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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部分

草清-第7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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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胭脂衣,说的是军中掌管补给的那帮人,即便同为红衣,可擅长的是拨算盘,锱铢必较,被前线官兵视如妇人,以“胭脂衣”代称。
    曹沾道:“龙襄在肃州,都督府的总转运署却在兰州,隔得太远,也难以照料周全。”
    的确,安西军战线拉得太远了,从兰州到肃州,再由肃州向西到瓜州,向北到居延,两条线路都各有两千多里,各师、军以及都督府和转运署等作战部队、指挥和后勤机构的运转都很麻烦。
    这是安西军上下的惯常感叹了,代去病耸耸肩膀,就要回营房睡觉,边走还边说:“还不是龙骧定的策?就不知道我们跟蒙古人,到底谁先被拖死。蒙古人也真沉得住气,两年多了,都还没凑出大军来跟咱们决战,咱们的红衣都要洗成桃色了……”
    “龙骧”说的是张汉皖,是他建言在西北稳步推进,以压促变,这一策在安西大军基层中颇有争议。皇帝允了张汉皖的谋划,修路建城,在北庭这一路,靠邵马、东湾、居延三座军堡段段向北,一直顶到了乌苏雅里台的腰腹处。
    在这样的作战方针下,除了龙骑兵和青海和硕特蒙古骑兵外,安西大军各部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护路的军户。
    原本此策大家也都能接受,这么筑垒推进,就是赤果果地压迫漠北蒙古诸部的生存空间。每修好一段路,每搭起一座军堡,勒在漠北蒙古脖子上的绳索就要紧一寸。兔子都要反抗,更何况是人。
    西北之战的核心是什么?让蒙古人聚起所有力量,跟红衣正面对决。因此只要逼迫蒙古人出兵夺堡断路,胜利就唾手可得。如果蒙古人退缩逃避,那也好,把道路和堡垒一直修到北海去。
    此策一推行,土尔扈特
    、和硕特蒙古(阿拉善厄鲁特旗)和乌苏雅里台三音诺颜部是直接“受害者”。之前英华也试探过政治解决问题,可诸部不愿效仿青海和硕特部,归服英华新政,因此只有一个打字,差别只在早打和晚打。
    可即便形势如此严峻,各部依旧未能达成协议,在准噶尔的牵制,以及龙骑军和青海和硕特蒙古的袭扰下,漠北蒙古始终没能拉出一支团结的大军。即便是安西大军近于赌博般地进占居延海,不惜工本地建起居延堡时,漠北蒙古人依旧没什么动静,这让安西大军基层官兵非常郁闷。
    两年多啊,两年多了,安西大军就枯守在不断北进的道路边和军堡里,没打过一场大战。现在的态势就如代去病所说那般,安西大军为维持这条北路,不仅耗费大半军费,还把最精锐的两个师用来护路和守堡。蒙古诸部也因这条堡垒线而坐如针毡,龙骑军和青海和硕特部以这条线为倚靠,不断蚕食部众,双方几乎就是在对耗。安西大军耗的是钱粮和时间,而蒙古人耗的是血肉和耐心。
    曹沾还想凑点俏皮话,凄厉的军号在北面吹响,居延堡先是诡异地沉寂了片刻,接着就轰然沸腾了。就如曹沾和代去病一样,急急朝北面城墙角楼跑去,体内的血液都在汩汩翻滚。
    飞奔到北面角楼上,正见陆军禁卫八十三营指挥使,外郎将杨继远举着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嘿嘿发笑。
    “蒙古人来了……”
    圣道十四年九月十七日,西北战云翻滚,自半空向下俯瞰,东北两面烟尘翻滚,如风暴般卷向英华实际控制国土的最北点,居延堡。
    “蒙古人前锋大约三千,已到三十里外!”
    “俘虏交代,来犯之敌超过四万,为和硕特部、土尔扈特部、三音诺颜部和扎萨克图汗等部联军。”
    “军中有不少四轮重炮车,千斤以上旧炮的数目大略是三十到五十位不等。”
    哨骑回城报讯,不管是兵力还是火炮,数字都让刚刚赶到的曹沾心头发颤,四万人!三五十门炮!
