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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部分

四季锦-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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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转过头顺着桑妈妈的视线望了过去,床上的被褥已换了一套,收拾得整整齐齐了。

桑妈妈急道:“姑娘,那白绫布呢?”这会儿桑妈妈急了,“姑娘”二字顺口就叫了出来。

“什么白”阿雾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一下想起来了出嫁前嬷嬷交代的话,破瓜是要落红的,落了红才标志着从姑娘变成妇人。若是不落红,那就是不贞,新媳妇也要被退回娘家。

不过天家的媳妇都是皇帝金口玉牙指的,不管贞洁不贞洁,反正没听过有被退回去的新媳妇。而天家娶媳,检查那白绫布的就不是婆母了,而是中宫皇后派来的内侍。

桑妈妈急了,阿雾却一脸平静地道:“不急,王爷会处理的。”不落红又不是自己的错,这种事情,自然也不用自己操心。

也不知道楚懋是如何处理的,反正从来没有人为着落红这事儿找过阿雾的麻烦。

阿雾这会儿也睡不着觉了,去净房洗了个澡。玉澜堂的净房极大,有三间屋子,以珠帘和屏风隔开,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热水供应,方便得很。

澡盆是香樟木箍的大圆盆,最大处一米还有多。阿雾舒舒服服地将头靠在盆沿上,这桶也是她的嫁妆。楚懋的浴盆就放在她旁边。

阿雾这会儿心里跟猫抓似地望着净房上方挂着的一只大得可以装一个人的水囊,外面是藤编的外壳,瞧着还挺漂亮的,阿雾想了想,还是起身走了过去,抬头仔细打量了一番,伸手将水囊露在外头的塞子拧开。

温热的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阿雾低呼一声跳着躲开,才知道原来也是洗澡的,这法子倒是挺新奇的,和另一间屋子里那个青花瓷桶一样的令阿雾觉得新奇。那青花瓷桶是解人急之地儿,用了之后拉一拉旁边的垂下来的绳子,就有水将污物冲走,平时不用时,以香樟木制的盖子盖上,一点儿味道没有,丝毫看不出这间屋子是做啥用的。

阿雾按品大妆后,略微上了点儿妆掩盖眼底的乌青,点了一点儿口脂,整个人便显得神采奕奕了。阿雾上了马车,抬头一看,楚懋已经坐在了正位上,闭目养神,听见阿雾上车的动静,这才睁眼看了看她。

一旁伺候的李延广见了阿雾,愣了半天才向阿雾行了礼,然后偷偷打量了一下楚懋,怕主子怪罪他,不过幸亏他没有根,否则还真只有谢罪了。

阿雾点了点头,在楚懋的侧首坐下,紫扇等丫头并不被允许上这辆马车。

“殿下请这边走,皇上在干元殿。”内侍在一旁导路。

虽然楚懋的神情一丝未变,但阿雾还是从他微微变化的脚步幅度里看出来,楚懋有些惊讶,惊讶于皇帝陛下居然肯见他。

阿雾前世虽然身子弱并不常进宫,但一应礼仪都是被反复教导过的,跪、叩、起,做得一丝不差,最关键的是神定气稳,就跟在自家拜见普通长辈一般,只是更恭敬而已。

要知道,干元殿广宇深殿,龙座威严,一应摆设将帝王的威慑之气十倍、百倍地放大着,那座上明黄色的人,神情肃穆,越发让人敬畏。第一次面见帝王的人,很少有阿雾这样沉稳大方的,尤其是女眷。

连座上的隆庆帝都眯了眯眼睛,见着阿雾后有一丝惊讶,没想到她如此出色。隆庆帝又问了阿雾几句话,她一一得体地答了,声音里没有一丝颤抖。

皇帝照例赐了礼,便道:“去见见皇后和贵妃吧。”

父子俩之间几乎毫无交流,楚懋领着阿雾又行了礼退出了干元殿。一出门,楚懋就侧头打量起阿雾来。

阿雾知道他在打量什么,但她可做不出畏畏缩缩的样子,反正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也就回视楚懋,任由他打量。

