘看见还不得心疼得寝食难安?那我岂不是是陷入不孝境地?可我又不能真的怪罪于你,若百般隐瞒说谎骗她,则又为不孝,那如此一来我岂不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你为区区一本书便害我至此,未免太狠。”
“……”韩镜看着他手上的牙印抿唇不语。
黄衣公子还要继续,忽觉手上一暖。偏头一看,韩镜抓着他的手,朝伤口轻轻吹了几口气,柔暖酥痒。黄衣公子一时呆住,看韩镜微微撅着红唇帮他吹气,像是在哄孩子。
韩镜吹完气,随意在衣襟上撕下一根布条。
衣服很不结实,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布料,不知道由他来撕的话会不会更容易。郑公子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韩镜小心将布条缠在他手指上,仔仔细细绕了几道,然后打了个精细的结。打完结后韩镜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沉默。
黄衣公子微微歪头打量韩镜侧脸,细眉水目,鼻子秀气,薄唇红润,黑发别过耳后顺到肩膀之下,更称得脖颈的皮肤白皙细嫩。
掩饰地别过头咳嗽几声,又低头凑过去问:“你叫什么?”声音轻柔,活像哄骗孩子的人贩子。
韩镜抬眼瞥他,垂眸避开:“不告诉你。”
明明是打情骂俏才会说的话,却让他说得一本正经,郑公子觉得一口气噎在胸口。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笨蛋。”
“……我笨?……”
韩镜依旧垂着头:“你和那群人一样。”
闻言,了然,伸手挠挠下巴,头靠韩镜更近:“你是说,我跟他们一样胸无点墨,听不懂你说话?”
韩镜默认。
“呵……”郑公子一把伸手捏住韩镜白嫩嫩的脸蛋,“小呆瓜。”
韩静不舒服地瞪他一眼,伸手去掰他的手。
“我听懂了的。”
韩镜停下动作,抬头看他,等待下文。
脸真嫩……
暗叹一句松开手:“我知道,你在骂那几个人。「一二三四五六七」偏偏无「八」,便是「亡八」;「孝悌忠信礼义廉」偏偏无「耻」,「王八、无耻」。”靠近韩镜耳边,呵气,“你骂人骂的可舒坦?”
韩镜仍旧不说话,不过脸色好看许多。
郑公子得意地抱臂于胸前:“如何?我可比那些草包聪明,这下你总能告诉我了吧?”
“……韩镜……”
挑眉,状似不解,伸出右手到韩镜面前:“韩镜,哪个「镜」?”
韩镜看他一脸疑惑,深信不疑,伸手在他手心写字。一阵酥麻自掌心蔓延,痒到心里。
写完,韩镜认真地解释:“以铜为镜,以人为镜,以史为镜。我娘取的。”
有些意犹未尽收回右手:“你娘可真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
韩镜用力点点头。
常福从远处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大堆药瓶子,一路风风火火,一个前冲停住,上气不接下气:“爷……爷,药来了,这是金创药,还有这个,活血化瘀,这个这个,云南白药……”
韩镜背上背篓默默转身离开。
常福仍旧抱着瓶瓶罐罐唠唠叨叨:“这是内服,这是外敷,爷您先用外敷,待回去让太……大夫好好看看……哎!爷!您的伤!”
郑公子跟着韩镜早走远了。
偏头看身边默默走着的韩镜,有些不满:“你怎么不问我姓名?”
韩镜看着前方的路:“你姓郑。”
“嗯,对。”
“……”
“不对,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
韩镜摇摇头:“不想知道。”
“你……喂!你我好歹萍水相逢,怎么也算是有缘人,你怎么如此冷淡?”
“……”
“喂!你可真是凉薄啊!唉……真是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啊!……”
“那你叫什么?”韩镜被他说得停住脚步,转过身直视他。
郑公子脱口而出:“朕……”住口,干咳几声,“呃,我是说,单名一个「正」字。”
“郑正,”韩镜嘟哝了一句,“还「反反」呢。”
“噗咳咳咳……”「郑正」一口血差点喷出来,那厢韩镜已经抬腿走开了。
看着韩镜瘦削的背影,不禁气笑了。
“这个小呆瓜,嘴到是挺损……”
————
御书房,灯火通明,龙涎香袅袅缠绵。常福手执拂尘立在御案旁,恭恭敬敬守着。
皇帝正手执御笔批阅堆成小山的奏章,翻开一本奏折,下笔写一个「朕」字 ,停顿。
抬眼看着御案前方的地发呆。
“郑正……反反……呵……”止不住轻笑,伸出左手查看被麻布条包扎得结结实实的手指,脸上笑容加大,自言自语:“小呆瓜……”
常福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识相沉默。
“常福。”
冷不丁皇帝开口,两个字砸得他心里一颤,赶紧回答:“奴才在。”
“还有几日休沐?”
