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俄地:大凉山往事-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约旱拿嫔塘咳绾问帐白约骸4蛱煤夯岸员城沟睦弦腿怂担叭思宜狄硗跏悄阕降降模俊北城沟睦弦腿怂盗思妇洹4蛱撕笞杂锏溃芭叮枪⑹蛹业耐拮幼降降模⑹蛹腋渫了臼乔灼荨!�
我姥爷这时才看清楚,门口暗处确实有人一闪就不见了。
背枪的彝人又说了一阵,我姥爷看着他说完又转脸看着打铁,想弄明白说的意思。打铁对他说,“那一次,八且家被打败,投降了。周达武定要杀八且家头人才甘心,说杀不着头人就把家支杀绝,斩草除根。头人站出来让周达武杀,条件是要跟周达武再打三天仗才愿意被杀。周达武不干。头人又提一个条件,不打三天仗也要向周达武的军队射三箭才干,周达武同意了。头人射了三箭,射中三个兵,然后被杀了。周达武当时就没搞懂,彝族人的想法咋这么怪。”
背枪的彝人咕鲁了几句。
打铁对我姥爷说,“那个周达武打仗,他看到山上有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跑,后来就说那个女人很厉害,一定要交出来杀掉,其实她没参加打仗。你说周达武怪不怪?”两个彝人盯着桌上的油灯,又发起笑来,好像看见的是从前那个有点怪的场面。打铁一点没笑,又对我姥爷说,“那个周达武凶得很,他报告成都各支头人都杀了,其实只杀了些娃子。他先跟头人说好,用娃子代替,头人就把好衣服给娃子穿上,又宰牛宰猪打酒给娃子吃,喝醉了就跟娃子说周大人要给你做官,送你好东西,他问你是不是哪一个名字,你就说是。后来成都派官来监斩,全被骗了。周达武得了不少银子,多的二三千两。”
第21章 祸根
两个彝人叽古了几句,打铁听明白后对我姥爷说,“我给你讲一个洋人,在大凉山是咋个死的。猴年冬月间⑤,有个洋人带着几个汉族跑到凉山来,偷偷摸摸到处看,还杀了一个彝族,彝族也把他杀了,人砍得稀烂,身子手脚全弄不在了,到处都有人花银子想来买那些脚脚手手、身子脑壳,那些东西很值钱。”
两个彝人看着打铁,忍着没笑出来。背枪的彝人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了几句什么。打铁接着对我姥爷说,“洋人的一支手在他家里,他说你是生意人,卖给你算了。”我姥爷连连摆手说,“我有手,有手,不要洋人的手。”几个彝人互相看看,不再说话,只顾喝酒,但看样子已经喝不了多少了。我姥爷一脸阴云,终于相信几个彝人一直在兜着圈子算计自己,就差撕破脸来了。打铁喝口酒,对我姥爷说,“一个强人斗不过两个一般人。你这个样子,过不了彝区。”彝族小孩出去了一会,然后带进来一个年轻彝人,我姥爷一下站起身来,一只手伸进了大衣口袋。年轻彝人显然有备而来,一走近桌子就示意敬我姥爷酒。一罐酒已喝完,还剩一罐。小彝人倒满两大碗,年轻彝人端起一碗。
他看着我姥爷说,干酒!
我姥爷一手插在衣兜里,一手端起酒碗,跟对方一样,一口而尽。小彝人又忙倒满两大碗。我姥爷先端起一碗。年轻彝人盯着我姥爷,端起酒说,再干!接着自然是又干!三大碗干完,又倒酒,刚好两碗,酒罐空了。众人面对这个场面都不出声。年轻彝人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我姥爷,眼球布满血丝。他跟老彝人一个样,也只会说几句劝酒的汉话。我姥爷端起一碗递给对方,接着端起自己的一碗。他问对方,“你们这是什么酒,怎么喝下去一点味道也没有?”