“王妃,好胆色。”楚懋笑了笑。

阿雾被楚懋的笑容给晃了神,觉得他真的长得挺好看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两人到了皇后的坤宁宫,田皇后和向贵妃都在座。以向贵妃的身份和应避之嫌,并不足以让皇子去她的宫殿拜见,所以她一大早就到了田皇后的坤宁宫。

两人行了礼,田皇后一脸欣喜地拉过阿雾的手笑道:“好标致的新媳妇儿啊,这宫里简直找不到能比得上你的。”

阿雾僵硬着笑容,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一时间,大约有些理解楚懋最后为何会谋逆了,她可不喜欢人动不动就拉她的手说话,而她还不能甩手而去。

田皇后的一句话,成功地挑拨了向贵妃和祈王的关系。

向贵妃一向以容颜自傲,号称也自认是大夏朝第一美人,否则以她一个豆腐脑西施如何能坐到如今的地位。但今日向氏见了阿雾,眼角不由一跳。平日不管田皇后赞了多少女子标致,向贵妃都不会动容,明眼人都知道谁更美。

不过今日向贵妃再绷不住脸,僵硬地笑道:“可不是嘛,年轻就是好啊。”然后向贵妃拿手绢捂嘴娇笑,眼角冲楚懋挑了挑道:“四皇子真是好福气呐。”

不得不说,向贵妃虽然三十好几的人了,眼角虽有了细纹,可做着这么少女的动作,还真不难看。

楚懋翘了翘唇角,他的唇角天生就有一分微翘,瞧着十分爱人。

田皇后又拉着阿雾说了好几句话,这才放了阿雾的手,她和向贵妃都赐了新人礼。

一样的规格、一样的贵重。这两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叫着劲儿,可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田皇后的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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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从宫里回来后,只觉得腰酸背疼腿抽筋,在宫里动不动就要下跪磕头,面对楚懋,也要端着绷着,从身到心都觉得累,这才是成亲的第二天呐。

但是如果阿雾以为自己回了祈王府就可以坐下来歇一歇,惬意地让彤管为自己捏肩捶背了,那她可就大错特错了。

虽说楚懋正儿八经的亲戚都在宫里头,今儿阿雾也算见着了,但皇帝也有三门子穷亲戚呐。因此虽然下午阿雾不用应酬楚懋那些自矜身份的公主姑姑、公主姐姐等,也不用应酬那几个成了亲的面和心不合的弟弟和弟媳,但却要应付一帮子借这大喜的机会,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美名其曰是让阿雾认亲,省得今后她连自家亲戚也不认识。

按阿雾的本性,她是懒怠招呼这些人的,但做媳妇和做姑娘完全是两码事,做姑娘的时候高傲一点儿,别人或许会看在未出嫁的姑娘要娇养的份上担待一二,但嫁做人妇的时候还高傲,那就是不会做人做事,甚至要追究到你的教养了。

刚回府的时候楚懋就去了外书房,阿雾卸了妆,自己一人简单用了午饭,正准备休息,就有管事娘子来请阿雾去前头见客认亲。

阿雾只得命人去请楚懋,自己则换了一套新作的稍微简单一点儿的深衣,因在新婚里头,所以用的红色。

大夏朝女子的服饰虽多色多样,但遵祖制,法先古,大典时皆须着深衣,在民间除夕祭祖和新婚前三日都要着深衣曲裾,而在宫中则逢大典内命妇皆须着深衣曲裾,而外命妇入宫朝见的冠服也是深衣,譬如今早阿雾也是着的深衣曲裾。

除此以外,平日无论着襦裙或者褙服皆可,看个人喜好。

阿雾穿好衣服,去了前头的瑞安堂见客,“王爷到了吗?”

“王爷那边说不得空,说是只王妃见了也一样。”紫扇回道。

阿雾心想,好嘛,他楚懋不想见的人全推给自己,娶个媳妇就跟娶个挡箭牌似的。不过抱怨归抱怨,阿雾还是要尽量做得最好的,要好得让楚懋说不出自己一个“坏”字,今后不看功劳看苦劳,也希望他能放过前世的爹娘和自己的哥哥们。

不过楚懋虽然没来,但也派了个管事妈妈来帮阿雾,毕竟无论是阿雾还是她身边的人,对这祈王府以及祈王的拐弯抹角的亲戚都不太了解。

阿雾一进银安殿,就见到了屋里那两溜黑漆硬木透雕螭纹靠背玫瑰椅上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向她行礼。

