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染青松(胤祯)-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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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党得了眼色,纷纷声援说索额图果真丧心病狂,索额图真是该死,索额图早有图谋云云。
太子一党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要不是有人告诉朕,朕怎么都想不到朕的大忠臣索额图会想要朕的命!”康熙将奏折一摔,还没缓过来。
胤禩早知道索额图有不轨,却不知他疯到了如此地步。他觉得太子再难翻身,于是道:“儿臣认为要诛的不止是索额图,索额图背后还有个更该杀的人。”
胤祯猜他要说太子。胤祯刚要替太子辩驳,被胤禛重重踹了一下错过时机,胤禟笑道:“索额图的儿子尚了咱们爱新觉罗的公主,老大,你诛得了他的九族么。八哥口里的那个人,虽则该死,怕是更难杀得。”
他显然是见八阿哥没得到康熙的回应,故意说风凉话,康熙不用听音,光看脸上的桀骜不满就知道他的意思。
“胤禟别说了。”
胤禟梗着脖子道:“儿臣说的是大实话,皇阿玛,难道不是么。”
太子是康熙的心头肉,康熙心里又疼又气,被胤禩和胤禟激得浑身发抖,抓起一柄如意往胤禟脑袋上扔:“你给朕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一张狗嘴胡乱攀扯,安知里头参与的没你一份。”
九阿哥胤禟一头一脸的血,愈加不肯低头,十阿哥胤俄却眼泪下来了,他到胤禟身边跪着道:“皇阿玛你这样儿臣不服。做错的明明是二哥,九哥什么也没做。您不责怪二哥,反而把气出在九哥身上。儿臣不服。”
胤禩和胤禟都没点明,胤俄却是见胤禟来硬的不讨好,换成软的,借着哭诉,直接把太子点出来。
康熙虽气头上不管你对错,看十阿哥哭的伤心,却真给骗过去了。毕竟是自己骨肉。他口气松了些:“十阿哥你起来。”
胤俄哭着说:“皇阿玛不给句话,儿臣不敢起来。安有做错的人逍遥法外,没错的却头破血流的道理呢。”
康熙狠锤桌子:“你倒还逼迫起朕来了,啊?你在要挟朕?胤禟,胤俄,要朕把太子杀给你们看你们才起来是不是,啊?滚,你们都给朕滚,朕就当没你们这两个儿子!滚!”
“皇阿玛,你不当我是个儿子,我却不能让您继续糊涂,”胤禟额角流着血,一双眼睛亮的夺目,“要害您的是太子,该死的也是太子!太子企图弑君,您恨儿臣,儿臣也要说,请皇阿玛诛太子以正天下!”
结局以九阿哥和十阿哥被拖出去一人抽十鞭子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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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陌上花开(五) 。。。
步兵营守着索额图等人的宅子,却不再进入寸步。情势让大家愈发猜不透。
跟索额图有来往的人心思开始活泛。关系浅的撇清关系,关系深的找胤祯求援。
胤祯说那搜出的红衣大炮无花无假,他又有什么办法。来人也无法,只求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甚至索额图的几个家人也趁机递信。
胤禛没料到胤祯和索额图从不对盘,竟还吵出了交情,傍晚一块品茶时泼冷水道:“别犯傻了,你道皇阿玛为什么暂不动手,他只是为了给那些人一个还有救的假象,等钓出更大的鱼罢了。”
胤祯听的心凉,艰难的道:“其实索额图出京前,将他的几个孙子交代给我,说希望我将来帮衬着照顾。现在想来,他怕当时已经有顾虑了,只是不去不行。我知道很难,可我当时对索额图既然应了,现在什么都不做,实在过不去。”
