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阉伶-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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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没时间了,赶紧上船吧!”杜平安安抚性的拍了拍杜平复一双粗糙的手掌,眼神希冀的望着他。许是想到一直以来作为家中长兄却庇护在弟弟的保护伞下,杜平复重重点了点头,语气坚决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嗯!”杜平安目送着杜平复携带着一家老小,三步一回头朝着渡口闸门涌去。望着鬓角斑白的老父亲即将湮没在人潮之中,此去福祸未卜,杜平安突然发了疯似的的跑了过去。望着杜平安眼底强忍的湿润,杜平复故做轻松道,“有我杜平复在,绝对不会让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说着亮出一双结实有力的拳头。
“我自然是相信大哥的。”杜平安顿了顿,继续说道,“到了地方如果等不到我们,先不要着急,找到我跟你说的那个地方先安顿下来。我随后就赶到——”
见杜平复面露担忧,杜平安笑得解释道,“你看这么多人,到时候走岔道了也是很正常的!”见杜平安解释的合情合理,杜平复点头道,“我知道!如果走岔了,我会先到这个叫克里的地方等你们!”
“嗯!走吧——”杜平安说完没等杜平复说话,便挤出了汹涌的人潮。再扭头,茫茫人海,再难寻觅那熟悉的背影。
“放心吧,我想他们一定能平安到达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辛子昭站在了杜平安的身后,淡淡的一句安慰的话让杜平安心头萦绕不去的离别之愁冲淡不少。
“是啊,几乎全部的家当都给慧娘带在身上了,纵然是找一间旅馆住上一年半载的也不成问题。倒是我们——”杜平安愁眉苦脸的望向身旁的辛子昭,却只讨来辛子昭薄情的无视,杜平安一点点挨近辛子昭身侧,从宽大的袍口探出一只手掌试探的抓住了辛子昭的手,入手冰凉带着些许的冷汗,杜平安心微微刺痛:原来你也并不是一点不担忧啊!
“喂喂喂!某人是不是应该顾念一下旁边人的感受啊!”厉云森怪叫着将脑袋搁在了梁子玉的肩膀上,做小女儿态“羞涩”的将脸依偎进梁子玉的脖颈处,深深呼吸带着淡淡的清香,厉云森顿觉浑身的骨头轻了三两三。
杜平安自然听出厉云森意有所指的调侃,让杜平安觉得意外收获的是,辛子昭面对这样的调侃居然没有甩开杜平安的手,这让杜平安真正了解到辛子昭是如此的想摆脱过去,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杜平安不自觉的捏紧辛子昭纤细柔滑的手掌,他要他明白,纵然是死他也绝不放手,“两世人生,原来只是为了等你——”杜平安的话说的很轻,然而辛子昭的手却不可遏制的轻轻颤抖了。掩盖在薄沙之下的一双眼睛里闪现朵朵晶莹,也许真的可以纵情一试。
“杜大哥,威廉库克神父在那里!”没有人比卢福更着急威廉库克的到来,从来到十三铺码头的那一刻开始,卢福便开始从茫茫人潮中搜寻那个蓝眼睛黄头发高鼻梁的洋人,索性皇天不负有心人。卢福的一声惊呼,令杜平安浑身一震,顺着卢福所指,在高高凸起的站台之上杜平安瞧见那一张熟悉略带青紫的脸,此时的威廉库克正焦急的朝下方仔仔细细搜寻着。
“你们先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杜平安朝辛子昭郑重的点了点头后,没有询问厉云森一行同不同意,便朝着站台挤去。厉云森憋了憋嘴,不满的对梁子玉鼓叨,“这人真是越来越霸道了。”梁子玉对于最近厉云森斗鸡一般好斗的性格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喔~~~,杜!”显然能再见到杜平安,威廉库克显得很高兴,朝着杜平安虔诚的比划了十字之后,威廉库克从怀中掏出一叠船票递到杜平安的跟前,随后面带愧疚之色的“巴拉巴拉”说了一些话,可惜杜平安一句没听明白。