阿雾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道:“都是亲戚,无需客气,请坐吧。”说着走到正中摆置的八仙桌边左首的一张搭着银红满绣石榴纹椅搭的太师椅坐下。那楚懋派来的鲁妈妈则主动站到了阿雾的侧后方。

“王妃大安。”坐在左侧首位的两夫妻站到正中又向阿雾问安。鲁妈妈伏低身子在阿雾耳边说了二人的身份。

“原来是廉二叔和廉二婶子,快请坐。”这位廉二叔也是宗室弟子,太祖第十三子的孙子,庶出,他本支已经没落,更不提他一个庶支,但身份上也是楚懋的叔叔辈。

阿雾见他和他夫人的衣裳虽然布料还算不错,但袖口和手肘处都有磨损,便知道他们境况不好。不过阿雾面上不显,依然和蔼可亲地与两人说话。

第二对站出来的据说是楚懋的堂兄,太祖第九子的玄孙,楚惠,惠五爷。这位惠五爷虽然是没落宗室,但飞鹰走马、养鸟斗蟋蟀,爱好一样不少,没有纨绔的身家,却有纨绔的气质。这时候他看着阿雾几乎呆了,口角几乎留下了口涎。若非他妻子在旁用肘子挤了挤他,他几乎回不过神来。

“四弟妹。”惠五爷拖长了声音谄媚地唤道,“这世上可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四弟妹还标致整齐的人了。”

那话别说阿雾听了要恼,就是这满屋的人没有一个听了是不皱眉头的。惠五太太几乎要晕倒了,这败家子的种调、戏女子居然调戏到了祈王妃头上来了,就算祈王再不受宠,那也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

但惠五爷浑然不觉,色胆包天,色令智昏。他见阿雾身着大红镶三指宽金黄边妆花缎曲裾,露出一双红色如意云纹的翘头鞋。那被黄金缎带束着的不堪一握的盈盈腰肢简直要了惠五爷的命,他想若能捏上一把,这会儿便是让他立即死了,他也心甘情愿。

阿雾简直无法忍受惠五爷的眼神,便越过他指了指一位瞧起来像寡妇,带着个七、八岁女孩子的女人,“这位是”

鲁妈妈愣了愣,低头在阿雾耳边道:“这是王爷的表姐。”

阿雾立时敏感到这位怕是楚懋母亲那边的亲戚。果不其然,正是那位简直不能被提起的孝贞后庶姐的女儿珍娘。

“珍表姐。”阿雾笑着招呼道。

珍娘赶紧带了女儿栾姐儿上前行礼,栾姐儿生得小小瘦瘦,有些怯生,缩在珍娘身边,低低叫了声“表婶。”

阿雾看了看紫扇,幸亏早有准备,紫扇拿了四个金猪锞子给栾姐儿玩。

栾姐儿磕头谢了阿雾后,鲁妈妈又为阿雾介绍了下头几位亲戚,那样转折的亲戚,多亏有紫扇这个最善记人的丫头帮着,阿雾才不至于头晕眼花。

照例,亲戚们走的时候,新妇都得送些仪礼,鲁妈妈已经把要打点的礼物都准备好了,让丫头端过来让阿雾过目。

阿雾见那惠五爷家得的礼居然也不轻,心下不喜道:“这家少送些。”

鲁妈妈赶紧减了两色礼物下来,只留下女用的两匹缎子、两匹布和四色糕点。

“王妃,这个可使不得。”桑妈妈赶紧出声阻止,“王妃何必跟这样的人计较,咱们是玉瓶,他就是那老鼠,若减了他的礼,他少不得要在外头碎嘴,伤了王妃的名声就不好了。”这年头女人的名声实在是太容易伤害了,已婚妇人即使是自己行止端庄,可若有男人外头夸她颜色好之类,就容易让人往歪了想,更何况还是惠五爷这种坏得流脓的泼皮。

“奶娘说的是,鲁妈妈,还是把拣出来的放回去吧。”阿雾吩咐道。

鲁妈妈又应了。

这头阿雾又让紫扇给珍娘母女添了四匹布并二十两银子。倒不是阿雾舍不得绫罗绸缎,实在是送给珍娘母女,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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