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和女儿-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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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没听说这桩案子,”柯克帕特里克太太劝道。
“胡说!这桩案子上报好些天了。”
“那她也不一定知道这案子是你在办。”
“是不一定知道,”他沉思着说——这种事不知道是有可能的。
如今这豪顿家告豪顿家的大案子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艰难的奋斗熬出了头,他当上了王室法律顾问,也算获得了高官厚禄,于是柯克帕特里克先生有了闲暇时间重温家族亲情。复活节假期里的一天,他突然发现自个儿离霍林福德不远。他可以抽出一个星期天,便写信给吉布森夫妇,提出他要在星期五到星期一这段时间上门拜访,强烈表达了(他实际上所感受到的没这么强烈)他要认识吉布森先生的愿望。吉布森先生虽然行医常常忙得不可开交,但向来待客热情。更为重要的是,他已经反反复复地表现出思想有点儿封闭,能从这种封闭状态中跳出来,吸取一些新鲜空气,对他来说总是乐事一桩。这新鲜空气就是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里在发生着什么事,哪一些超出了他日常思想与活动的范围。所以他随时准备热忱欢迎他这位不相识的亲戚。吉布森太太兴高采烈,激动得心怦怦跳,她以为这就是家族深情,然而假如柯克帕特里克先生还是从前景况,当着个苦苦奋斗的律师,拉扯着七个孩子.住在道蒂街,那她的感情就不大会热烈得冒气泡一般了。
两位先生见面后,性格相似,颇为投机,见解上又恰到好处地有足够的不同,从而使各自的见解赖以形成的个人经历在对方心目中甚为宝贵。对吉布森太太,柯克帕特里克先生非常谦恭有礼,虽说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在他们的交往中无足轻重。老实讲,柯克帕特里克先生见她个人问题处理得好,嫁了个明事理、好相处的人,还真为她高兴呢;这个人既能叫她过上舒心日也能慷慨宽大地善待她的女儿。莫莉给他留下很深印象,看样子是个文弱姑娘,要是脸色再健康些,多些青春活力,就会相当漂亮的。说来也是,细细地看她,那张脸上倒也不乏动人之处——温柔的灰色长眼睛,带卷的黑睫毛,不经常显露的洒窝,整并好看的牙齿:只是整体上看,就显得而带倦容,神态迟缓消沉,和光彩照人的辛西娅一比,便较为逊色了,只见辛西娅目光明亮,体态优雅,脑子快,人机灵。用柯克帕特里克先生后来对他妻子学说的话来讲,他简直爱上这姑娘了。辛西娅容易像个三四岁的小丫头一样迷得陌生人疼她,她对客人应付裕如,全忘了她的愁肠和苦闷,也记不得她在为失去吉布森先生的好感而懊悔。只见她求知若渴般地听,柔声细气地搭话儿,还夹杂些天真幼稚的俏皮话,逗人开心,把柯克帕特里克先生完全迷倒了。他离开霍林福德时,几乎人感意外,此行不但尽了亲情之责,而且过得开心痛快。他对吉布森太太和莫莉泛泛地有股友好之情,似和这两个人再不见而也行。对吉布森先生他热忱敬重,还有强烈的个人好感,如能在这个忙忙乱乱的世界上抽出时间来,他乐得把这种个人好感发展成友谊。他一心要再见见辛西娅,他的妻字必须认识她,他们必须接她去伦敦住住,叫她看看世界,开开眼。然而一回到家,柯克帕特里克先生发现有那么多工作等着他,便只好把刚发了芽的友谊和热心计划锁进自己心里的保险柜中,全身心地投入到马上要办的业务工作中去。到了五月,他抽空带着妻子去美术馆看画展。有一幅肖像画看得他心里一动,觉得像辛西娅,便对妻子比较详细地讲了辛西娅和他的霍林福德之行。在这之前他太忙,没空讲这么多。这么讲了后的结果便是第二天一封信寄给了吉布森太太,邀请辛西娅来伦敦看望她的堂兄弟姐妹,还问她记不记得她小时候和他们在一起时发生过的许许多多小事情,这样就可以把友谊之线从那时候牵到现在。
信收到时,围着餐桌而坐的四个人反应各不相同。吉布森太太先自个儿看了一遍,然后也不讲都写了些什么内容便说开了,弄得听她讲话的人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接话。
“我认为他们总会记得我同他们的关系比她近着一辈儿吧,可如今谁还惦着亲不亲一家人呢。上一次我那么喜欢他,买了一本新的烹调全书,还不是为了把饭菜做得舒心可口,叫他吃得惯。”她这番话说得如怨如诉.伤心凄楚。可是没人知道她说的是哪回事,所以很难安慰她。她丈夫先开了口。
“你要是想让我们同情你,就告诉我们你的悲痛是何种性质。”
“哟,我敢说他是一番好心,礼尚往来,只是我觉得应该先请了我再请辛西娅,”她说道,将信又看了一遍。
“他是谁?所谓‘一番好心,礼尚往来’是指什么?”
“柯克帕特里克先生,还能是谁。这封信是他写来的,他要辛西娅去他家做客,没说你和我任何事,亲爱的。我自信,上次我们为叫他过得快活尽了最大努力,我觉得他应该先请我俩才对。”
“我就是被请了也可能去不了,所以这事对我无关紧要
“可是我去得了。再说,他无论如何也该问候问候我俩,只当是对人表示着点尊重,对吧。如此忘恩负义,我还腾出了我的化妆室专门给他住!”