胤祯见胤禛喝着茶一言不发,又道:“索额图事发,太子的处境也会不好。我和四哥毕竟追随太子,他荣我们也荣,他损我们也……”
胤禛站起来,茶盏一丢,冷然道:“太子太子,你还真是处处为他着想。你拿心肺去贴他,安知他也拿心肺贴你?况且就算皇帝真的要对索额图从严处理,你又能如何。不论做什么,结果都是把自己搭进去。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把自己和索额图撇清。更不要为太子说话。皇阿玛会有自己的判断。”
话毕拂袖掼门而去。
曹顒听得一响,转进来见胤祯神情闷闷的,小心道:“爷,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胤祯被他气的一脚踹桌子上,茶碗茶壶碎了一地,好半晌压住脾气:“说。”
曹顒脸色不变,说:“奴才的话可能不好听,可是请主子听奴才一言。索额图犯了事,本就该死,他的亲戚门人,既然在他好的时候一块跟他享了福,在他栽倒的时候,就活该承受这场祸。”
“现在这索额图,就像病人身上的一块毒瘤。您若觉得可怜,非将他保下,那结局是一块死,而且还是速死。反过来若将毒瘤忍痛剜了,则多活一段时间,甚至可能挺过病痛求得痊愈。”
“主子要是一意孤行的帮他,奴才觉得您太妇人之仁,跟着这样的主子没多大意思,不如回江南做个富家翁算了。”曹顒站在胤祯身后垂着眸子侃侃而谈,“只有知道孰轻孰重,孰亲孰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无情的人,才是能有一番作为的大丈夫。”
胤祯沉默。
“主子,您与索额图,孰轻孰重?我等十四爷的门人与索额图的子女比,孰亲孰疏?为了索额图他们,失了皇上的宠爱,失了自己的前途,而我等恐怕连命都保不住。您觉得究竟值得不值得?”
曹顒话音落了许久,胤祯才颓然自嘲:“也是,索额图该死,他的九族亲眷也该死。江山社稷中,不也同样有不少这样无辜的毒瘤么。只因牺牲几个,能给大多数人利益,便毅然决然的牺牲了。不但牺牲,还要落井下石,以防万一,是不是?”
“主子,这是不得已。”
胤祯靠着圈椅闭了一会眼睛。曹顒看着这少年阿哥。才十几岁年纪,肩膀尚单薄,两道清眉,整齐的睫毛,唇色淡淡的,肌肤似雪,怎么都晒不黑。
只穿一身冬日的常服,却掩不去眉宇间沉浸多年的贵气。
曹顒心道难怪来保时常偷看,自己在家族里也以容貌称,在爷面前却完全不如。又想,这样的人物,本该生做大族公子,简简单单、锦衣玉食一辈子,奈何却生在皇家,令这双眉染上忧色。他不知不觉伸出手去。
胤祯道:“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有奴才的意思,也有来保的意思,”曹顒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改落在胤祯肩上为他按压,“他怕您揍他,因此是奴才来说。”
胤祯微微睁眼,余光看着肩上的青袖:“你和来保不是不合么。”
“为了爷的事,虽则不合,也得合一合。”胤祯不那么急躁了,曹顒也随之安定下来。
三天后胤祯知道另一万步兵军哪儿去了。这几日在京中奔走的跟索额图有牵扯的人自己拔起萝卜带出泥,书信和证物都送到康熙那里,堆了几间屋子。
对待胤禟胤俄的事,康熙事后一想,确实有些过了,便将他二人从冷藏中放出来,连同八阿哥一起授予权力在京城稽查。
人人自危。已有前车之鉴,此时再写信通报太子索额图,或者互相求助,简直是找死。
胤祯迟疑许久,还是写了封信,派一名家人去送给太子。次日这信出现在康熙的御案上。随同的还有几封其他人的信件。
胤禟胤俄笑着赌胤祯的下场。
康熙将所有的密信看遍了,叹口气,最后拿起胤祯的信。
信口却没封。抽出信纸,只有短短一行字,一眼就看完了。康熙将信纸放回去,竟放了心,他缓缓摩挲了一会信笺的沿,对魏珠说:“将这封信还给十四阿哥的那个家人,让他递给太子吧。”
魏珠有些奇怪,道了声喳退下。
