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饕餮宴-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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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淡扫,一一掠过人群,「你们有多少人,只管上来便是。」
第九十六章始 末 (杜若篇)
我是杜若。
我出身于江南的书香门第,家中除了双亲之外,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叫杜梨。
我与小妹打小一起长大,她生的机敏漂亮,从来都深得父母亲的宠爱,相反,我就很容易被冷落在一旁。每每这时,当街坊邻居看到了我,都会无不遗憾地摇头,说,这孩子生的倒也乖巧,只惜长相过于平凡,与父母都不大相似。
他们以为我年岁尚小听不懂才是,其实我都听懂了。不仅如此,我三岁那年起即能诗善赋。这大约就是人们常说的,上苍是公平的,当它在某一方面亏欠于你,就必然会在另一方面有所补偿。
也正是因为如此,父亲开始重视我,他要把我好好培养上仕途之路。
随着时间推移,我已然十八岁。小妹杜梨也是如此,转眼到了出嫁的年龄。
杜梨的名声早已流传在外,她不仅面容极美,而且颇有才艺,因而上门提亲的人不在少数,这其中包括一个叫邬泽的人。
邬泽乃富商之子,其人不但为人慷慨而且相貌非凡,连父母亲都认为那是招纳为女婿的极佳人选。杜梨却嫌弃他铜臭味太重,不愿嫁与他。父母向来都疼爱小妹,自是不愿勉强任由她去,留下了邬泽很是失意,我主动邀约他出去畅饮三千杯。后来换他回请我,这么一来一去,我与他熟络起来。
某天晚上,我在他家中同往常那般与之吟诗作对,忽然天空陡降暴雨,他便留我过夜,我自然而然地答应下来。
我俩本来背向而卧,到半夜他不觉转了过来,手突然探向我的下身。
我大骇,连忙出手推拒,他却猛然翻身将我死死地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
他的唇就捱在我的眼帘上,意乱情迷地唤着我的名字,「杜若,杜若。」
我眼角发热,想来是受到了蛊惑,胳膊软软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次日醒来,他邀我一同用膳,面色无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我回家以后,他又开始对我避而不见。我想找他问个明白,于是去他常去的花楼等他。
他看到我时,眸中有类似慌乱的情绪一闪而过,只是立马就恢复了常态。他说,「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都是男人,你情我愿的事情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若一定要补偿,多少钱,我给便是。」
那一天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觉得心,整个撕裂。
既是输给了小妹,我当无怨无尤,过不了多久即释怀了。
江湖上盛传武林盟主与如玉公子斗四美之争,父母亲遣我陪小妹一起去散散心,我安然应允。
此行,竟让我遇上了林琤。
这是一个相当奇怪的人,看到他在擂台上劈断黑纱与斗篷,张露出那张狰狞无比的面孔时,我不由得哑然失笑。后来见武林盟主与如玉公子为了争夺他而剑拔弩张,我仍然不禁想,这样可怜的人,或许天生就是应该得到幸福的。
那一别,即是几年。
我如父亲所愿考上了新科状元入朝为官,全家皆大欢喜。从此被分配到礼部,成为了王焯昀那个混蛋的下属。
当他的手从身后十分猥琐地包裹住我正在起草奏折的手时,我闭上了眼睛,隐忍地眉心一颤。
他的头伏在我的颈间,声音如醉如幻,「若儿,你知道吗,你身上的气息让老夫不能自拔……」
我从身不由己,直至如鱼得水,整个人转变得顺理成章。
如果没有那个人,一切还会这样运转下去。
某一次,皇上单独召见我,谈了几件公事以后,他忽然开口,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起,「杜爱卿,朕听许多人说过,你与朕的礼部尚书来往密切,可有此事?」
我心中一沉,不能估测他究竟知晓到什么地步,只能跪在他身前,咬紧下唇硬撑道,「回皇上,我与王大人之间乃公事所系无可避免,绝非结党营私。」
话题被我挑至拉帮结党的层面上,皇上听了,当即仰天长笑。
末了他亲自搀起了我,眼中颇带赞许之意,「杜爱卿这样的人,朕极为中意。」
听到这略带暗示意味的话语,我浑身一震。
不需多时我即上了龙榻,从此以往愈发沉迷。
此人不同于我过去遇见过的任何人,他恣意妄为,他极有担当,他……我爱他。如此天之骄子,绝无可能为我一人所有。我清楚这一点,也算别无所求。
可当我发现,或许某个人能够赢得他更多出寻常人的些许在意的时候,即有什么在心底不断叫嚣开来。
这个人,便是林琤。
在九华山与我分别之后,他就入宫做了大棋士,以他的一技之长。不过是一个值得人怜悯的家伙,又只比我入宫早两年,皇上为何如此关注他?
原本想想罢了,何况他似乎还特别地在意我。可他撞破了一些,不该让任何人看到的事情。被逼上绝路的时候,我终于发狠,决定抹杀他。
当他逃出宫去的消息传入皇上耳中,恰好也是我取得了金如意之时。
过去这种时候,皇上总会不啻嘉许我,而此时他却没有多望我一眼,反而笑道,「好啊,朕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将来捉他回来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想想就有趣得紧。」之后他确也开始布置各式样各样的圈套,其过程悠哉闲适,有如在玩一场持久而又不腻味的游戏。
金如意被我牢牢地攥着,碾为粉末。
我派去盯着他的人一直追踪到了苗疆去。等他回来中原时,探子来报,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人。
说是不同,其实也仅仅表现在外貌而已。
然而只是这样,便已足够叫我再不能平静。
支撑我二十年的认知倾然崩颓,这一点,在被邬泽抛弃的时候都没有那样强烈。
如果上苍是公平的,你何以得万千宠爱于一身,我却必须要甘于平凡,甚至不能匹敌于他的后宫三千佳丽?
