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飞扬-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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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李都尉绕了半天舌,原来就是反对两字么!”高仙芝眼中闪过一丝森然,但只是那么一丝,转瞬即逝。除了在他旁边一直注视他的赵淳之,没有几个人发觉他地手狠狠地抓紧了膝盖。“胡人之言你倒记得清楚!”
众人一片沉寂,傻瓜也听得出高仙芝的怒气。李天郎的态度,不仅令主战派诧异,也出乎段秀实等意料。
高仙芝地语气突然和缓下来,“大食觊觎我大唐,非旦夕之功!我若不先发制人,必制于人也!这个浅显的道理,难道要我给众人细说么!”众人凛然,也觉高仙芝之见,也并非毫无道理。“胡人眼狭,只见糊口草原,那知角逐天下!此亦为大唐得安西而胡人归顺之根本!”高仙芝似乎开起了李天郎地玩笑,“李都尉和胡人混迹太久了罢?怎地也同样眼狭起来?不似胡儿却更似胡儿,想安西汉将也惟汝一人也!来来来,和阿史那龙支比比,是否似了起来?”
节堂里响起了笑声,李天郎笑得最大声,连声道:“大将军教训得是。先不比眼睛,末将和阿史那将军先从鼻子比起罢!”
哄堂大笑中,节堂的气氛为之一缓。
岑参道:“李将军之意。也是诱敌深入,以逸待劳之说。和大将军平灭大食之图,殊途同归而已。”
高仙芝呵呵笑着,随意点了点头,膝盖上地手松了下来。赵淳之也随之松了口气,同时觉得无比失望。他原以为李天郎会慷慨激昂地据理力争,至少也要坚持己见,没想到高大将军稍有怒意他便软了下来,哪有半分不畏权贵,敢于直言的雄风傲骨?英雄啊,他到底是不是?
李天郎在笑声中捏了一把汗,自己到底欠了火候,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非要说出来……阿米丽雅果然见识非凡啊。她居然猜到了这一幕,用封常清的话说,“此女多智近乎妖”。天那。李天郎骤然出了一身汗,“近乎妖!”这是怎样地决断。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加上今天的冒犯……李天郎后悔不迭,少说两句不好么!不过想到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想到胡汉百姓地苦难,想到方天敬对大唐社稷的忧心忡忡,想到王忠嗣量力而行,以战养和地远虑,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尽力一试,哪怕最后丝毫没有效果,哪怕自己也会命同王忠嗣,甚至更惨。至少,尽力了,可以问心无愧。
席元庆得到了垂涎已久的前锋之职,他的麾下集中了安西军里最精锐的将士,包括从侧戎军里抽调来的白孝德所领三百剽野团精锐。他毫不怀疑自己将率先越过葱岭,一路西行,轻松扫除了路上地微弱抵抗,引领整个唐军的兵锋直指怛罗斯!
