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记-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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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躺下便搂住他,像只猫儿似的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还舒了口长气才睡了。
他啼笑皆非,伸手帮她理了理乱发,瞧着她的睡颜,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她说:“过几日便随我回去吧,我娶你正式过门。”
既然情意已定,妾室什么的便是浮云。
她却没有回答,一张小脸窝在他的胸口,睡得极香。
翌日醒来,宁筱之已然不在,苏欢从床上坐起,拥着被子出了会神,忽然听得外面有人敲门敲得急:“宁公公,快起身,皇后娘娘要来了!”
她既然得太子宠,平日的作息别人管不得太多,虽然私下里有人议论太子恋上了个小太监,但是也没人为难她。
苏欢赶紧穿了衣服出去接驾,果然刚出门便听见一嗓子:“皇后娘娘驾到!”
她立刻跟着众人跪下,又觉得这个声音熟悉,一抬头,便瞧见那张白净面皮,程一升正望着她。
没想到此人已经回宫,也来不及去细想宋无婵怎么办,她立刻又将头低下。
那双描金流线的鞋子慢慢走到她跟前,头顶上皇后的声音传下来:“这不是那位宁公公吗?你且起身吧。”
旁边的宫人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小太监不但得太子喜欢,连皇后也喜欢。陈公公心里面咯噔了一下,心道莫不是这姑娘真的会坐上太子妃的位子?
大厅里十分安静,皇后遣退了众人,留着程一升和苏欢伺候。
皇后突然驾到,诸宸却不在,一大早便被叫去御书房了。
苏欢立在一边,屏息静气看着皇后慢慢地喝着香茶,忽然转头瞧着她,对着她一笑:“小宁子,本宫且问你,你真的姓宁吗?”
苏欢心下一惊,当日她是随口诌了个宁姓,其实心里也有些要随夫家姓的意思,此刻被突然叫破,登时不知如何回答。
皇后将茶碗放下,依旧笑道:“本宫还以为你姓苏。”
45、软禁与入书库
皇后此言一出,大厅里登时没了声息,苏欢心头如同雷击,又不好什么都不说,只得低头说道:“娘娘,奴婢的确姓宁……”
但听得嗤的一声笑,苏欢转头一看,立刻暗暗叫苦,但见程一升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瞧着她,而后笑道:“苏姑娘,你真当我这对招子是瞎了吗?”
苏欢情知事情已然败露,闻言立刻对着皇后跪下,背上冷汗津津而下。
被认出冒充太监进宫本来已经是罪不可恕,此刻欺瞒皇后,那便是罪加一等,只怕这次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低头伏地叩拜,脑子里一边飞快地转动着思考对策,她此次进宫的目的还未达到,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然而等了良久,并没有听到皇后责怪的声音,而是听到她轻轻笑了一声,道:“程公公莫要吓到她了。”
又对着苏欢道:“苏姑娘,请抬起头来。”
苏欢心下狐疑,却又做出战战兢兢的模样抬头瞧着面前的美妇人,皇后一双凤眼望着她,嘴角含笑,气质雍容华贵却又亲切,旁边的程一升低头听她说话。
皇后仔仔细细地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才微笑道:“若不是今日亲眼一见,本宫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你便是我那苏青义兄的女儿,苏姑娘请起身,赐座。”
苏欢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并未起身。
皇后对着程一升做了个手势,便见他走上前来,将苏欢从地上搀起,扶到位子上坐下。
眼瞅着这个之前迫害自己,现在搀着自己的程公公,苏欢百感交集。
看来,对她好或者坏,只是上面人的一句话而已。
皇后待她坐定,才继续道:“当年听说苏青义兄有了一对儿女,没想到一晃十几年过去,今日才得以相见。”像是看见苏欢眼底的不确定,她顿了顿才道,“二十多年前,本宫与你父亲苏青还有其他三人结拜为异性兄妹,约定生死与共,却不曾想苏青义兄先行一步。”
苏欢只听她说着,一言不发。
母亲在世之时,也曾经提过父亲有结拜兄弟姐妹什么的,但是除了苏素,母亲并没有说起其他人,况且,那时候与这些结义的叔伯姑妈们也没有任何联系,是以从来没有放在心中,直到母亲临死之前,才告诉小姐弟等她过世之后去找苏素姑妈。
由此可见,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人便是苏素了。
如今这位当朝的国母忽然告诉她,她是父亲的结义兄妹,不能不让她心生疑虑,但是父母均已过世,可以询问的苏素姑妈又远在云上城,此刻也只得半信半疑地应了。
皇后似乎有些感慨,略微出了会儿神才继续道:“当年我们五人结拜的时候还是十几岁的少年,现如今连孩子们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昨天太子将选中的美人图递上来,本宫在一旁看了,便觉得画中女子与苏青义兄颇有八分相似。宋大人见过苏姑娘,也觉得面熟,又派人去查了画中女子,却无半点消息,这才觉得是太子胡闹。”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诸宸跟宋乾诚斗未免还嫩了些。
苏欢心下暗想。
“这皇儿平日里行事倒也一向稳重,从不鲁莽,没想到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意气用事,不但将我为他挑选的世家女子都弃之不顾,还自己画了画像拿去冒充,幸好是本宫后来看到拦了下来,若是送到皇上面前,不论赐婚与否,皇家都将颜面扫地,若是龙颜大怒,只怕不是跪祠堂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苏欢点点头,她现在只庆幸画像还没有送上去,至于皇后话里的意思,她才懒得去揣测。