林琤……
口里泛上一丝丝的咸腥,爱也好,恨也罢,都在往后的日子里一并蜿蜒。
第九十七章呜 嚏
满墙的梅花,一地残香。
男子坐在屋檐下,白衣胜雪。
他笑望着院内那些嬉闹着的孩子,安详合度。竹篾在他手里穿梭飞舞,不消一刻即快要成型。
忽而他蹙起了眉头,是其中一名男孩,被他的玩伴不慎推倒在了地上。
男子站起身来,越过人群将那男孩抱起。
孩子们纷纷退开,面露畏惧之色。
而那男孩羞怯地把脸埋进了男子的肩胛中,小声地嚅喏着,「爹爹,不要这样……」
这时,男子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叹了口气,「烟儿,咱们进屋去?」
男孩扬起头来,声音甘甜无比,「好。」
他明眸皓齿,粉嘟嘟的小脸煞是惹人怜爱。
维持着抱着男孩儿的姿势,男子勾起了方才落下的竹篾回到屋里,并反手关上了门。
在榻边坐下,令男孩坐在自己的腿上,男子的手里依然动作着。
男孩看到了竹篾,于是歪着脑袋好奇地问,「爹爹,这是什么?」
男子抬起手来,目光停留在竹篾上竟有一瞬的恍惚,转而又立即平定下来。他安然答道,「这是斗笠。」
「斗笠?爹爹您做这个干什么。」
「有了这个,以后就能把烟儿的脸藏起来,再也不让别人看到。」
「……」
恍惚之中我做了这样一个梦。
这梦沉甸甸的,让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这样一眠不醒。
睁开眼睛,只有沾湿的两颊昭示着真实。
这一刻已然没有了杜若,也没有了那些家伙。我试着动了动,只觉得周身恰如被拆了骨一般。
一个人就这样突然从屋子那角爬了过来,他形貌狼狈,散乱着的头发中还可以看见一双失色但依然美丽的桃花眼。
「林……林琤,你,你醒了。」
醒来即令我见到了这张脸,既能勾起我一切痛苦的记忆。
许久才勉强笑道,「你……也醒了。」
「……是。」他的目光飘忽着,似乎不知该放在哪里。
心下暗窒,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抬首只见身上一片狼藉,衣衫没有一处是完整的,下肢还流淌着粘腻的血液。遂翻身背向着他,声音转冷,「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男人。」
「林琤……」
他的手哆嗦着抚上我的肩膀,引得我不由一颤。
「林琤……」
手再往下,交叉在了我的胸前,是他从后面紧紧地拥住了我。
我的身子猛震,下意识狠狠地推拒,他却丝毫不放松力道。
他的气息附在我的后颈上,声音哀婉无力,「林琤,原谅我,原谅我……」
那时的我尚没有余力去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感到所有的心防都因为他这句话而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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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作为江湖上恶名昭彰的寐莲教之主,为失贞之事过于计较着实贻笑大方。然后却有一个人,从前就十分在乎这一点。我不禁想,如果此刻下定决心再也不见那人,是否会要好过一点。
答案竟是绝无可能的,即便像以往那般被他嫌着恶着,都还是止不住满腔的哀怨情丝。
思及此处,我忍不住掩面大笑。
只有到了这种时候,思绪才愈发清明。
打我作为林琤重生,即受到种种牵扰。为了上官在世人面前抛头露面也好,为了秦歆樾的事情宁愿做替身也好,如今又是为了杜若……也好。我都一一经历过了,可是未尝因此得到任何长进,一直以来活得有够窝囊。
而这些,却是此时此刻才注意到的。
我自负傲然入世不轻易服人,无形之中各种念想其实早已夭折得透彻。这平白过去的几年日子给以后造成的羁连,只叫人浮浮沉沉一辈子都不能超脱。
阮缃融将手贴向我的额头,有些担忧地唤着,「林琤?!」
我别过脸避开他的手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一眼,故作轻松道,「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呢。」
「啊……嗯,是。」他的视线挪至地面上,又是与方才同样的神态。
闲散地瞥了眼木门,「可以出去么?」
他答曰,「貌似是锁了。」
锁了便罢了,单凭这样的身子骨是无法从这里彻底逃出生天的。
于是阖上眼睛,静目养神。
不一会儿,还是重新打开了视线,犹疑半晌,才问出了口,「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失神,目光空洞不已。
其间,他的唇角轻轻扯动着,似在挣扎。等到他开口,说的却是,「林琤,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心中生惑,却还是答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就如同你挺身为我挡下傅了了的化骨噬心掌。」
「可那个是!那个是……」他的情绪本来有些激动,只是声音一转忽而又低了下去,「这与那本不同。林琤,你终究还是没有不见我。」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由得有些发懵,他所指的正是当日我与秦歆樾约定过的,只要能救他,哪怕永生再不相见。
你又是何必如此挂念着,到头来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舌苔处不断隐泛着苦涩的味道,我微微笑着,「我当你是朋友,又怎会置之不理。」
闻言,他的目光闪烁着,一时亮分一时,「你若是把我当朋友日后一定会后悔的。我就从来不把你当成朋友,从来也不。」
我与这样的视线相互凝望,这过程极尽冗长,极尽煎熬。
他的手终于探了过来,碰住我的脸。接着,他的唇亦然,细致地落在了我的颊上,以及唇上。
他的身子一直都在颤抖,仿佛怕我随时都会拒绝。
面对这样脆弱的他,我怎样都无法真正伸出手,将他推开。
与此同时,猝然传来一声巨响,是木门被生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