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第5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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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船人,特别是钟上位的到来,解决了白道隆的难题,这也是他前倨后恭的根本原因。
李顺很不解“不是说江南人敌视我英华么?这白道隆怎么开口就谈生意?”
刘文朗却嗤笑道“江南人?你说的是浙江人?江苏人?还是安徽人?你说的是那些一掷千金的扬州盐商,还是日日挥汗锄田的农人?你说的是缩在衙mén里惶惶不可终日的官老爷,还是满肚子道学,就想着升官发财,连辫子都成了正朔象征的犬儒?”
刘文朗自己就是江南人,他深沉地道“江南人,不是一个人,是千千万万不同的人”
钟上位道“那白道隆又不是江南人,不过是在江南有权。他这金山卫就在龙mén港附近,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其他书友正常看:。抗阻我天朝大军,死路一条,跟我们暗中做生意,还能发财,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李顺摇头道“跟鞑子大官作生意,我不愿意。”
刘文朗也道“咱们是要在江南找能合作的人,可这种能一手遮天的大人物,能吃掉大半的利,我也不愿意。”
一边王船头急道“不给这个白大人上贡,又怎么能走通这条路呢?就像我这条船,早知是今日这番情形,我可绝不愿出这趟黑船。去海关注册,每年缴定钱,原来是有好处的,我真是猪油méng了心。”
没理会这个一黑到底的船头,钟上位道“这事咱们也作不了主,若是朝廷对这金山卫看不顺眼,直接发兵解决了,也就不必跟他谈了。这么看,白道隆也不敢吃掉大利,更不敢把控咱们的生意,无非就是缴点路费。”
李顺和刘文朗依旧一脸不忿,但事情根底如此,不给白道隆一些起码的好处,这一船人的安全就得不到保证。从另一方面说,白道隆愿意和气生财,在商言商,也是一桩好处。
大家都是商界人士,协商事务的流程已很熟悉,由几方人提议,中立之人汇总提案,再各自举手表决。最终大家同意,暂时充当白道隆的沟通管道,以缴纳“通行费”为底线,去跟驻守在龙mén的英华江南行营协商,确保英华大军不会为难金山卫。
白道隆派出了亲信,跟着大家一同去龙mén港,钟上位和几个人则留在了金山卫,到底是人质,还是商讨下一步的细节,就看跟英华朝廷谈得怎么样了。
这条黑船绕了大圈子,终于来到龙mén港,上岸之后,脚踏实地,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这已是他们英华之土,再没什么畏惧。
此时的龙mén,“港”还只停在字面上,军队用驳船搭出临时的泊位,防风堤还只是用浮标圈出了位置。
但沿着海岸十数里,上百条大船一字排开,正紧张地装卸着人货,书迷们还喜欢看:。还只是滩涂的土地上,军帐林立,却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有商业协会办事处的,有临时客栈的,有仓储事务的,还有林林种种的店铺,贩卖的东西都以基建工具为主。
远远望去,极目之处,是一圈临时的栅栏,以几座简陋的哨楼为中心伸展开,依稀还能听到零散的枪声。
这帮人正在码头的办事处登记,听得枪声,脸sè又变了,还以为这里是战场。作登记的文书耸肩道“那不过是清人在偷拔咱们的铁丝网,干啥?拔了去卖啊,一卷铁丝网在江南能卖好几两银子呢,习惯了就好。当初大军在这里上岸时,好几千清兵来攻过,结果丢了几百具尸体,再不敢有动静。”
接着他扫视众人“有护卫没?有的话去行营护卫事务处登记拿牌,没牌子的护卫朝廷可不认,也不卖枪械弹yào。”
李顺两眼一亮“我自己护卫自己,也可以拿牌?”
