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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部分

草清-第8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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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施施然再度北上。至于英华民意,相信满清朝堂和帘子后面的慈淳太后天天都在看报,已知得通透。
    有了两院和法案汇聚民意,有了报界舆论宣泄民声,还有了不同方向的分流,英华国中声潮即便热度高涨,乃至在报纸上喊打喊杀声不绝,但街巷之间却渐渐平静下来了。读书的继续读书,作生意的继续作生意,既然一国上层开始施力,一般人也就不再着力闹腾,就等着看结果。
    当然,一国亿万民人,除非死绝,否则日日都有闹腾的,何况还有这般燎烤人心的大势。就说东京,不少卖北人商货的铺子不是被砸了玻璃,就是泼了油漆脏水。类似山西老陈醋、东北人参等北货的销路也一落千丈。
    即便三百年后,人心都还是燥乱的,何况刚初生二十来年的英华。十月下旬,数千人聚在东京律司署大门,标旗口号不断,喧闹无比,这事就得很正常了。
    “砍头!不砍不足以谢天下!”
    “必须凌迟!对满人就该用狠的!”
    “清算满人之罪,就从今日开始!”
    不仅呼喊声如潮,人也如潮水一般挡在一辆马车前,一队黑衣警差正向马车行去。警差之中,一个人正瑟瑟发抖,如过街之鼠。
    李继恩从没有品过被这么多人当中讨伐的滋味,他就觉得自己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风暴掀翻,碾得粉身碎骨。此时他连后悔来江南,以及憎恨沈复仰的心思都难兴起,所有心力都用来抵抗着声浪了。一声声砍、杀、剐的呼号,如无形有质之锤,一下下砸在他身上,让他身形佝偻。两眼翻白,就踉踉跄跄被警差牵着朝前走。
    “狗鞑子人人得而诛之!”
    “打他!怎么也得狠打一顿!”
    不得不说,今日聚在这里的人,除了看热闹的行人外,还有不少附近的学堂少年乃至闲汉,少年热血,闲汉喜乱,原本只是鼓噪。随着李继恩的出现,已有演成群殴的迹象。
    警差们满头大汗地推挡着民人,肢体冲突也不断升级。到警哨声响起时,即便有上百警差支援,也再难挡住民人的拳脚。烂菜鸡蛋乃至砖头杂物更如雨点般落下,无从遮挡。
    “住手!住手!”
    一个高音响起,却是一人持着铁皮喇叭,挤到了警差身前。
    “我大英自有国法在,殴人是要论罪的!大家要冷静啊!”
    这个高个汉子像是讨伐团的组织者,颇有号召力,这一声呼喊,燥乱的现场顿时安定了不少。警差们也都松了口气,对此人顿生好感。
    接着事情就完全出乎大家的预料,趁着警差没再防他,这汉子猛然挤过防线,冲到了李继恩前,拳脚无比有力地砸在了李继恩身上。
    不仅民人们呆住。连警差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这汉子拳脚不过瘾,手里的铁皮喇叭也高高抡起,再重重挥在李继恩面门上,经过喇叭放大的惨嚎声直冲上天,警差们才哭笑不得地将这汉子揪住,这家伙真够狡猾的……
    汉子继续用喇叭高声道:“我费兴甲是知法的!我代大家揍这鞑子,已准备好坐监了!”
    警差将他拖开,他还嚷着:“让我再踢两脚,就两脚!反正我是要自首的!”
    “打!打了再自首!”
    有费兴甲为榜样,民人再一拥而上,已经满脸是血,涕泪皆下的李继恩惨呼一声“不——”,就被人群淹没。
    片刻后,大批警差再度涌来,才将李继恩救出,见这位满清大太监的干儿子,太后的干孙子,已口吐白沫,两眼散焦,嘴里发着呵呵的怪笑声,像是被打成了智障。
    现场民人却没散完,以费兴甲为首的十多人老老实实伸手等着警差铐人,日后各家报纸都以“十八壮士”相称,而他们出狱时,还有大批民人相迎。
    当天本该受审的李继恩没能出庭,还有更多人跟他一样,沦为这场声潮的受害者。
    苏州某处街巷里,一个穿着旗人宫装的少女正仓皇奔逃着,花盆头的流苏左右飘荡不定,就像是燕子拍翅一般。
    “脱下来!”
