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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第二世-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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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前面两个范畴,不过像你这样自发爱好者,实际上是很少的。”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说:“淮远,你认识我可能才三年,但我认识你,差不多有十年了。”见他仍旧处于一个讶异的状态中,我又补充道:“你父亲很以你为傲,我跟在他后面做办事员的时候就一直从长辈的角度默默聆听着你取得过的成绩拥有过的烦恼,那时候你还在念高中吧?那一桩桩美好的青春期故事,听得我真是心猿意马,哦不对,是心驰神往。”
他的神色有些变化,大概是觉得尴尬,咳了一声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开。
我又继续说道:“可惜我只是知道你的名字,却从来没见过你本人,否则三年前也不至于犯错。”
温淮远唇角微挑,视线游离去了别处,缓缓吐了句:“那是我自愿的,跟你没关系。”
啧啧,怎么听都是一股英勇就义的味道,真教人感动。
我便又扯到正题上来:“但杭其的兴趣肯定不是来源于自身。”
他有些难以置信:“你说老杭不是真喜欢玩儿古董?那他是?”
我点点头:“这里面不仅有利益关系,还存在着历史沿革,有兴趣的话温处可以亲自去查一查,我就不多说了,以防有误导之嫌。”
他想了想,也没再问下去,起身走了,临出门前,我又忍不住多了句嘴:“交朋友之前,不妨先查查对方的背景,知根知底的比较放心。”
他冷笑着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同我上床之前,难道查过我的底?”
我本想说我那不是为了交友而是为了纾解而已,话到了嘴边还是没吐出来,苦笑了一声送他出门。
送走了温淮远,灭了灯,老子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整理思绪。
每一个少年得志的官场人,背后都有着一个强力的岳丈在默默地支持他,这个真理似乎亘古不变,就像丹青他父亲为我亮过的绿灯,那真是如天上繁星,不胜枚举,系统内部自然也不大有人敢动我。
杭其也深谙这个道理,当初点名要他做秘书的,正是他的老丈人,当时的市委书记后来的省委组织部长如今刚刚退下来的最高检副检察长沈成林,老沈同温老爷子一样,也是个实在人,我接待过他几次,但却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他膝下有儿女一双,女儿沈长枫仗着天时地利人和做起了生意,手上正经营着一家跨国公司,儿子沈长亭好像是个律师,但行事低调,自立门户,听说没从老爷子那儿得到过什么庇护。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国家刚从内部动荡中恢复过来,一部分赶上了改革开放好光景的投机者,乘着国门大开之际,大搞文物走私。
一方面文物盗掘、盗窃和走私活动的猖獗加速了文物黑市的发育和兴旺,而另一方面文物的非法交易反过来又刺激了文物盗掘、盗窃活动的猖撅,造成了文物黑市这个非法交易平台的久盛不衰。
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以及日益健全,文物黑市也不再是个别文物贩子与土夫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九十年代末期便呈现出一种急速膨胀的态势,规模日益扩大,形势日益多样,如今的文物走私行业由几个实力雄厚背景深远的大企业牵头,逐渐形成了一条产业链,并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一个供求体制健全而完善的有形市场。
归根结底,市场的形成,源头还是文物走私带来的巨大利益冲击。
走私文物主要来源于四种途径:一是直接盗掘古墓和古文化遗址及盗窃馆藏文物:二是旧货市场中的文物黑市;三是走街串巷非法收购;四是从文物艺术品市场购买并非法出境。
这四条道,随便走哪条都可发家致富造福子孙后代领着全家男女老少在小康道路上一路狂奔不停歇;若是能四位一体,那基本上枪毙个十回这辈子也捞够本了。
沈长枫的跨国企业,除了第一样不做,后面三条道占了个全,从收购、窝赃、包装、运输、到出境基本做到产供销一条龙,因此也在该领域内形成一种几乎垄断的态势。
杭其之所以有这么个爱好,大概能从这里寻到个根源。
我叹口气,推开笔记本翻盖,将一些回忆出的细节整理成文档,加了密存好,确保万无一失,才按下WIN+U关了机。
死的那一晚走的急,笔记本硬盘没拆下来带在身上,不过没带走也好,省得多了桩说不清的麻烦事儿。所幸记忆力没有明显的衰退,靠着每天的冥思静坐,秉承蚂蚁搬家的精神一点点地将回忆整理下来。
记得历史上有位现实主义者曾经说过这样一句充满后现代主义色彩的名言:反贪腐,亡党;不反,亡国。
尽管此人最终兵败于另一位理想主义诗人,但他的这句近乎悖论的名言总是直观地反映着成熟社会当中的某种动态平衡,既然是动态,就需双方的力度相当方向相反,从而总功为零。
简单说,若要将这个模型具实化,只需看看我和温淮远便可。
我本意并没有打算向淮远透露到杭其这一层,只想着随便说个名字让他忙活一阵子就算了。这年头屁股干净的官真不多了,基本属于濒危品种,挑个后台不硬的扳倒了也是救国救民的美事一桩。
而事实上,一开始我已经将人选挑好,只等着淮远接招,一展侦查处副处长的雄姿,但到了最后却还是将矛头指向了杭其。
这里头其实有我两层意思。
第一层,是我起了恻隐之心,点名杭其就等于是提醒温淮远防范此人,以免被卷进是非,脱不开身;第二层就有点不那么正人君子,我琢磨着这场硬仗不好打,万一将来鸡蛋同石头直接对话了,也能拉他做个缓冲,不至于全军覆没。
临睡前,我拨了个电话给他,先是假装客气地问了句:“睡了?”
他很平淡地答了句还没。
我便说:“能不能帮我问到丹青的银行账户号码?”