文书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只要在这里,就得备着征召。不是打清兵,是对付那些鼓噪而来的民人。朝廷在这里人马不多,也不会用来对付民人。”
说到民人,文书就一肚子是气,滔滔不绝,对他们介绍起这里的形势。朝廷登陆此地已有一个多月,清兵只来过一次,被打痛后再不敢来,接着就是大股小股的民人。挥着锄头竹竿,想要把他们赶下海。
跟着朝廷一起来的几家大公司带了不少护卫,甚至青田基建的工人,人人也都领了护卫牌,手中有枪。英华国中的镖局更视此行为拓业良机,派来了基本由退伍军人组成的jing干镖队,将大家组织起来,以民对民,把这些被蛊huo的民人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来捣蛋。
见着众人松了口气,文书却又道“事情还没完呢,你们可别随意出去,那些民人没了,另外一些民人却又来了。”
这些民人稍微扎手,都是胆大包天的主,也不杀人,三五个一伙,装作平头老百姓,趁英华人不注意,就劫财甚至劫人,索要赎金。
刘文朗嘿道“鞑子官府心思也活泛,竟把黑道上的人物放了出来。”
文书点头“是啊,你们要出外,最好去找镖局雇护卫,别光靠自己的护卫。镖局最近收买了不少hun江湖的,能让他们帮着当向导。”
听得这话,李顺有些急“现在大家已经能进到江南内里卖货了?”
文书耸肩笑道“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老实商人,大家从南面来,都是卖大宗货的,谁去忙那跑tui的小生意?外出都是去联络关系,找下家的,以后估计都得江南人奔咱们这来。”
再跟文书聊过一阵,知了龙mén现在的状况,刘文朗道“真够luàn的,咱们的朝廷不想管事,鞑子的朝廷无力管事。”
李顺却不以为然“有律法在,有大军在,还想朝廷管什么事?咱们在扶南不也是这样?我去那边一趟,你先带着大家去找行营的管事吧。”
他看到远处立着一顶靛蓝大帐篷,帐篷顶上立着根结旗,那是天庙的标志,对刘文朗说了一声就跑了。
刘文朗虽跟李顺jiāo情已深,却对李顺虔信天主教这事很是不解,撇嘴叹气,拂袖而去。
龙mén港现在就是座大工地,四处都是挖坑的,绕了好几个圈子,才找到了英华朝廷设在龙mén港的行营,听说是金山卫白道隆的事,一个独眼年轻人见了他们。
众人大吃一惊,一同长拜道“范……范知政?”
枢密院左知政范晋是独眼龙,国中人人皆知,他不仅管陆军,还管军法,地位比萧胜还高,他怎么会来了这里?
吩咐shi从将随行的白道隆使者带下去,范晋对众人道“就是备着有你们提的这事,我才会来这里。《通商条例》里说得很清楚,满清官府和清兵,都由朝廷对付。这对付,不仅是动刀枪,能动口舌就解决问题,那自然更好。”
众人心头大定,原来自己的依凭这么足呢。
刘文朗问“那这金山卫,朝廷到底是什么想法?”
范晋却道“朝廷没什么想法,就看你们是什么想法。你们不愿让金山卫横在中间,朝廷帮你们除掉,你们觉得可以跟金山卫分利,让他们帮着你们疏通商货,朝廷就留下他们。”
刘文朗等人呆了好一阵,才品出了味道,没错啊,《通商条例》内里的意思,不就是如此么?