    兵民都算,居延堡不过两千之众,虽有四门二十斤重炮,但火炮总数不超过二十门。
    角楼上,其他人的脸色也都变了,跟杨继远一样,喘起大气来。
    喘了好一阵,就听众人轰然大笑出声,这是畅快至极的笑声,曹沾也在笑,他心头发颤的另一面就在于此。
    等了两年啊,可泥马的等到蒙古人了!
    兵力是一比二十,火炮是一比二,力量对比如此悬殊,大家却浑不在意,就为一件事而兴奋。蒙古人这是倾巢而出了!在此击败他们,漠北砥定!而他们八十三营,将抢到这桩不世之功!
    “飞马急报东湾堡桂阎王!以那家伙的德行,肯定会建议张帅把咱们当作钉子,吸聚蒙古大军!所以……援军多半会来得很晚,但一来就是安西所有能出战的师营。”
    杨继远向部下呼喝着,毫不忌惮地揭露上司要将他们当作牺牲品的事实。可这一点已是禁卫第六师的常识,师统制桂真就是这么一尊阎王,为了胜利,敌军和部下的命都一视同仁。
    “守住居延堡,此战必胜!”
    营署几乎所有军官都已到场,杨继远的动员简单而直接。
    “死战!死战!”
    军官们高声呼应,士兵们也随同响应,整个居延堡顿时被一层昂扬而喜庆的战意裹住。
    “先要调齐援军,再千里跋涉而来,至少得两个月吧,好像不是件简单的事呢。”
    曹沾一边高呼着,一边这么盘算。
    从肃州(酒泉)到居延,路程一千里出头,多是戈壁,还有额济纳河贯穿,算不上难走。可一路荒芜人烟,草木贫瘠,大军行进要多携辎重粮草,速度慢得多。如果安西都督张汉皖心志够坚,信任居延堡,该会尽可能多地汇聚兵力,不急于驰援。两个月都是乐观估计,甚至得作好坚守三个月的准备。
    三个月,会不会死在这里呢?明年就要行冠礼了,行了冠礼就能娶表妹,真要死了,那可是舍不得啊。
    十数里远处,蒙古人先锋扬起的沙尘已经清晰可见,战斗即将打响,曹沾忽然紧张起来,脑子里荡起这样的念头。
    可连典军参谋都没升到,仅仅一个办杂事的行军参谋,就这样去娶表妹,不管她看不看得起,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战友们匆忙而不杂乱地备战,呼喝声也此起彼伏,军礼监的号手鼓手们开始试音,桩桩琐碎小节汇聚而起,让居延堡有如一张正分分加力,寸寸拉开的硬弓。这感觉如焰火一般,灼烧着曹沾的胸腔,他握起了拳头,杂念消失,就剩一股心气。
    死战!
第七百八十四章 真正的敌人
    第七百八十四章真正的敌人
    天际之下,乌蒙蒙的戈壁与金黄草木相交,拉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地平线,一座灰扑扑如坚石般的城堡耸立着,如敖包【1】一般,宣示着这片土地的所有权。
    “这不是能急袭而下的城塞……”
    喀尔喀亲王额驸策棱放下望远镜,摇头叹道。再见城中正不断涌出步骑,赶紧吩咐部下收拢人马。他所率的三千骑兵全是本部三音诺颜人,可不愿意轻易折损。
    “父亲为何收兵!?汉人狂妄自大,还敢出城迎战,就该趁势夺取城塞,让三位大汗另眼相看,再不敢小视我们三音诺颜部!”
    儿子多伦扎布策马而来,不满地抱怨着。
    “汉人狂妄自大?我看你才是狂妄自大!汉人的血云之威已经广传漠北,别再当这些人还是五百年前的羸弱汉人!”