身任右军总管的李天郎跟随着高仙芝一并出发了,赵淳之带三百陌刀手编横野团,加上从阿史那龙支的突厥军中拨来的三百骑兵编伊质泥师都团(意即狼之子),充调入李天郎部。突厥兵的领兵校尉也算是老相识……………和李天郎比刀的阿史那沙蓝。
当行军队伍步出疏勒时,络绎不绝的百姓夹道欢送,各种语言的祝福声和歌声此起彼伏。须发发白地父亲擂着儿子们壮实的胸脯,少不了说些期盼爱子建功立业的话;母亲们则搂着儿子额头亲了又亲,涕泪糊了儿子们一脸;男人们一手抱了妻子,一手摸着幼儿地头,低声嘱咐几句;神情黯然的妻子们仔细检查了亲手为丈夫备下地包袱,满肚子地话如今却说不出几个字来。
“师兄,下次出征,无论如何得带上我!”张淮钜扶着李天郎的战马,挨个抚摸大枪、羽浪横刀和鲜明地铠甲,满脸都是仰慕。他央求李天郎很多次,欲随军出征,李天郎都以年纪幼小没有同意。
“好好在家习武修炼,以后有的是机会!”李天郎抱起李雅,将她高高抛起又接住,咯咯欢笑的女儿嫩声大叫:“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我不在家,你可要照顾好你师嫂。”李天郎将女儿交还给哥丽,李雅不甘心地搂紧父亲的脖子,哇哇乱叫,小脚在哥丽衣裙上蹬了不少脚印。
“咦,嫂子怎的没来送行?她。。。。。”∷ qidian9。com更新最快 ∷张淮钜猛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将下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李天郎苦笑起来。
阿米丽雅毫不讳言地反对李天郎此次的远征,怒斥这是穷兵黩武,断无好下场。作为妻子和母亲的阿米丽雅对出征几乎厌恶到极点,眼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远去,而自己却只有在家苦盼,那是何等的煎熬。她觉得大唐如此的征战可谓愚蠢可笑之至,对李天郎无奈的服从也充满怨恨。长久以来,她一直对此报以理解和容忍………………他的丈夫是真正的唐人,他无法回避他的命运。阿米丽雅自己能做的,惟有为丈夫祈祷,为他减轻尽可能多的苦痛,哪怕是为了送他到下一次出征。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始终在自己身边。但是,长久的压抑并没有化解,反而越积越深,越压越重!
佛祖啊,为什么你总是让我一味承受,却又吝于赐与我改变这一切的力量,难道我们就只能一直顺从么!
当调皮的纱米娜摇落一地梅花后,一向温柔娴静的阿米丽雅象狮子一样发怒了。她抓住女儿,狠狠地扬起了手中的竹篾。
连痛带怕,纱米娜地哭声差点把院子震垮。哥丽和查默干见到如此场景也是吓得手足无措。就是阿史摩乌古斯,也大张着嘴站在一边。搓着一双大手不知道如何是好。
心痛之极的李天郎闻声夺过女儿,见她腿上已是数道血痕,不由大怒,信手一推,阿米丽雅顿时仰身便倒。众人大惊失色。一齐扑上抢扶。李天郎当即后悔,抱着号哭的女儿走上两步欲图缓和。阿米丽雅眼中已溢满泪水,她倔强地推开所有地手,自己站起来,一拂袖子跑出了家……慌得一干人等满处去寻,直到华灯初上,阿米丽雅才默默回来,单独关在厢房里什么人都不理。
李天郎在门边赔尽了不是,阿米丽雅只是关门念经诵佛。始终不发一言。她也不再做饭,也不让哥丽和查默干生火,弄得李天郎只得往街上买食充饥。妻子苦啊。李天郎心里明白,远离家人。独自承担一切。再坚强的女人也有崩溃地一天。而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艰难与自己如影随形。连累了娇弱的妻子,折磨着全家上下,而自己无力抗争,惟有借战斗来逃避,剩下的一切,都留给阿米丽雅一个人在家承受。家啊,家现在是妻子地一切,她和他都只有这一个家了,即使阿米丽雅负气出走,她也再无地方可去,只有回家,跟自己一样,只有回家。
在出征前一晚,厢房里的灯光亮了一夜,念经声也悠然响了一夜,李天郎则在屋外站了一夜。
出发的号角声响了,李天郎扯过坐骑的缰绳,最后回望了一眼。仿佛神奇的感应般,他一眼就看见阿米丽雅在人群外跳下马,提着包袱急急赶来。阿史摩乌古斯赶紧分开众人,让夫妻两人说上最后几句话。
包袱散发着温热,不用说李天郎也知道是他爱吃的馕,那蜂蜜的香味让纱米娜舔起了小嘴巴。阿米丽雅把包袱往李天郎手里一塞,李天郎正要说什么,脸上却是一痛,原来挨了一鞭。捂住火辣辣的伤口,李天郎吃惊之余,居然笑了起来。周围众人尽皆瞠目结舌,面面相觑,只有人小鬼大的张淮钜高声干咳一声,假意装做没看见。
阿米丽雅随后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李天郎在笑声中跃上马背,冲自己老婆地背影叫道:“嗨,娘子,又要辛苦你了!我一定早些回来!”