范晋接着道“朝廷现在还不能出兵尽复江南,这难处在国中已经说得很透了。既如此,要让商货入江南,不跟江南的官府和清兵来往也是不现实的,具体要怎么办,你们是商人,比我心里有数……”
刘文朗想到了另一些人,特别是害了他的官老爷,脸上泛起红晕,正要说话,范晋又道“可跟哪些人合作,哪些人绝不能留,这也需要讲究一番。怎么讲究,也看你们自己的意思。朝廷的军情司也在这里,有哪些人格外碍眼,可以向他们申告。”
刘文朗大喜,军情司也在?这下何必他亲自寻仇,他只要联络国中那些受害于江南文祸的人,一并投告,军情司肯定不敢疏慢他们这股民意。
将刘文朗等人送走,范晋捏起了下巴,独眼里泛起光亮。
白道隆啊,真是熟人呢,如果官家在这里,怕也要感慨满腹,眼下这江南形势,已有重演当年官家吞吃广东的路子,而白道隆的出现,更像是旧事重演。
第六百零五章 江南路,人各有心
。 第六百零五章江南路,人各有心
“定海总兵潘连承的使者刚走,杭州副都统白道隆的使者又来了,陛下这一招真是绝,打在了鞑子朝廷的软肋上,其他书友正常看:。”
范晋身为枢密院知政,自然不会屈尊去跟白道隆的使者亲谈,此事另有人解决,他回到自己的大帐,负责江南行营和龙mén港防务的外郎将徐师道前来禀报防务,顺口感慨了一句。
范晋道“治大国如烹小鲜,华夏鼎革,更是难上加难,你也知道其中的利害了?”
徐师道跟黄慎、庄在意等人都是黄埔陆军学院的前身,黄埔讲武学堂第一期毕业,这几年来表现突出,已挑起了陆军中层指挥官的担子。
之前这帮陆军新秀,满脑子都是尽快光复华夏,再起汉唐。去年着力南洋,大战吕宋,他们还能忍,今年南洋大体平静。朝廷却还迟迟不对北面动手,他们很是不满。如今动手了,却是以工商入江南,搞什么“商货殖民”,更是想不通。
范晋带队坐镇龙mén,点了徐师道的将,这一个多月折腾下来,徐师道见识了江南的繁杂人心,思想也有了转变。
这么大个江南,有着自成一体,根深蒂固的利益之基,一路长到鞑子的朝廷上,用军队打下来,不过只切断了通往鞑子朝廷的那些联系,利益根基却原封未动,到时会luàn成什么样子,徐师道难以想象。
别说江南了,英华一国,从当年人心对战,到地价风bo,再到股市风cháo,闽粤矛盾,都是一路闹腾这么走过来的。好在皇帝带着朝廷总是见机在先,还让他们军人为谋一国之利挥洒血汗,在南洋另辟天地,才容下了这些矛盾,不至于luàn了一国根基。
如果骤然吞吃下这么大一个江南,别的不说,徐师道相信,说不定事态会luàn得让皇帝打破军队不对内的许诺,到时英华所守的华夏道义,皇帝所倡的皇英君宪,还能立得住脚?
现在好了,就占住龙mén这一小角地盘,朝廷缩在后面,以武力威慑,推着工商去争食,去摧垮江南利益之网,瓦解江南人心,就如慢火炖汤。
瞧,鞑子朝廷正抡圆了嗓子,正在叫嚣君臣大义,鼓动江南民人敌视英华,书迷们还喜欢看:。可下面那些官员,那些军将,却不是白痴,一面是利,一面是枪炮,他选哪个?
范晋接着却又犯酸了,摇头感慨道“落huā有意,流水无情,这里是江南,不是广东。若是继续让这些人把住大利,也不是好事。”
这事再深下去,就不是徐师道这样的军人脑袋能转得动的了,他只能挠头。
此时另两人进了大帐,是薛雪和向怀良,正是他们二人在跟白道隆的使者谈。向怀良一脸喜sè地道“金山卫这条路握住了,松江和杭州两点基本已开。”
范晋皱眉“松江府和杭州府可是江浙之根,就白道隆一个人,怕是搞不定吧。”
薛雪点头“松江知府已经服软了,毕竟龙mén离松江府城就这点距离,杭州府……年羹尧的将军行辕就在杭州,那里还要费一番手脚。杭州府之前在江南文祸里特别积极,国内的江南文人对其恨之入骨,我看还是让天地会和军情司动手,把杭州知府抓回国中公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