那边厢,太子已经病愈,同索额图一起回京。太子总觉得护送他的那些人不太地道,怎么跟看守囚犯似地。
京城的信多日没来,他心里仿佛确定了点什么,又不愿肯定。而同车的索额图毕竟经历了几十年风雨,太子的病才好了一半,他便看透了。
万事俱定,他反而轻松起来,不急不躁的与太子谈笑,教导以往没来得及教的道理。
途中终于下了雪,长长的一队车辇轧着一地洁白,往京城推进。
下午时分,队伍前面有些吵嚷,太子派侍卫去看是怎么回事,侍卫禀报说有个人自称是十四爷派来送信的,军爷不信,而那人确实有十四爷的信物,非送不可,两人便吵了起来。
胤礽笑道:“多大个事,不就递个信吗,让索伦把人放过来。”
侍卫去了,回来道:“太子爷,索伦大人不同意。”
“送信难啊。”索额图不急不怒的瞧向车外无尽的雪路。
胤礽恨恨道:“我亲自去说。”
那索伦骑着高头大马,一脸奇怪的笑容看胤礽发脾气。
胤礽最后气红了眼,抢过索伦手里的鞭子对他一阵狠抽:“孤是太子,是爱新觉罗家的二阿哥,孤收一封信,你还要拦着孤不成?你不要命了!”两边人都上去拉偏架,终于还是爱新觉罗四个字让索伦屈服了。
胤礽一把拽过信,踹一脚地上的雪发泄。
回到马车上,索额图满不在意的说:“拿到了?”
胤礽捏着信,瞧向窗外不说话。
“怎么不看?唉,老夫来看吧。”他从胤礽指缝里抽出信,见并未封缄,了然的笑了笑,拿出信纸。
“写的什么?”胤礽本不敢看,这时候又忙问。
“字很有风骨,倒是赏心悦目。”索额图一眼扫完了递给他,依旧是淡淡的笑。只有这样的信,皇上才会顾念父子之情,兄弟之义,让他送出来吧。也只有十四阿哥,才能获得这样的信任。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九个字而已。
墨迹凝重、刚直而不失坚韧。
京城必是发生了什么,可胤祯不能说,也不敢说。
窗外除了白雪,便是枯枝田垄。胤礽抚平了纸,笑得有些苦:“这算什么意思。”
他连说一句你们别回来了都做不到,一肚子话汇到笔尖,只凝成一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十四爷是说,沿途风景很好,让我们多欣赏一会,慢慢回去。”索额图对车外的索伦道,“小索大人,你看太子刚刚病愈,而我一把老骨头,禁不起颠簸。马车可否行的慢些。”
一路上这一老一小像没见过世面似地,对无趣的雪景不停地评头论足,令护送的人莫名其妙。
爷孙俩你有心思,我也有心思,而且是一样的心思,可谁也不点破。仿佛只要不点破,就能多高兴一阵子似地。
但路再远,行的再慢,也有到达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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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陌上花开(六) 。。。
踏进京畿地界。
郊外几处索家的庄园,全无人气。几只冬鸟停在挂雪的树枝上不飞不叫,待车队经过时,扑棱棱飞向天空。
京城朱红缀金的大门越来越近,爷孙俩渐渐歇了声。
索额图沉静的等着,一如康熙二十八年他被任钦差大臣,率清廷重臣出使俄罗斯,即将踏入俄罗斯地界的前夜。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那一刻了,没想到还记得。
时间尚早,护城河那边只有稀疏几个商人。见车队来了,默契地四散开,守门的侍卫也不加为难,放开城门让车队进去,通过时还躬腰打了个千。
和平如往昔的气氛维持到层层重兵持兵刃林立于前,城门在背后阖上为止。
索额图抽开滞在太子指间的袖子站起来。
八旗兵中间分开一条路,康熙沉着脸色,带着众阿哥缓缓踱到围出的空地。
索额图颤颤巍巍的下了马车,没人阻拦。他走到空地中央,抬衣跪下:“奴才索额图见过皇上。”胤祯站在一群阿哥中,有些不忍,手腕却被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