说完正要喝,打铁把他的话翻译给了几个彝人听,年轻彝人酒碗一扔,一下冲出门,外面传来咚的一下倒地声响。我姥爷放下酒碗,摇摇晃晃退到草棚一角,慢慢蹲下来,接着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但他衣兜里的手一直没抽出来,两眼一直看着屋里的人。几个彝人见势起身,出了茅棚。
第二天一大早,我姥爷上路时,几个彝人不知去向,棚外几棵桃树下落满了花瓣,也躺着那个酣睡不醒的年轻彝人。我姥爷昏昏沉沉走下迷雾中的山岗,穿过村子上了大路。装了一肚子酒,他整天不饿,一路上老想着山岗上度过的奇怪之夜,弄不明白几个彝人最终为何没对自己动手。日头在远山顶上一落下,山里顿时变得阴森寒冷。他紧赶慢赶,天黑前找到人们告诉他的大路边上的一个马店。
晚上,有一队马帮开来,小小的驿站喧闹了一时之后,很快又陷入寂静。
。
。
①清朝末期爆发的农民武装起义,席卷大半中国,持续16年。
②阿道,今石棉。石大开1863年5月率数万大军过大凉山彝区为清军、彝族土司武装包围兵败大渡河。
③周达武,贵州提督,清同治7年进剿大凉山昭觉、普雄等地。
④咪姑牛牛坝,凉山腹地。
⑤猴年冬月间,即1908年冬。彝族按十二兽记年、月、日,云贵川桂记法大同小异。据20世纪80年代起,刘尧汉一批著名学者研究彝族历史上曾统一使用过先进的十月太阳历,把中国文明源头在原基础上又向前推出数千年,研究成果轰动学术界。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22章 蜀身毒道上的大马帮
鸡叫声中,赶早的马帮起身了,我姥爷一轱轳爬起来。
山里的这个时晨冷得出奇,他把过大渡河之前穿的那套行头全换上,感觉才好了点。火把的光亮照着驿站夜空,赶牲口的人们一个个守在马棚槽前,给牲口加料添草,然后,开始架锅造饭。我姥爷跟马帮一把手交谈了一小会,想跟着马帮一同去西昌,满脸络腮胡的马哥头①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没答应也没说不同意。接下来,我姥爷只好蹲在锅边帮着烧火,想博取马哥头的认可。但饭一弄好,赶牲口的人们一个个端着饭碗守在马棚槽前,边吃边看着牲口进食,每人都默不作声,包括马哥头在内,没谁理会我姥爷。倒是马帮的一个二把手②在端着饭碗离开时,示意我姥爷自己动手吃饭,我姥爷才取出自己包里的碗筷,从锣锅里舀了白米饭,又在小盆里夹了点咸菜和豆腐赶紧吃起来。
远方的群山顶上天空现出了曙色,山野反而显得更黑,更静。
很快,赶牲口的人们放下饭碗,把牲口一匹接一匹地牵出马棚,领到一旁的小河边饮水。晨曦中,牲口吃饱喝足了,静静站在空地上,喷着一股股白色的雾气。一切准备好之后,马哥头牵出一匹带路的牲口,在脖子上系好铃当,其他人同时为牲口们上驮。驮上的货物大都是鼓囊囊的麻袋,也有些打着捆绳的竹筐木箱,可能装着怕压的东西。天色微微发亮,近处的树木现出轮廓,马哥头站在头骡侧面靠前的位置上,郑重其事地抬手拍了头骡两下,头骡迈动步子,叮当叮当开始上路。
那是一支有着近百匹骡马的马帮队。