阿史摩乌古斯一声呼哨,“风雷”“电策”纵身跟上。李雅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哇”地大哭起来。
大军出发了,送行的人群蠕蠕而动,祝福和道别地声音高亢起来。各种色彩斑斓的旌旗在号角声中排列停当,各族将士纷纷挥手上路。当号角音毕,大队已默然无声,齐齐向北而去,很快和送别地人群拉开了距离。虽然不时还有依依不舍地回首张望,但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滞。李天郎的腿侧感受到鞍袋里馕地温热,他下意识摸摸脸上的鞭痕,不禁哑然失笑。
一匹快马从队伍一侧飞奔而过,李天郎皱起了眉头,如此冒失的事情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军中。马上的骑手匆匆向他行礼,却没有停步,直接往前队去。熟悉的身影令李天郎愣了愣,凝目望去,只见满头大汗的马锏不由分说从旗手那里夺过了西凉团的红色鸟旗,加入到前进的队列中。怎么回事,不是叫他送马大元返乡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马!”李天郎喊到,马应声过来。“马锏何时归队的?怎的回来如此之快?”
“属下委实给他开了二十五天过所,也不知他怎的五天就回来了。”马应道,“我也是方才才见他归队,待属下前去查问。”
“不用了,让他去吧。”李天郎望着昂然翻卷的红色鸟旗,心里叹了口气,大元,你想让我负疚一生么!
任何人都会说,这是整个呼罗珊最华丽的帐篷。
它曾穿行在布哈拉、撒马尔罕、拔汗那、赭时、粟特、吉巴勒、古希斯坦、古米斯、泰伯利斯坦、竹尔占、亚美尼亚甚至遥远的努比亚。无论它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升起阿拨斯王朝胜利的旗帜。它独一无二的波斯装饰带来地不仅是惊人的华美。更是常胜不衰的显赫声威。
它地主人,呼罗珊埃米尔,阿拨斯王朝的开国重臣。大食最富传奇色彩地猛将,安拉最优秀最忠诚的波斯裔穆斯林…………阿布。穆斯林。
大帐里流光溢彩。缀满宝石和金银的器皿饰物俯仰皆是,醇厚的香料透过精美的丝绸,在艳美地蒙面侍姬那曼妙身形中,酽酽地弥漫出醉人的气息。安拉伟大的战士阿布。穆斯林常说:“美酒、音乐和美女,对我来说。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不管是议论朝政,还是发兵征战,皆要此相伴。”因此,不管他出现在什么地方,这华丽的大帐,以及大帐里的一切,都会如影随形。但如果你以为这些令常人垂涎的美物会迷惑阿布。穆斯林的大脑,懈怠他永无止境的野心。会使他在财色声马中丧失一个战士地智谋和胆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艾卜。赖哈曼伯克尔拜服在他主人的脚下,谦卑地亲吻着穆斯林的脚背。他刚才地汇报显然让埃米尔非常满意。在连遭败绩之后。伯克尔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河外的那些势利地第赫干们,在石国灭亡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危险地处境。纷纷表示效忠伟大的安拉和阿拨斯王朝。近日来,他伯克尔和石国王子塔坎风尘仆仆。走遍了河中地区,以石国“老弱尽诛,丁壮皆虏为奴,唐人取金宝瑟瑟驼马等,国人号哭,并掠王者,献之于其阙下”地凄惨场面说动了两河流域所有的君王酋长,得到了他们出兵助战的承诺。真是事过境迁啊,就在三十多年前,这些第赫干们还联合起来对抗安拉,现在他们再次联合起来,矛头却掉转到了东方的大唐。
对部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