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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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习惯地爬在铺上写信,余双则把信纸铺在膝盖上写着。原先我并不喜欢写信,是因为没有可以一提的成绩,干脆就不写或者是少写。余双很喜欢写信,每天都写,但写完的信并不全部发走,这一举动让我迷惑。他说,他只是用写信这种方式,来打发单调无聊又寂寞的日子。我恍然大悟,想到了我在写信时的感受,在不知不觉中,你整个的身心都会溶入到和亲人交流的场景中去,所有的情感都会溶入笔端,你会忘了潮湿,忘了冷炮,更忘了偷袭。那个时刻无疑是十分美好的。
43号阵地是个独立的小山头,我们的活动区域则被无形限定战壕和猫耳洞中,回为地雷,也因为阻击手,我们不敢离开战壕半步,大量的时间只能是呆在阴暗潮湿的洞里,没有报纸没有书,没有广播更没有电影电视,难以打发的寂寞伴着令人烦躁的阴雨天在每个人的心里漫延着,猫耳洞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现在这样的战争形式是我不曾想到的,我知道防御也是战争的一种形式,却没想到会是这样漫长的马拉松式的防御。余双戏称我们是被孙悟空的金箍棒划地为牢定在了这小小的山头上,不能进攻,只能被动地防御。我不知道这场马拉松的终点在那里,要么像六月初一样去承受越南人的猛烈进攻,要么像去年打老山和八里河东山一样,像个真正的英雄,去打一场轰轰烈烈的攻坚战。
写完了一封信,我翻身仰面躺在铺上,昏昏沉沉地睡了几个小时。睡了,却睡的不踏实,总是半醒的状态。醒了,却不希望真的醒来,醒来的时间总是那么难熬。嘴里流着清淡的口水,头重脚轻,全身的关节松散着,由里到外透着酸酸的痛,全身的不适让我体味着从未有过的痛苦。我懒洋洋地爬坐了起来,看了一眼阴暗的洞穴,突然渴望着;要是有一杯甜甜的糖水喝就好了。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52) 八五年八月二十四日,雨雾。
昨天下午睡醒后的不适,起初我并没在意,以为是没有睡好的原因。到了天黑就愈来愈严重了起来,头莫名地疼了起来。
下半夜才是我的岗,我躺在洞里希望自已能够早一点睡去,却无法入睡,因为头疼得厉害。脑子里的一切似乎都在里而发热膨胀,却又被坚硬的头骨包裹着无法释放能量,整个头颅的神经紧绷而痛苦。我用双手抱住脑袋,把头顶在弧形钢板上,却只有一瞬息的轻松。我又用双手顶住太阳穴上,似乎又有了一瞬的轻松,但后脑勺上的神经更加强了一种要突破头骨的疼,这样的头疼是我从未有过的经历。
我昏昏沉沉地走到哨位上,跟一班长说了要和他换岗的原因,因为头疼,我怕我下半夜支撑不住。一班长爽快地答应着问我能不能坚持得住,我嘴里说着没事,能坚持。其实我已经是痛苦不堪了,恨不得把头埋进坚硬的土里,那样或许能减轻一些痛苦。如果有可能的话,孙悟空头上越念越紧的紧箍咒对孙悟空是痛苦,对我可能就是福音。
但这些都不能说出来,哨位上只有两个人站岗,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人都有自已必需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只要是不受伤,能坚持的就必需要坚持,虽然没人要求你这样去做,但这也是每个人都必需坚持的潜规则。
像往常上哨一样,我全副武装地着好战斗装具进入哨位。昏昏沉沉的头承受不住钢盔的重量,不得不取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双手抱头半躺在哨位上,滚烫的额头让我意识到,我在发烧。
头仍然疼的要命,双手抱头已经没有任何作用,我想到了孙悟空的紧箍咒,于是我撕开一个急救包,把头紧紧包住然后系死,竟然感觉轻松了很多。
漆黑的雨夜我早已熟悉,只是感觉今天的时间走的特别缓慢,我无奈地默默忍受着发烧和头疼,祈求上苍,快些让我结束这痛苦的煎熬。可惜我只能看到或远或近的不甘沉寂的大炮偶尔带来的一两个血红的闪电。我想起了妈妈温暖的手。
那是我记事后的某一天,高烧的我在妈妈的怀里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妈妈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我再次睡了过去似的,妈妈的掌心轻轻地放在我的额头上,用心感受着我体温的细微变化,泪水滴在我的脸上,我虽然被高烧折磨得奄奄一息,但我感受到了异常的温暖和幸福。再后来我是躺在床上,妈妈一直守在我的身边,不停地在我的额头上更换用冷水浸过的毛巾,用她的掌心,用她的脸轻轻贴在我的额头上感受我体温的变化,直到我又活蹦乱跳地到处乱跑。但妈妈温暖的掌心一直留在了我的心里。
此刻我特别渴望妈妈的掌心,只要妈妈摸一摸我的额头,我就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我解开捆在头上的三角巾,学着妈妈的样子,伸出掌心放在额头上,额头很烫手,手就放在额头上没有拿下来,希望放在额头上的手是妈妈的手。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滚烫的额头让掌心出了汗,这才把手无力地放了下来。口很渴,水壶就在几米远的洞里,却无力动弹。要是在妈妈的身边该有多好,她会给我冲一杯糖水喝,会在我的额头上一次次换上浸过冷水的毛巾。。。。。因为无助,也因为思念,我竟然流着眼泪半躺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意识到是在站岗时,已是凌晨的一点多了,叫醒一班长后,我钻到洞里睡了。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53) 八五年八月二十七日,晴。
