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和女儿-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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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必须在哈姆利家多呆些时候,”他下了决心,”他们总是叫她去,现在我看给他们去个够吧。”反正眼下不能叫她在这儿,那么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原地不动。哈姆利太太看样子非常疼爱她,孩子在那里看上去也快快活活的,身体也壮实了一些。今天我无论如何就跑一趟哈姆利庄,顺便看看那一带的景致如何。”
他看见哈姆利太太躺在草坪上那棵大雪松树荫下的一张沙发上,莫莉在她前后左右快步走动,按她吩咐收拾花园,一会儿把长者麝香石竹花苞的海绿色长茎捆在一起,一会儿把蔫了的花朵掐掉。
“啊!是爸爸来了!”她高兴得叫出声来。这时已策马来到白栅栏跟前,栅栏这一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比草坪更整齐的花园,另一边便是房屋正前方比较粗犷的庄园田野了。
“进来——到这儿来——从客厅窗户进来。”哈姆利太太一只胳膊肘撑起身子说道,”我们有株玫瑰树让你参观,是莫莉自个儿独立芽接的。我和莫莉都为它而自豪。”
于是吉布森先生策马绕过去进了马厩,把马留在那里,自己从正房里出来,来到雪松树下夏天会客的露天大客厅,那里摆着桌子椅子,书,还有乱摊着的针线活。不知怎么的,他真不愿意开口叫莫莉在这里继续做客,所以他决定先压下心中的苦楚,好好享受一下这大好时光,这甜蜜的小憩,这索索有声,散发着想起的微风。莫莉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他的座位正对着哈姆利太太。
“我今天来有事相求,”他开始说。
“在你请求之前我就同意了。我这么说不算唐突吧?”
他微微一笑,欠欠身,但仍然往下说他的。
“艾尔小姐,就是给莫莉当了多年家庭教师的艾尔小姐,我想该这么称呼她——有很多年了,今天来信说莫莉在这儿做客期间她带到新码头玩去的几个小外甥中有一个染上了猩红热。”
“我猜着了你想求什么。我赶在你前面开口。我请求亲爱的小莫莉在这里住下去。艾尔小姐当然不能回你家,莫莉当然必须在这儿往下去!”
“谢谢你,非常感谢。这正是我的请求。”
莫莉的手溜下来贴进他的手中,他的手结实有力地捏了一下。
“爸爸!——哈姆利太太!——我知道你俩都会理解我,可是我就不可以回家吗?我在这儿很愉快,可是——啊,爸爸!我觉得我还是最喜欢喝你呆在家里。”
一团恼人的疑云闪过他的心头。他将莫莉拉到一边,严厉地盯住她天真无邪的脸仔细看。他这么样刊她不是常有的事,看得她脸红起来,但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充满疑惑,根本没有他担心的那种感情名堂。原来他刚才突然怀疑会不会是年轻的红头发的考克斯先生那片痴情打动了他女儿的心,不过一看之后他完全明白了。
“莫莉,首先你有失礼貌。不知你如何跟哈姆利太太讲和,这个和一定要讲的。其次,你以为你比我还聪明吗?你以为你比我还聪明吗?你以为事事都顺顺当当的话,我难道不想让你回家吗?老老实实呆着,领情才好。
莫莉非常了解父亲,知道她留在哈姆利家继续做客是他心里已经决定了的事,走到哈姆利太太跟前,俯下身吻了她,但没说话。哈姆利太太拉住她的手,在沙发上给她腾出点地方。
“吉布森先生,本来你第二次来时我就打算求你叫莫莉多住一阵子。我们已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了,对不,莫莉?既然艾尔小姐的那个小乖乖外甥——”
“我恨不得抽他一鞭子,”吉布森先生说。
