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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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这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念头……如果,真有您所言的那种人,您如何做呢。”
“混账,我可不是地方长官。”
“您是要率领叛军攻入江户城吗?”
“这是我要问你的,在此学习的家伙到底有没有意欲攻入江户城的。”
于是,留总发的年轻人敛起笑容,静静地答道。
“您的问题还真是有趣。我是愚笨之人,而且还从没遇到过如此深刻的问题。我的回答合不合您的意姑且不论,真到那时,冲到前面指挥作战追随您的人,我可以明确地说,有!”
“嚯,果然有……名字叫什么?”
“叫做由井民部。”
“什……什么,你要第一个跟从我?!”
“是的。因为今天的讨论,是您赢了。”
“这么说,你也认同这个世界就是叛逆之心涌动的世界?”
“人的内心深处,叛逆之心是永远不会断绝的。正由于叛逆之心的存在人才会注意到生的力量。”
“明白这个道理的话,看来这个道场可以保住了。这里的其他人呢?”
“我说一个人也没有,是实话。但我要说楠不传门下弟子皆有此意,也是实话。”
“大家如何行动都受你左右?……哈哈哈哈……你可真会吹牛啊。你到底几岁哪?”
“在下二十八岁。”
“嗯,庆长十年(一六○五),巳年出生的。”
“是的,在下正是一旦认准了就绝不放弃的男人……那么,敢问纪州大人贵庚?”
“别跟我套近乎。我比你大三岁,寅年生的。”
“啊,寅年。和权现大人一样都是壬寅年生……刚才看您说话的口气真是勇猛非凡。那么说来,将军比我大一岁,甲辰年生。各位都是承蒙上天恩宠出生于大吉之年啊。”
“民部!”
“是。”
“不许四处宣扬我的生辰年份,我招募太多的勇武家臣会引起别人注意的。说到这儿,不传怎么还不回来?”
“这么说来,您找家师,实际上就是想谈招募家臣的事吧。”
“如你所言。但是,竟然跟他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今天只好就此打道回府了。”
说着,赖宣冲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示意离开。这时,却意外地从外面进来三个捧着食案的女子。
由井民部必定早就看穿了来客的身份,一开始就命人准备了膳食。
最前面的女子恭恭敬敬地把朱红色的的食案放在赖宣面前,民部不失时机地说,
“时间有点晚了了。虽然抱歉,但这是楠家的规矩,还请您谅解。”
说完,“这位是不传的女儿,绯佐小姐。”
为了介绍赖宣面前的姑娘,民部又补了句。
当然,赖宣没有回答什么,只是眼神尖锐地瞥了一眼郑重施了一礼便转身出门的姑娘。在三个女子把食案放下,全部退出去后,赖宣收起本来欲走的腿,又坐了下来。
“民部,这是传授兵法的道场吧。”
“是的。但是,中饭时刻早已过了,所以就请各位在此用餐了。”
“真没想到,世道太平的基础还是很牢固的。我还可以安心地在初次拜访的浪人家中用餐。”
“您这么说是指……”
“即使在自己的城中吃饭,我都要先让下人试毒的。所以,您的款待还请就此撤下吧。”
“是……”
“你们建了如此规模的大道场不断繁盛发展时,我却不能不时刻忍受着困窘。”
“这也是我们由于习惯而疏忽的地方。”
“最后,还有个问题一定要请教你。刚才的姑娘……你说是不传的女儿对吧?”
“是的。叫做绯佐小姐。是老师的养女。”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和刚才那姑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在意料之外的地方也遇到过。”
“意外的地方?”
“是的。在大奥,春日局的身边。我在大奥向将军请示出府行动时,端茶进来的姑娘就是刚才的那位姑娘。”
民部轻轻一笑:
“不可能会有那种事的。不过是两人长相偶然相似罢了。”
“这样啊。虽然穿的衣服不一样,但是……”
赖宣说到一半,摇了摇头。
“大概是你说的那样吧。偶然长得像吧。就算楠不传不仅会兵法,还会施幻术,但要把那姑娘弄进大奥,安置在将军身边,也不太可能。即使如此,不得不说真像啊。我记得似乎那姑娘也说是出生在牛込的。”
说完,赖宣又催促侍从起身。
“那么,民部,还有事需要见面的话,我们就通过三十郎联系吧。告诉不传,不要老把学生教得没志气。日本有无数战乱的种子,在无法彻底根除战乱的时期,人人都变得没胆量、没志气了可怎么办。告诉他我常常为此忧心。”
“小人明白了。”
民部把赖宣送出道场。赖宣解下木桩上一匹强壮的栗色棕毛马的缰绳,有些疑惑地骑上了马背。
“三十郎,良介,肚子饿了吧。”
“是。马上就未时(下午两点)了。”
“多么阴云密布令人不快的天空啊。可是却一点都没有要爆发大*的样子。江户如果就这样变成了人心沉睡的死城的话,德川家的天下也就要走到尽头了。我们先跑趟甲府,杀了那匹烈马再离开如何?”