皇后大概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又笑着补充道:“苏姑娘,本宫倒没有轻瞧你的意思,只是你当年便已经被义兄指配给素素家的儿子,听闻又已经成了亲,虽说后来休夫离家,但这名分也还是定过了的。”
苏欢赶紧点头:“民女明白,多谢皇后。”
摆明了就是说她这下堂妻不配做太子妃呗,她又完全不稀罕,根本不想做,如此一来,甚好。
皇后说了会儿话,慢慢起身,在厅里踱了两步,才又道:“我将程公公调回明月城,也是请他来辨识你的身份,现如今既然已经知晓了,便不能再留你在太子宫,再加上你也是本宫义兄的女儿,算起来也是我侄女。如今既然义兄夫妇已过世,你又与宁家绝了关系,这便先随我去,回头我跟皇上跟你要个名号,留在宫里陪我吧。”
真不愧为国母,她面子上是在征求苏欢的意见,实际上却是一口便将事情说得不可逆转。
她三言两语,将苏欢定在了宫中,甚至还定了她的未来,只听得她暗暗心惊。
尽管昨晚做了决定,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想先跟宁筱之商量一下,便道:“谢娘娘圣恩,只是奴婢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此刻便走的话……”
皇后闻言微微一笑,对着旁边道:“程公公,你且帮苏姑娘收拾了。”又对着苏欢道:“你日后也不必称奴婢了,若是我义兄在天有灵,还以为本宫欺负他女儿呢。”
说罢,又对着程一升低声交待了两句,便唤来侍从回去了。
程一升也不搭理她,问了陈公公苏欢的住处之后,便一路走过去,开了房门便要开始帮她收拾,只气得苏欢差点骂人,只得跟过去耐着性子道:“程公公,我自己来收拾就好,你这样闯入女子闺房恐怕不妥吧。”
程一升终于暂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你也是太监,我也是太监,又有何男女之别?”
一句话噎得苏欢半晌答不上来,直瞅着身上的太监服,一时间气得直咬牙。
苏欢的东西其实很少,程一升很快便收拾得差不多,等他朝着床铺而去的时候,苏欢终于先行一步挡在前面:“程公公,这个还是我来吧。”
程一升这次总算是停了手,却不移开,苏欢只得硬着头皮在床上收拾了一番,最后从隔板下面将那小小的包裹取出放进怀里。
程一升只道是她藏的银子,只是笑了笑,看她终于收拾好了,便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走吧。”
她才刚睡了没几天的床啊……
苏欢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登时觉得这小小的太监房也令人留恋起来,忽然想到这两日晚上在那人怀里入睡,这下子真的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陈公公在外面候着,诸宸还没有回来。
即便是太子又如何,皇后想要个人谁能违抗。
诸宸得到消息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他站在大厅里,脸色阴沉,一旁的宫人们战战兢兢地,能躲远就躲远些。根据经验,这太子平日里又天然又和气,秋毫无犯,若是触到他的逆鳞,也是会变得死翘翘的。
只是以前他好像还没什么逆鳞,近日里却多了一个,便是这位小太监。
陈公公低着头跪在下面,只垂着脑袋不说话,半响才听到诸宸的声音:“起来吧。”
陈公公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个从小看到大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诸宸靠在榻上怔然出神。
他不可能去找皇后要回苏欢,毕竟是他有错在先。此刻他只后悔不该将苏欢的画像送上去,原本是要达成自己的意愿,结果却事与愿违。
他果然还是把这宫廷想得太过简单了。
作为一个太子,有个事无巨细强悍无比的母后也许并不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他没有吃过太多苦,诚然,身为一个太子,衣食温饱自然是完全不用费心的,所谓的苦则是宫中的勾心斗角。然而他只在小时候中过两次毒而已,再然后,他的那些皇兄皇弟们纷纷以各种各样正常或者奇怪的原因过世,父皇的妃子们也过得越来越艰难,只有他的这位母后大人,则是越来越春风得意。
得意到任意妄为的地步。
他闭上眼睛,又想起离宫前见到的那一幕,终于禁不住愤然起身,将桌子上的一只上好石砚拂落到地上,跌成几块。
苏欢此刻才有种举步维艰的感觉。
她好像被生生困在这宫中了。
跟着程一升到了皇后寝宫之后,他便将她带到一间厢房,然后绝尘而去,接着便是两天没有见到,除了有人给她送饭之外,她没有再见到别的人。
这算是软禁吗?
她此刻倚在厢房前走廊的柱子上,手里托着那张父亲留下的图纸,旁边的小字看了不知多少遍,早已烂熟于胸中,只有旁边那幅地图还是一无所知。
原本她对父亲的生死早已慢慢放开,然而近日发生的种种事情,似乎都与父亲有莫大的关联,她现在只想弄明白这图纸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图纸上弯弯曲曲的线条交错,似乎是一条条的小路,而在某一处打了一个小小的十字,那地方应该就是这里。
可是她根本看不懂。
看了一会儿,她无可奈何地将图纸放下,又看了看远处忙碌的宫人们,此刻正是午后时分,四周十分静谧,宫里养的雀鸟在树间跳跃嬉戏,远处天边白云缓缓地飘过。
看来是个午睡的好时间呢。
她站起身来,打了个呵欠,走回房去,将门叩上。
一合上房门,她并没有动身,而是将门又打开一条小缝,果然瞧见本来若无其事忙碌的三三两两宫人,此刻忽然都起身,瞧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