“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要概括一下我们为他所做的奉献,那他在这儿的几天里,我天天穿礼服进餐。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想过应邀去他家。他要是再到我家来,我才真高兴呢。
“我真不想让辛西娅去,”吉布森太太沉思着说。
“我去不成,妈妈,”辛西娅说,说着红了脸,“我的衣服都那么寒酸,旧帽子也只适合夏天戴。”
“这个嘛,你可以买顶新的嘛。我能肯定你眼下应该再买一件绸上衣。想必你存下不少钱了吧,我这么说是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添过新衣服。”
辛西娅想说点什么,却又不说了。她继续往她的面包上涂黄油,涂好后却拿在手里不吃。沉默了一两分钟后,她也不抬头,说道:
“我不能去。我很想去,可实在不能去。求你了,妈妈,马上写信,谢绝了吧。”
“胡说,孩子!像柯克帕特里克这样有地位的人站出来给面子,没有充分理由是不能拒绝的。再说他这样也是一片好心!”
“要不我别去你去怎么样?”辛西娅建议道。
“不行,不行!那不行的,”吉布森先生断然说道,“你不能这样把邀请转送他人。不过说真的,辛西娅,你要是拿不出别的理由,这个衣服不行的借口似乎太平常了吧。”
“对我来说,这是一条真实的原因,”辛西娅说着抬眼看着他,“你必须让我对自已有个判断。去那里穿得寒酸是不行的。当年即使在道蒂街,我记得我婶娘也对衣着很讲究。如今玛格丽特和海伦都长大了,出去做客也多了——求你再别说这事儿,我知道那是不行的。”
那你的钱都干什么去了?我真不明白,”吉布森太太说,“亏了有吉布森先生和我,你一年有二十镑。我敢保证你没花过十镑。”
我从法国回来时就没有多少东西,。辛西娅低声说道,而且显然怕问到这些事,”这事情赶快定了吧。我不能去,到此为止了。”说完站起身,突然之间就离开屋子走了。
“我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吉布森太太说,“你明白吗,莫莉?”
“不明白。我知道她不喜欢往穿戴上花钱,人也很谨慎的。”莫莉就说了这么些,再说她也怕辛西娅闹下了什幺乱子。
“我看她肯定把钱放在什么地方。我总觉得,你要是没有奢侈习惯,生活标准高不过收入,一年到头时就肯定有一笔钱可以存起来。我不是常这样说吗,吉布森先生?”
“也许吧。”
“那好,这条道理也可以用在辛西娅身上。因此我要问问,她的钱哪里去了?”
莫莉见这是冲着她问话,便说:“我说不上。她可能把钱送给了哪一个缺钱的人。”
吉布森先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事情很清楚,她既没有买衣服的钱,也没有去伦敦做客的钱,还不叫别人在这事儿上多问问。她什么事都爱搞得神秘,我讨厌她这样。话说同来,我还是觉得她很有必要和她父亲家的人保持关系,或者说保持友谊,或者说保持个随便什么的。我可以给她十英镑,要是这个数不够,那要么你帮她凑够,要么她就将就些,少买点穿戴装饰。”
“我相信从没有像你这么好心可爱、慷慨大度的人了,吉布森先生,”他的妻子说道,“想想看。你还是个继父!却对我那没父亲的可怜姑娘这么好!不过.莫莉,我亲爱的,我觉得你会承认你有我这个继母也是非常幸运的。难道不是吗,宝贝?辛西娅去伦敦后,我们俩就好好地谈个痛快!真说不准我会不会和你处得比她更好,尽管她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看她,就像亲爱的爸爸说的那样,啥事儿都爱搞得神秘,说得太对了。要说我有痛恨的事儿,那就是隐瞒或有所保留,一丁点儿我也恨。十英镑!啊,那就完全把她武装起来了,买两件衣裳,一顶新帽子,还不知能不能花完呢!亲爱的吉布森先生,你多么慷慨大度呀!”
只听见报纸后面气哼哼地发出一声响,特别像骂人话“呸!”
“我可以去告诉她吗?”莫莉说着站起来。
“可以,去吧,宝贝。告诉她拒绝就太不仗义了,再告诉她你父亲希望她去。还要告诉她,这样的好机会不久就会扩大,惠及家里其他人,不好好利用是不对的。我相信他们要是请我——他们理应请我的——我不再说先请我后请辛西娅,因为我决不能只顾自己,我真正是世界上最宽容的人,受人怠慢也能原谅。不过等他们请我时,他们肯定要请我的,我决不会满足于我一个人去,我一定要这里暗示暗示,那里暗示暗示,诱导他们给你寄来请柬。在伦敦住一两个月会对你大有益处的,莫莉。”
莫莉不等这番话说完就走了,吉布森先生又埋头看他的报。但吉布森太太还是自言自语地将这番话说完,说得自个儿心满意足。说来说去,让家里有人应邀去做客总归比拒绝不去的好,虽说要去的可能不是她;再说干脆不去的话,也就没机会就这事各处炫耀一番了。既然吉布森先生对辛西娅这么好,她以后也要对莫莉好,把她盛装打扮起来,邀请些年轻小伙子来家里聚会,为莫莉做各种事情。其实,她所设想的事情,都是莫莉父女不喜欢的。她和她父亲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