“大人,这种事可不能随便乱说。”
“唉,那么就去拜访在水户的弟弟,排解下郁闷吧。不管怎么样,若是一阵风还不能驱散疏忽大意的乌云的话,我们肩上的担子还是很重啊。”
说着,赖宣挥了一鞭,驱马奔向牛込的方向。
两位侍从的马是良驹月毛(毛色带些许赤色的马)。或许,主从之间换了坐骑。
野心的旋涡(1)
一
大御所秀忠的病不仅令次子骏河大纳言蠢蠢欲动,在德川一门的尾张,纪州,水户,越前家也卷起了难以想象的暗涌。
此时,尾张的义直比纪州的赖宣迟了一步也进入了江户。由他的行动引起了老中们的怀疑,在入住品川之前,还接受了老中们的审问,留下了一段有名的趣话。
将军家光二十八岁,尾张,纪州,越前,水户也统统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所以,把外系大名抛在一边,准备自己大干一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也正因为德川一门都是血气方刚、能力出众的年轻人,外系的诸大名才噤若寒蝉、不敢轻举妄动。
江户幕府的奠基人家康已经故去十五年了。接下来的宽永九年(一六三二),又要为家康的第十七次忌日举行佛事。然而,二代将军的病情却怎么也看不到好转的迹象。如此一来,各人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盘,德川一族内部无疑将会热闹非凡。
关原之战后的第十五年,大阪之役爆发。其后五年间,迎来了人世间无法避免的转换期。
庆长三年(一五九八)八月,秀吉逝世。然后,庆长五年(一六○○),不管日本愿意与否,秀吉的统治不得不告一段落,关原之战开始了。
回顾当时的情形,我们能够清楚地看出,这是非人力所能左右的时代变化。
关原之战时,丰臣秀赖费尽心机保住了自己——父亲秀吉遗孤的地位。不用说都知道,令其达成此事的是家康。
庆长六年(一六○一)三月二十七日,丰臣秀赖继承了父亲秀吉权大纳言之位。
接下来的三月二十八日,家康的儿子秀忠也同样受封为权大纳言。
从这时开始,家康内心就盘算着,将周遭局势所决定的道路开辟出来。改变以关白为政治责任者的旧传统,重新确立镰仓时代以武士的栋梁征夷大将军为幕府政治责任者的实力主义制度。
庆长八年(一六○三)二月十二日,家康正式被任命为征夷大将军,开始着手整顿幕府政治的组织形式。
最先实现的政治功绩,是三月中即发布的“禁止斩杀百姓”的公告,接着四月二十二日,推荐秀赖为内大臣,五月十五日,更是宣布把自己的孙女千姬嫁给秀赖。
此时,身为内大臣的秀赖不过是一个十一岁的孩童而已。家康之所以立十一岁的孩童为内大臣,这理由是不难猜到的。
幕府的政治当然不能由一个十一岁的孩童来掌控。因此,具有政治实权的征夷大将军的要职就让给了秀忠。为了兑现对秀吉的承诺,秀赖作为秀忠长女的夫婿,被安置在了关白这个闲职上。
然而,现实政治形势的走向,并不一定都朝着家康算计的方向发展。
战国之后,实力比名分更能夺得权力这一粗暴理念在人们的思想深处扎根。
基于这个想法,朝廷的任免根本不是问题。秀赖是秀吉的遗孤,又有自负的关原之战的败将以及南洋传教士的策动,最终酿成了大阪冬之役和夏之役。
从关原之战算起,正好过了十五个年头。
然而,这场战役对于家康来说,完全是计划之外的。秀赖和淀君等人的自杀,也完全是出乎意料的结果。尽管幕府的基础由此得到了巩固,但对于一心想成为丰臣家恩人的德川家康来说,这个结果是违反他本意的。天下虽定,可家康的一生却蒙受了世人的误解。
“大概,人生在世根本就不可能万事如意吧。”
纪州赖宣骑着马,经过竹桥御门向左转,就到了自己的同胞兄弟水户赖房的宅邸前。
野心的旋涡(2)
(大御所秀忠一旦撒手尘寰,江户城会产生怎样的混乱呢……)
正是想看到这样的景况,赖宣才来到了江户。
根据记载,纪州赖宣到达赤坂御门外江户宅邸的时间是十二月一日,尾张义直到达麹町土桥内宅邸的时间是十二月二日,差了一天。然而事实上,赖宣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入住赤坂御门外的江户宅邸。
要比哥哥尾张义直早赶到江户,好取悦大御所之类的卑劣想法,赖宣是一点都没有的。比义直早赶到江户只不过是因为,如果江户有发生*的迹象,就可以趁早考虑*的根源和对策而已。
同胞兄弟水户中纳言赖房的宅邸雄伟地耸立在小石川御门外,在相当于如今从水稻桥到春日町十字路口这段距离之外,道路的左边当时似乎还是常有狐呀狸呀之类出没的巨大的武藏野天然森林。
走近大门时,名取三十郎先赖宣一步,走近门卫,说了些什么。
赖宣和三浦良介一同驱马到达的时候,门卫站在向两边推开的格子门边,手持长枪迎候客人的到来。
赖宣在门卫的面前,停住了马。
“怎么回事。难道还有貉出没吗?”
赖宣透过蒙面的头巾,粗鲁地问道。
“不是的,没什么貉出没,倒是有狸经常在附近出现。”
“哈哈哈……狸和貉不是一样的东西吗?就说貉吧,避讳下狸的说法。”
“遵命……可是在这宅邸里出现的确实是狸啊。”
“绝对不是狸!狸是东照权现的绰号,而且狸和你家主人太像了。以后在水户禁止提到狸!”
“是!小人冒犯了。”
门卫紧张得满脸通红,低下了头,赖宣驱马穿过大门进入门内的树林中。
二
门中景色依然给人一种置身天然森林的感觉。
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到处有拴马的地方,宛若迷宫一般,不留神的话,从门口走到大玄关甚至都会迷路。赖宣露出一丝笑意,驱马踏着细细的沙子前进。
接下来,赖宣把坐骑交给先行一步到达的名取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