太阳从山顶升起来,阴暗的山间变得透亮。每匹骡马的身上压的货物都不轻,我姥爷跟在马帮最后面,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很难望见队伍的最前头,只能听见一阵阵骡马四蹄沉重落地的声响和山间孤单回响的一声声铜铃。天大亮,山野静悄悄,连一只鸟也没有。走进山势陡峭狭窄的危险地段,一匹匹牲口都昂起头,瞪圆的眼睛里充满紧张和惊惧,不时有牲口在石块嶙峋的路面上四蹄打滑,引起马帮发出一阵急促混乱的蹄声,调整好秩序以后很快又归复平静。在老长的队伍边上,赶牲口的人们一直跑前跑后,高声吆喝,小声叫唤,个个满头大汗。他们一会帮骡马整理一下歪斜的货物,一会又手牵骡马一步一步移过难行的路段,还不时朝山上张望,好像山上密林之中隐藏着不测。我姥爷几次想跟他们说话,一直找不到机会。行进到中午,马帮在一片宽敞的草地上停下,赶牲口的人们立即纷纷卸驮,又是喂料又是牵牲口到水沟边饮水,自己同时顺便吃点干粮,去沟边捧几口冷水吞下。
随着干粮下肚,我姥爷身体里补足了热量。他把身上和头上多余的衣物脱下来,装进行囊,感觉山里春季的中午像夏天一样。赶牲口的人们有的随地而坐,有的就地一躺,大家沉闷地抽烟,偶尔说一两句话,谈到天气,谈到前面的路程。有人扯到了在什么地方睡过的女人,谈到女人的乳房、屁股和下身,还有人冷不丁说出了曲木打铁这个名字。我姥爷搞不懂怎么连马帮也知道曲木打铁。。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23章 蜀身毒道上的大马帮
半个钟头后,人们重新给骡马端上驮子,马帮继续前行。
山道蜿蜒。太阳时而照在头上,晒得皮肤火辣辣生疼;时而被山峰遮挡,人又如同掉进了冰窖。或许来自北方,我姥爷更喜欢冷而不适应热。他嫌马帮走得太慢,遇到荫凉的路段就独自停下来歇一会,等马帮走远了又追上去。
黄昏时分,离前面的马站还有老长一段路程,但一些饿马开始奔槽,尤其几匹领路的识途老马嘶叫着往前猛冲,马哥头发出几下长长的吆喝声,其他赶牲口的人们顿时大呼小叫,队伍一下子喧闹异常。转眼间,不顾疲劳的马帮加速前进,许多骡马小跑起来。一到马站,人们就急着端掉驮子,除去鞍辔,把牲口们牵到草地上,任随骡马们自由自在地满地打滚,发出一声声响鼻。我姥爷卸下自己身上的东西放在草地上,然后望着那些滚来滚去的骡马们,抬起胳膊擦脸上的汗水。在北方,他跟牲口多少也打过一些交道,略知一点骡马习性,眼前的景像叫马累一打滚,人累一盆水,可解长途跋涉的疲劳。只不过我姥爷不想去找什么一盆水,他在小河边蹲下,捧起清水一阵猛喝,又尽兴洗了一阵子。
赶牲口的人们开始扎草、喂料,忙完了牲口后开始烧锅造饭,我姥爷又去帮着烧火。饭后休息片刻,人们脱得精光下河洗澡洗衣裤,上岸后把衣裤拧干,随便往马站棚前吊着的晒绳上一晾,然后甩动着一根根长家伙走来走去,逐一检查牲口进料。牲口们望见主人的大家伙都停下不再吃东西,有的还往前伸脑袋,似乎想咬一根下来尝尝。赶牲口的人就用手把伸近的马脑袋一推,看不出马和饲料有啥问题后,才转身离去,从行装里翻出干净的大裤衩套上。接着,赶牲口的人们有的在槽与槽之间的过道上,有的在槽顶半边楼上,铺上干草,把鞍辔当枕头,在牲口咀嚼声中和衣而睡。我姥爷在槽前空档处也铺好干草,把行包当枕头,一躺下就睡了过去。半夜里,他被四周的动静惊醒,看见夜色之中,赶牲口的人们又在给骡马们加料添草,还四处走动,查看周围。再次睡着时,我姥爷的眼皮随着一阵声响又睁开。他发现身边那些赶牲口的人好像即使在梦中也没睡着,随时在翻身,不时还突然坐起来,甚至梦游似地起身到处晃悠,好像一直提心吊胆,提防着什么。
跟着这支马帮差不多一整天一整夜了,我姥爷几乎还没说过什么话,也难得听到赶牲口的人们互相说话。那些人好像谁也不认识,只认得牲口,也只跟牲口说话。有时是大喊大叫,有时是轻言细语,有时还哼哼唧唧。第二天跟着马帮走了半天光景,我姥爷离开队伍,一个人往前赶。走远了回头一看,四散的骡马仍在饮水吃草,赶牲口的人们仍在小憩,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