    策棱训斥着儿子,多伦扎布本还不服,哨兵来报说,上千红衣步骑出城,推算居延堡守军不下两千,他才悻悻然再没话。两千人加城塞,这不是三千骑兵能吃得下的。
    “我们的任务是遮断敌军联络,试探对方虚实。”
    策棱沉声道,他是谨慎,不是畏敌。汉人的勇武威名,已由红衣骑兵所组成的“血云”而传遍漠北,可策棱也只是听说,没实际接触过。前方只有百来骑红衣,显然并非成建制的骑兵,以骑对步,把红衣逼退入城应该还有把握。
    军令一下,游骑四出,袭扰乃至遮断居延堡跟后方的联络,对方红衣骑兵也因应而动,不多时,零星枪声响起,先锋战的帷幕正式拉开。
    多伦扎布领着八百骑人马,散作三面,向在城北一里左右远高地列阵而守的千余红衣逼去,左右和正面同时扬起冲天沙尘。
    先是小跑,进到两里范围内加速,一里……全速!
    “三音诺颜的子孙们,这是我们重新夺得汗旗的一战!图蒙肯汗在长生天看着我们!杀啊——!”
    红衣所组的单薄步阵清晰可见,多伦扎布挥刀高呼。
    他们这一部是喀尔喀蒙古的异类,因一直游牧于哈刺和林,是黄金家族正统后裔,但实力却远不及喀尔喀三部。归附大清时,也没有得到扎萨克之位,不被当作正式一部【2】。
    如今大清衰落,英华崛起,挟准噶尔和青海和硕特蒙古诸部兵锋杀奔漠北,喀尔喀蒙古已到了生死存亡之境。危难就是机遇,三音诺颜部自然有了趁势崛起的念头。
    响应多伦扎布的是一阵枪声,骑兵们手中的火枪发话了,连多伦扎布都举起手枪轰了一记,这些火枪都是罗刹所产。
    开枪过后,骑兵们纷纷换上了短弓,这是最近十多年来,接触火枪后的新经验。在远距离用火枪打乱对方阵型,中距离用弓箭杀伤,如果对方动摇,就冲上去近距离搏杀。虽然因此而不得不装备三种武器,携带和切换都很麻烦,但这是他们蒙古人在火枪时代所能想到的最佳战法,毕竟他们全是骑兵,又很难得拥有火炮。
    火红的步阵就在一百来丈外,一点也没因这波射击而散乱,多伦扎布心头一沉,忽然觉得,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嘿哟……王不死的骑兵复古,蒙古骑兵却用上了火枪。”
    步阵后方,营指挥杨继远笑了。蒙古大军的主力还在百里开外,总不能让三千人就围了居延堡,因此必须出城迎战。对方用火枪在半里多外轰击,战法不生不熟,杨继远心中大石落定。
    身边曹沾也跟着发笑,他是主动要求跟着出战的,眼见三股烟尘围裹而来,两腿本在微微发抖,可杨继远这一笑,也让他放松下来。
    “让那帮蛮子看个明白,火枪是怎么用的!”
    杨继远冷冷笑着,发布了命令。
    蒙古骑兵已近到五六十丈,个个嘴咬缰绳,挽弓屈腰,蓄势待发。
    轰轰轰……
    如果说刚才蒙古人的枪声是凌乱雨点,那么此刻响起的排枪声则是瓢泼雷雨,拉成一条弧线的步兵阵列前,喷出一条两层叠加的洁白烟龙。铅弹自枪膛中旋转而出,飞掠过短短不到二百米的距离,撕开马或者人的温热**,溅出一团团猩红血花。
    四百发子弹,制造出二三十朵血花,看似数目不多,可散作稀疏阵型,自三面攻来的八百骑兵,冲在最前面的百骑一下仆倒三成,箭头猛然变钝。
    另一半箭头还循着惯性向前冲,又一道排枪轰响,马嘶人呼,箭头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人马不是倾倒,就是原地撅蹄,还没习惯枪炮战场的坐骑,怎么也不愿再朝喷着密集焰光,发出如雷巨响的前方冲锋。
    不甘心的蒙古人射出羽箭,稀稀拉拉落在红衣阵列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偶尔才见有人捂着肩膀扶着腿退下,阵列却没露出一道明显缺口。
    听说红衣盔甲俱全,还都是钢造,不仅坚固,份量也轻,多伦扎布现在总算有了直观认识。
    “擦过去!”
    多伦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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