然而从船票的纸张与船票上互相染印的字迹,杜平安不禁蹙起了眉头,只见这些劣质船票上写着“美利坚德克萨斯州休斯敦”的字样。杜平安一阵眼晕,“休斯敦”是德克萨斯州最大的城市,而克里只是德克萨斯州北方一个港口小镇,它们之间的差距恐怕不是江宁府到苏州府的距离。杜平安有心质问,然而见威廉库克一脸的便秘样,嘴巴里叽叽咕咕一个劲的点头哈腰,纵然是傻子也能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些抱歉之类的话。
“算了,还算幸运是一个国家一个州的。”杜平安对着威廉库克笑得挺勉强。威廉库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从内衣口袋中抽出一张照片递到杜平安跟前,杜平安直接忽略威廉库克的滔滔不绝,照片上一个稚嫩的面孔吸引了杜平安全部的注意力。
青涩稚嫩的面容却已显现他倾国倾城的相貌,只有那双眼睛漆黑冰冷,像被束缚在笼中的野兽茫然的望向天际。在他的身旁,有着七八个一般年纪的少年,他们不一不相貌隽秀,带着女人的阴柔,蜷缩着身体,目光畏缩的望着脚下。
然而那张熟悉的脸与少年们都只是背影,在他们的前面站着一位年约四十岁,胖矮身材,一脸慈祥的神父。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慈眉善目,仿佛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神父,威廉库克的手指却正指着照片上神父的脑门,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然而杜平安听出他话语中的鄙夷与警示。
“你是说他也在船上?”杜平安指了指照片上矮胖的神父,又随意指向海中船只,威廉库克愣了半秒钟之后点了点头,又是一番叽叽咕咕“不屑为伍”的样子。鬼使神差的杜平安将相片揣入怀中,拜谢威廉库克神父之后重新投入人潮之中。
杜平安感觉自己距离辛子昭的过去越来越近了,他不想去深挖他的过去,就像他自己的过去早就云山雾罩说不清楚了。然而当那张青涩冷厉的脸出现在杜平安的眼前时,他才发现他是如此的想去了解那段尘封的记忆,他不想伤害他,只想更了解他。
辛子昭还是站在那里,透过薄沙,杜平安能感觉到那双眼眸从未离开过自己的身上。海边风大,卷起裙摆,发出咧咧响声,杜平安没来由的一阵心痛。急忙走到辛子昭身侧,“咱们走吧,去旁边的漕运码头。”
“漕运码头?”漕运码头一般都是货轮,货轮走内陆比较多,沿着长江上下,走一辈子也不可能走到美利坚去。厉云森跳了出来,急吼吼的追问道,“你没搞错吧!”
“就去漕运码头!”杜平安一锤定音。厉云森苦兮兮着一张脸只能投钱带路,嘴巴却嘟囔着“但愿不要把我们卖到非洲种甘蔗才好喔——”
货运码头距离油轮汽渡不过短短千米之遥,码头之上来来往往的人力挑夫光着膀子打着吆喝,每天百吨重的货物就凭着这些人的肩膀装卸,其中艰辛可想而知。不需要踮起脚后跟,杜平安就瞧见一艘吃水七八尺深的中型货轮停靠在码头上,一群穿着朴素的壮男鱼贯而入。
直觉告诉厉云森,情况非常不妙,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再回缩,不是厉云森一贯的处事风格,于是厉云森硬起头皮,亦趋亦步跟在梁子玉的身后走上货轮。检票的是一位拥有倒三角体格的彪形大汉。再往里去,杜平安才发现船舷的两旁站满了荷枪实弹的西方人。
这是一艘货真价实的货轮,总共三层,顶层上衣着显赫的洋人捏着高脚杯的红酒望着脚下像蝼蚁一般出买劳力的人力挑夫,脸上露出高高在上的傲慢,觥筹交错间尽显上等人的优越。中间层密密麻麻堆放了无数的木箱子,其间货物不得而见。最底层想来便是杜平安一行人的去处,因为他看见鱼贯而入的长龙没入眼前狭窄的洞口。
“我抗议,这是种族歧视,凭什么我们只能坐在最底层!我买的是贵宾座!”队伍的前面一个穿着西化的年轻人突然跳了出来,径直朝着通往顶层的楼梯口走去,在他身后四五个年轻人想上前拉拽已是不及。只踏出一脚,一只粗重的长枪把手朝着年轻人的脑袋横扫而来。