二十五号的早晨,准确地说应该是上午了,余双看我一直昏睡着不醒,并觉察到我和往日的状态不一样时,他便喊着我的名字推醒了我。
人虽然醒了,意识却没有完全醒过来,却突然有了腾空飞舞的本领,一瞬的弦晕中,沉重的身体飘逸着飞到了空中,我刚想睁眼看看空中的美景,却看到自已正快速往无边黑暗中的深渊中坠去。。。。。。
余双这时才发现我病了,他问我怎么了?我含混不清地应吮着,半昏半醒中,知道有一只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是余双的手,他在给我试体温,我的意识完全醒了过来。余双的手感受到的或许只是我身体里发出的高热,而我感受的却是一种异样的温馨,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余双叫来了刘军医,刘军医的手也放在了我的额头上,我再次感受到了一种温暖的传递。余双问刘军医:是不是很烫手?刘军医点头肯定着,并给我掖上了体温计。
因为猫耳洞中的昏暗,他们是到洞外看的体温计。我知道自已在发着高烧,昏昏欲睡中刘军医给我打了肌肉注射,余双给我喂了口服药。
中午吃饭的时候,余双关切地问我想不想吃点什么,我想到了我在家乡最喜爱的饮料——糖开水。可这糖开水在平时是没有机会多喝的,也只是在生病了才有机会喝。还是我记事后的那次生病,我吃不进别的食物,妈妈总是拿糖开水喂我,从那时起,糖开水就一直甜在了心里。
这猫耳洞里是不会有糖的,我想到了糖水密桃罐头,自打上了阵地也只发过一瓶,已经吃了。其他的罐头都是肉类和菜类,这在平时都已经吃腻了的罐头,现在是不可能吃得下的。我对余双摇摇头说,我什么也不想吃。
其实我很想喝一杯糖开水。
余双拿出了一瓶桔子罐头,这是阵地上最美味的食物了。我的那一份往往是一发到手我就忍不住嘴馋而吃掉了,水果罐头的配额是一天只有二两,一瓶二斤装,也就是说下一次的份额要到十天后才能发到手上。
想必这瓶罐头是余双平时不舍得吃才积攒下来的,而他却拿给了我。
到今天,我的身体已基本恢复了正常,只是还有一点虚弱,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强壮了。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54) 八五年八月二十九日,晴。
138师侦察连的弟兄们上来了。
侦察兵就是侦察兵。侦察小分队都是清一色的迷彩服,和我们身上的粗布作训服相比,就让我们羡慕的不得了。
特别是他们的装备更是比我们普通步兵牛B得多,都是清一色的小口径微型冲锋枪。这种枪重量轻,装弹量大,可折叠,因此携带十分的方便。这种枪的射程不是很大,但考虑到侦察兵的作战特点一般是近距离作战,这款微冲就非常适合他们使用了。我们普通步兵使用的冲锋枪,侦察兵只作极少量的配备,在我们看来,应该是弥补微冲的火力不足吧。
侦察兵的微冲让我眼热的不得了,很想拿过来打上一梭子过过瘾,但想到别人是执行任务去的,多一颗子弹或许就多一份生命的保障,就没好意思开口。我又盯上了侦察兵的另一件装备——一把多功能匕首,听说功能十分的齐备。从小我就对刀具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喜好,战争电影里我军侦察兵用匕首杀死敌哨兵的镜头根植在脑海里。要打仗了,我渴望也有一把这样的匕首,在古木镇搞战前训练时,那里市场上的刀具款式十分的丰富,我特意挑了一把刀柄上刻有"自卫还击"字样的匕首挂在身上,因为做工精细,战友们十分地羡慕,但现在和侦察兵们的匕首一比,我引以为豪的匕首只能算是一把刀子了。
侦察兵的任务是抵近越军阵地,摸清越军的防御态势。
我们的侦察兵终于主动出击了。
我和二机连一个新兵的任务是潜伏在侦察兵出击的通道上,接应侦察兵的回撤和阻击越军特工队利用通道潜入我军阵地。当离开战壕进入丛林的时候,我的心又提了起来;这里的每寸土地下都有可能埋藏着地雷。开辟通路的工兵万一没有排除干净呢?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早先我就听说过在开辟好的通路上,通行了多次却仍然有人触雷的先例。
我紧紧跟在侦察小分队的后面,保持着和侦察兵完全一样的行进姿态。这样做是为了保证自己的脚,可以不偏不倚地和前面的脚步完全吻合,也是为了尽可能地避免意外触雷的不幸发生。
离开战壕三十米左右的距离上,小分队停了下来,分队军官确定了我和那名新兵的位置,说明了他们返回的大概时间和接应的注意事项后,就和他的小分队一起消失在了浓密的丛林里。
我和新兵分别在两棵大树下选好潜伏位置,我望着小分队消失的方向,他们会不会像我初上阵地时一样害怕?他们会不会遇到越军特工队?他们会遇到新的雷区吗?他们是不是都能安安全全地回来?我开始为这些索不相识的战友担起心来。
早晨的雨林里散发着或浓或淡的雾幔,树影朦胧而且高大,人在这蟒蟒雨林里就显得格外的渺小和微不足道了。我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立无援的感觉,感觉自己被抛在了茫茫大海里,飘过的雾幔犹如一波又一波的滔天巨浪,我无奈地爬在潮湿的地面上,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这蟒蟒雨林吞噬掉,虽然有一名战友就在自己的身边。
我不再睁眼去看这怎么也看不透的雨林,干脆闭着眼睛爬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以至于新兵以为我睡着了,当他张口叫我时,我赶紧抬手制止了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和新兵都有些困了,我示意他先睡一会,我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