“回皇上,还有四日。”
“还有四天啊……”皇帝手撑着下巴状似叹息,惹得常福满心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
☆、戏花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床上的韩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想,应该是在做梦吧,怎么会有人来找他呢。
「咚咚咚……」
韩镜把脑袋缩进被子里不想理睬。
「咚咚咚……」敲门声没完没了。
韩镜伸了个懒腰爬起来,迷迷瞪瞪揉着眼睛跑去开门。
门外,翩翩公子一身隐花白袍,手执折扇,笑容满面。
韩镜一时没反应过来:“郑……正。”
郑正二话不说挤进房里,环视一圈,不满地摇摇头,回头吩咐:“常福,搬东西。”
“是!”常福屁颠颠跟进来就开始收拾桌上的书。
韩镜吓了一跳连忙抢过来护在怀里:“你作甚么?”
郑正搬过韩镜的肩膀开始帮他系穿衣服:“这家客栈太差了,我给你找了家好的,就上次那家「醉月楼」吧,全京城最好的。赶紧收拾收拾,走走走……”
韩镜刚刚起床,昏头昏脑地让郑正帮他套衣服,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才赶紧手忙脚乱去挡那双在胸前乱摸的手:“我……我不去……太贵……”
“放心。”郑正手上用力一拉,腰带系紧,立刻勾勒出韩镜细瘦的腰肢,勒得韩镜一震,清醒了。
韩镜东西少的可怜,常福早就抱着他的包袱,背着小背篓等着了。郑正掰着韩镜的肩膀让他面朝房门,推着人往外走,不容推辞:“房钱我都付了,一直到春闱结束。”
韩镜别扭地一个劲往后退妄图挣扎,却毫无知觉退进郑正怀里:“我……我不去……古人云……无功不受禄……”
“啰啰嗦嗦。”郑正顺势一把把他圈进怀里,“我上次不是撕了你的宝贝书了吗?就当赔礼好了。”
想到被撕坏的书,韩镜心里又来了气,不挣扎了。
“那些房钱就当我赔你的书了,走了走了……”
韩镜心里觉得是那么回事,便半推半就让郑正搂走了。
————
醉月高楼,临窗小桌,两盏淡茶清香袅袅。
两个年轻人相依而坐……大眼瞪小眼。
郑正指了指韩镜面前的纸:“读书人理当胸怀天下,心系苍生。你这文章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何用?”
韩镜气鼓鼓瞪他:“凡事以小见大,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伸手指了指郑正面前的纸,“你这文章就是空口白话,范范而论,到头来还不是纸上谈兵毫无用处。”
郑正气笑了,抱臂胸前:“我处处为黎民百姓着想,哪像你,三两句不离银子。”伸手捏住韩镜的脸蛋,“小呆瓜,你钻钱眼里去了?”
韩镜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拽脸上的手:“你的文章通篇都是在说大话,你又不是皇帝,哪有你吹的那么有能耐?你这样的人就算当了官,也一定目无朝纲欺君罔上。”
站在旁边的常福一个抖嚯,头瞄了一眼郑正。
“我……我欺君?!嘿!小呆瓜……”郑正还要争辩,看韩镜水灵灵的怒目,顿觉有趣,忍不住逗趣,“皇上就那么有能耐啊?等我当了官,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要是草包一个,我还就欺他了,怎么着?”
“你……你大逆不道!你要是敢欺我君上,我韩镜第一个跟你拼了!”
“呦!啧啧啧……「你君上」,你是皇帝什么人啊?这么护他?”
韩镜脸蛋气得通红:“我自小熟读圣贤书,自然知晓忠君之道。”
“哈哈哈……”郑正趴在桌子上伸长脖子微微仰视韩镜,“你那么在乎皇帝啊?”
韩镜郑重点头。
“那他要你干什么你都愿意喽?”
“自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咳咳……”常福轻声咳嗽掩饰笑意。
郑正强忍笑意,佯装不屑:“说得好听,瞧你这两三句不离钱的样子,指不定以后怎么贪赃枉法呢。”
……
醉月楼另一边,一伙年轻人围在桌边。齐齐往远处韩镜那桌看着,而后全部收回目光看向桌子。桌上一张布,布上两个圈,一圈内一个「韩」字,另一圈内一个「郑」字。
一两纹银押上「郑」字,蓝衣公子挥挥扇子:“就押「郑」。”
旁边一个人也把银子押上:“我也押他。”
“我也是!”
“我也是!”
……
临到赵公子,略微思索,一个元宝押在「韩」字之上:“我押「韩」。”
“咦~”周围人不屑唏嘘。
只听远处椅子「吱啦」一声,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韩镜通红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