“砰!”一声钝响,年轻人应声倒地,光洁的脑门上汩汩冒出血来,周围人发出一声惊呼。望着年轻人拖着流血的脑袋想坐起身子,努力了几次却都无力的瘫软了下去,周围人心中那一点点不满顷刻之间被恐惧取代了。
“长生,长生!”又一个年轻人跳了出来,将瘫倒在地的年轻人扶起,一双手掌胡乱的摁在年轻人的额头上,鲜红的血却从指间滚落。扶人的年轻人望向身后,想寻求同伴的帮助,然而却看到四双退缩怯懦的目光。
卢福毕竟年轻气盛,捏着一双铁拳就想上前跟人家拿着长枪的理论,被身侧的杜平安紧紧拽住了。见杜平安摇头,卢福咬了咬牙,别开头去不忍再看。唯一一个黄皮肤的亚洲人抽出腰间弯刀捅了捅年轻人,见年轻人发出微弱的□声,亚洲人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京腔说道,“老实点,不然,他的就是下场!”
“倭寇!”厉云森咬着牙低声吐出两个字。长龙再一次蠕动,杜平安一行走进了黑暗的洞口。原来洞的下方便是一只梯子,沿着梯子走了下去,高不足两米,大约两百个平房的空间里塞满了人,借着墙壁上微弱的灯光,杜平安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里间空气潮热,腥臭,窒息,环境之恶劣,令人难以想象。如果诅咒有用的话,威廉库克祖上十八代女性全都被杜平安问候了一遍。杜平安猜想到环境也许会恶劣,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有幸能体验一次十七八世纪黑人奴隶享受的终极待遇。
杜平安带着辛子昭一行直接坐到长梯的后侧,大约是惧怕上头那些人的凶残,所以洞口的下方有一大片空地未被占领。选择这个地方,虽然有一定的危险性,然而这里是距离洞口最近的地方,借着洞口缝隙内钻进来的冷风,杜平安因窒息而眩晕的脑袋逐渐清醒。
、72第七十二章节
最后钻进洞窟窿的是一群西化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搀扶着受伤严重,神智有些不清楚的“长生”走在最后面。大约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刚刚经历那场血腥与残酷,此时人人脸上惊魂未定。搀人的年轻虽然也害怕;甚至害怕的发抖,可一股倔强还是支撑着他将受伤的年轻一同带了进来。
就坐在杜平安一行人的对面,如此近距离,杜平安发现这群年轻人比想象中还要年轻,也许是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嘴巴上毛茸茸的可见他们真的还很年轻。六个年轻人,准确的来说是六位少年人显然因为刚刚的事件而明显的分成了两派;一派衣着不奢华,倒也干净整洁;另外两个,受伤的少年衣着鲜亮,显然出身殷实之富户,反而是那个搀扶人的少年,虽然绞了头发,却是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袍,样子最是老成。
头顶上的欧洲人传来戏谑声,将洞口的梯子抽走,用一块镂空的铁板将洞口封上,抬起头透过细小的缝隙,勉强能分辨外面是夜晚还是白天。黑压压的船舱底部,仅仅靠四枚紧贴墙壁,光线只比萤火虫稍亮的电灯泡照明着。
“你怎么不说话了?”杜平安苦笑着望向一旁同样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逼的厉云森。厉云森颓然的耸了耸肩膀,“骂你要是有用的话,我之前已经骂得够多的了。而且——”厉云森的目光扫向身旁静坐的梁子玉,苦涩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温柔与希冀,“也许万事开头难吧,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否极泰来嘛——”
杜平安伸手重重拍了拍厉云森的肩膀,患难见真情,平时嘴巴最碎的厉云森也是位有情有义的大好男儿,难怪坚冷似铁的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