    “叩头认罪!”
    少女伸手追着一群民人,有男有女,显得极为暴戾。
    一路行人不断,原本对少女这装束都皱眉不止,可见有人追赶,还喊着极为不堪的话,都纷纷扬扬指责出声。就算穿清装有错,也不该这般对待一个女儿家吧。
    “这女子自称是紫禁城里出来的格格,气派大着呢!”
    “见她穿这身不合适,好意说了一句,你知她怎么回话?”
    追兵似乎也只是要讨个说法,并没急赶,行人出声,一边走一边解释,如此才容那穿着高底木屐的少女脚下不停。
    “姑娘,怎么穿这身在外面招摇啊。”
    这边在说话,那边就有好心妇人招呼着少女。
    “要你管!怎么到处都是多嘴的奴才!”
    少女话音清脆,可话语却着实不堪。
    “喏,就是这样,你说气不气人?”
    “还不止如此呢,她问路也就问吧,还丢一把白铜钱,说看赏,把人当她家包衣看呢!”
    随着真相的揭示,加上少女一边跑一边还回头骂。时不时夹个“本格格”、“奴才”之类的称呼,追在她身后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等到少女跑近一撞高而尖的建筑前,追兵不仅越来越多,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揍鞑女”的呼声也渐渐起了。
    “救命啊——!”
    此时夏小燕才真正感觉不妙,再不敢自称格格了,踩着木屐冲到这座建筑前,惶恐地高喊出声。
    早知外面全是这种不知尊卑,狼心狗肺的奴才,她怎么也不敢离开大观园到这里来。这几日她歇班,听说苏州有座满人天庙。就想来探探,看是不是能找到联络满人大官,乃至直接通到紫禁城的途径。
    既是见“族人”,自是要穿旗装了,从不看报的夏小燕带着侍女行了一路,就顶了一路白眼,早揣了一肚子火。再被人一说,回话自是没好气。没想到就这么捅了马蜂窝,侍女也跑散了,就剩她一个人撞撞跌跌到了地头。
    眼见天庙大门就在眼前。脚下一崴,夏小燕惨叫一声摔在地上,上百人呼啦啦就围了上来,惊得她扯足了嗓子,尖叫声惊得四周鸟雀轰然飞腾。
    “住手!”
    追上来的已大多是闲汉了,斜眼歪嘴,嘿嘿笑着,正要动手整治,一声沉喝响起。
    咔嗒咔嗒的声音渐近,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人出现。皱眉道:“光天化日,你们围住一个小姑娘想要干什么?”
    “这是鞑子,不是人!咱们整治,这是正大义!”
    “谁挡谁就是汉奸!”
    有人嚷嚷着,闲汉纷纷应和。
    “大义?大义不是用来逞私欲的招牌,你们不怕律法制裁么!?”
    中年人气愤地顿着拐杖。一身正气,闲汉们都为之一摄。
    有人畏缩了,“这毕竟是座天庙啊”,“让这鞑女叩头认罪就好,别搞事了”
    看看中年人背后的牌匾,“石禄江南天庙”,有人嘿嘿笑了:“你这瘸腿,也是个鞑子啊。”
    “鞑子当然要为鞑子说话……”
    “一并整治了!咱们这是为国为民!”
    一阵嚷嚷,闲汉们连这中年人也围住了。
    “为国为民?你们有资格说这话?”