电话那头一时没了动静,我想了想这也不算是什么麻烦事儿啊,我抖给他这么大桩惊天秘闻,他不至于连替我搭把手让我给儿子交学费都不肯吧。
便又补了句:“我不想问曙光要,怕他起疑心。”
大概延时了有一分钟,他才说:“叶丹青的手术下个月七号在沈阳四院做,你儿子的择校费也交齐了,下半学期学籍就能补上。”
我一时犯二,又多问了一句:“谁安排的?”
那头便又沉默了起来,我隐隐约约感觉这事是他在安排,但又不确定,所以只试探着说:“一共多少,我还你。”
他拒绝得很淡然:“我好像还没养成收赃款的习惯。”
我便果断地笑了一声,这沧海一声笑,着实是笑出了风格,笑出了水平,笑出了广大贪官的绰约风姿,笑到临了送他一句忠告:“精神洁癖也是病,兄弟劝你一句,早治晚治都是治,讳疾忌医不是件光彩的事儿,还得小心别拖出并发症。”
调侃完了,我有点莫名的满足,挂了电话,挺容易就入了眠。这个奇特的现象使我开始怀疑,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这莫名的快感究竟是哪里来的?
第二天是个周末,我心血来潮起了个早,早饭也没吃就颠去街边小公园慢跑了几圈,花坛边遇上耍花剑的温摩,于是果断上前招呼了一声。
老爷子不认得我,但态度很和蔼地回了我一个招呼,然后才问了句:“你是?”
我说温检您好,我叫杨浅,X大法律系大四生,是您的仰慕者,您能不能收了我,教我耍剑?
“我哪里能收徒弟,充其量也不过半碗水。”老爷子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不过我们可以聊聊。”温摩终于是退下来了,估计还没有渡过那一段走下神坛后的阵痛期,遇见还拿他当领导尊着的,自然降低了警惕性。
我瞧着他一头银发,突生的亲切之感迅速填满了胸腔,我说:“街对面有家店做的小馄饨口感很不错。”
他微笑着将长剑收进布袋背在身上,之后朝我点了点头。
吃早饭的间隙,我先是问了些花剑的事情,又顺带提了提林寒川,他握调羹的手微微颤了颤,连说了三声可惜,我心理挺感动,想深入说几句,他却封了口,只兀自喝着加了两大勺辣油的小馄饨。
我盯着馄饨汤面上浮着的虾皮,有点失神,店主在耳边不厌其烦地招呼着客人:“啊要辣油啊?”
不过这花腔女高音也没坚持多久,最终在我的恍惚中淡出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耳朵出了问题,恍惚中,老爷子像是自语般低声说了句什么,待我回过神时,他又是一副茫然不知的神态,这种有些微快的转变让在下禁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果然出了什么问题。
因为我分明听见那句话是这么说的。
“寒川死的冤啊。”
第十九章
我一直觉得温检是个实在人,结果蹬了腿才发现这人也没那么实在。
墙上一只印着招财进宝的山寨挂钟正一秒一秒地绕着圈儿往回拨,我俩的脑门上都沁出了汗珠。
老爷子是让辣油给逼的,我是教他那句话摹�
把挑子往碗里一扔,我又追问了一句:“您刚才真没说什么?我怎么听见林寒川三个字了?”
温摩从口袋里掏出块格子手帕冲着脑门一抹,抹完了又揣回去:“我说他年纪轻轻,本来前途一片大好,却莫名其妙地死在私生活上,有点冤。”
他这么回答倒是堵了我没法再问,于是从桌上抽了点卷纸,也有样学样擦了把汗,应了句:“必须冤。”
老爷子没听懂,追了句:“什么叫必须?”
我说没什么,口癖罢了。
老爷子叹口气:“要我说,你们年轻人,总是想得太多,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热衷于没事找事,穷折腾。”
我点头同意:“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不会多想,一种是小孩,什么都不懂,自然不用想,还有一种就是您这样上了年纪的,阅历够智力也够,什么都不缺,什么都能参明白,也不用多想。最不得安生的就是我们这些一知半解的小年青,整天瞎琢磨,头发一把一把的掉,也不见得能明白多少,说不定就在往死胡同里钻,还拿自己当根金刚钻头,明摆着就是倒霉催的。”
说完这一通,我便把挑子从汤碗里捞出来,继续喝我的薄皮小馄饨。
余光扫了扫,老爷子似乎很是端详了我一阵子,眼神复杂。
我猜他有点触动,接下来要同我讲些什么,但也不可能是实话。
果然,他再次开了口:“林寒川这个人,还是有点想法的。”
我想了想,说了个字:“嗯。”
他继续道:“只可惜有点好高骛远,这回倒真应了那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这个评价很中肯,我不得不再次表示赞同:“他倒是想坐总书记的位置,也不问问人九大常委同不同意。”
“寒川不想做总书记,他这辈子最想做的,是他自己。”老爷子轻笑一声,“只可惜他到底没能明白,一脚跨过那道门槛,就只剩下身不由己。”
听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他对我的死多少是心里有数的,但又不能说的太明白。
我原先推测温淮远在酒里下药,最后引了旧疾,这点是确凿的,而且他也并没有否认,如果真的只是这样,老爷子即便知道了实情,也断然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只能说明一点,温淮远所炮制的表象背后其实另有隐情。但这个隐情,暂时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回去的这一路上,深秋的凉风不断地灌进我的领口,催出一身寒意,我抖了抖,钻进一辆出租车里。
曙光没料到我会再次敲开他家的门,略带讶异地让了我进去。
家里布局没什么变化,我不太好意思主动要求进卧室,因而也就无从得知那一墙一地的照片还在不在了,曙光到底看开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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