    中年人冷笑着丢开拐杖,再把外衣一掀,天庙门前,似乎光线也为之一黯,洗得褪色的红衣顿时擒住了这些人的视线。
    红衣、领花、肩章,一切细节都在述说着这位中年人的身份,而袖章上的“禁卫六”字样,更将具体来历都道明白了。
    这里是英华陆军禁卫第六师设在江南的圣武天庙,祭奠多年来阵亡的江南籍官兵,而禁卫六师的来历家喻户晓,不仅有早年岭南江南和湖广的汉军旗人,前两年收复西安,归降的汉军旗人也已有人加入到这支队伍中。
    围着的众人一阵沉默,旗人和红衣的双重身份在他们脑子里激烈冲突着,有人还在嘴硬地叫着“鞑子就是鞑子”,有人却扯起了旁人的衣袖,咳嗽着准备离开了。
    再到一个麻袍老者出现,将深沉而平和的目光投在众人脸上时,人群悄无声息地散开,只剩下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旗装少女。
    “多谢这位大人,等我回了北面,一定让皇上赏大人一件黄马褂。”
    夏小燕起身时,对这位残疾军人无比感激,用上了她自认为最足的好意。
    一瞬间,红衣中年面色铁青,朝外一指:“滚!”
    声潮激荡,种种相争,如骇浪拍岸,终还是有国法和大义为堤,李肆欣慰地看到,到十一月初,人心虽还在沸腾,前半月猛增的骚乱之状却已平息下来。民间呼吁冷静以待朝堂定策的声音渐渐成为主流,总体而言,这一场波澜已近尾声。
    “夫君,小香玉那边,你就不作个交代?”
    不过当朱雨悠开口时,李肆暗自呻吟,波澜之外,还有一圈涟漪等着。
    “要作什么交代啊?都是你们在瞎扯,我说了,我对小香玉更多是当子侄弟子一般,没那个心思。”
    嘴里这么说,心中却道,当然,小香玉真有此心,我身为君王,就该海纳百川,兼容并蓄……
    朱雨悠叹道:“妾跟她深谈过,她一直闷在苏州那小宅子里,像是有了心结,这结还得夫君去解解。”
    李肆心口一热,嘴里却埋怨道:“你们啊,简直成了拉皮条的!人家小姑娘脸薄,怎么好直接回应。”
    他严肃地道:“朕既是帝王,事事就得有所交代,娘子你提醒得对,朕去给小香玉解这心结!”
    朱雨悠行了个万福,嘴里道:“皇上英明”,脸上却浮着怪怪的微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本站)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八百八十四章 香玉问天国
    十一月的江南,枝枯叶落,一个纤纤人儿挥着扫帚,正在小宅院中洒扫。看她紧蹙的眉头,轻飘飘扫帚像是拖着千钧铁球,真不知她是在扫地,还是在扫心中之尘。扫清了一片地面,枯叶仍飘落不断,她不为所动,依旧扫着,目光迷离间,似乎时光也凝固了,她会永远这么扫下去。
    当李肆看着这一幕时,已心有所悟,能让李香玉这般迷惘的绝非情爱之事,她的心结,怕更多跟她眼中的世界有关。
    “陛下,这一月多来的事情,让香玉所知的世界,所想要的未来蒙上了一层迷雾,香玉再也看不清前路,甚至过往所知那些正确的东西,都已经有些不相信了。”
    对李肆此来早有所准备,李香玉一点也没吃惊,而李肆温言问着她有什么困惑时,她也坦承以告。
    李香玉看李肆的目光中透着浓浓的置疑,原本对李肆那股仰慕,似乎也随着这置疑而消散了,她眼中的李肆,就像是一团灰色迷雾,往日那尊烁目神像已经崩塌。
    李肆在小院的石椅上落座,语气平静如深潭:“身为你的师长,我在这里,身为你的皇帝,朕在这里,说吧,你有何疑?”
    李香玉先是深深一个万福:“从南北贩奴案到汪士慎案,再到朱一贵案,乃至有日本二陈案,这道道波澜让一国人心飘摇,而现在不仅祸患全都外转,连最初工奴案亦有所交代,相信南北相歧的人心也会为之一敛,妾为陛下贺,为一国贺。”
    接着李香玉紧抿樱唇,踌躇了好一阵,才低垂着眼帘道:“此势必是陛下殚精竭虑调治而成,妾也知一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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