“——既然这个小外甥已经给了我们一个留人的主要理由,那么我就真的留下莫莉,来个长期访问。你必须经常过来看望我们。你知道这里什么时候都有你住的地方,我真不明白你何不每天上午从哈姆利庄出发四处看病,这与你从霍林福德出发不是一模一样的嘛。”
“谢谢你。要不是看在你对我女儿如此疼爱的份上,我就会忍不住说几句粗鲁话来回答你刚才的话了。”
“请讲。我知道你是不吐不快的。”
“哈姆利太太已经发现我的粗鲁从何而来,”莫莉得意扬扬地说,”这时遗传德性。”
“我要说的是,你刚才那个药我睡在哈姆利庄的建议真可谓是妇人之见——好心一片,却于理不通。住在离老地方七英里开外的去处,叫我的病人如何找我?找不见我他们就肯定去请别的医生,不出一个月我就得破产。”
“他们难道不会来这儿请你?找个传话的人花不了几个钱。”
“你想想,古迪·亨伯里老汉一步一呻吟地挣扎到我的诊所,得到的话是再往前走七英里!再拿另一层人来说吧——卡姆纳夫人什么时候要我去,她的英俊马夫就得直奔哈姆利庄,恐怕他不会因此而感谢我吧。”
“好啦,好啦,我服了。我是个女人嘛。莫莉你也是个女人啊!去叫人端一些草莓和牛奶来,款待你这位父亲。干这等下贱差事才是恪守女人的本份。草莓和奶油才是好心一片。,不管什么道理,会馋得他吃个消化不良。”
“请别扯上我,哈姆利太太,”莫莉兴冲冲地苏红,”我昨天吃了——啊,吃了一大篮子草莓,老爷见我吃得忙,便亲自去牛奶房端回一大碗奶油来。我今天还不是好好的,根本没什么消化不良的事。”
“她是个好姑娘吧,”她父亲说道,这时她已经连蹦带跳走远了。这句话倒不是真的询问。答案他非常清楚。他的眼睛里含着亲切和信任,等着回答,回答立刻有了:
“她是个心肝宝贝。我讲不出老爷和我多么疼爱她,我们两人都疼她。一想她好长一阵子不走了,我真要欢天喜地了。今天早上我醒来想到的头一件事就算,不久她非得回去了,除非我能说服你把她给我躲留一阵子。现在倒好,她必须溜下来——啊,至少两个月。”
老乡绅已经非常疼爱莫莉了,这的确不假。有幸来个年轻姑娘在他家各处和花园里蹦蹦跳跳,哼着无词的小曲,这对他来说是难以言传的新鲜事。再说莫莉人勤快,脑子灵,说话听话都赶在点子上。哈姆利太太说她丈夫疼爱莫莉真是说对了。不过,他听到莫莉要留下的消息时无论如何不算是好心情,这要么是因为哈姆利太太挑了个不合适的时间说此事,要么是因为他正在火头上。他那个火爆脾气说来就来,只是平常在妻子面前尽力控制着。
“多住一阵子!吉布森要求的?”
“对!我看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艾尔小姐一去不返,像她一个没娘的孩子,在一个住着两个年轻小伙子的家里当主人,处境很为难啊。”
“这都怪吉布森。他在收学生之前就该考虑到这一点。也就是学徒吧,管他叫什么呢。”
“我亲爱的老爷!你怎么啦,我原以为你会像我一样高兴——是我要留住莫莉的。我请她再住一阵子,时间没定死,至少两个月。”
“和奥斯本住在同一个家!罗杰也要回来的。”
一看老乡绅眼里的阴云,哈姆利太太便明白他的心思。
“哦,她根本不是那种让他们那样大的年轻人一见倾心的姑娘。我们喜欢她是因为我们对她知根知底,但二十一二岁的小伙子对年轻女人要看她全面的情况。”
“要看什么?”老乡绅阴沉沉地说。
“要看衣着得体,文明礼貌等方面。像他们那样大的年轻人不会非求长相漂亮不可,他们的审美观中包括着皮肤、头发、眼睛等的颜色。”
“看来你说的全是聪明话,但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把两个二十一岁和二十三岁的小伙子同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一起关在像这样的乡下庄子上是非常危险的,管她穿什么衣服,头发眼睛什么颜色。我特别关照过你,我不愿意奥斯本,或者兄弟俩中的任何一个,爱上她。我烦透了。”
哈姆利太太的脸垂下了,脸色很苍白。
“可不可以作个安排,她在这儿时别让他们回来。比如留在剑桥,或给人当陪读?要不出去旅游一两个月?”
“不行。你这么长时间一直在算计他们何时回来,我都看见你在日历上打下的几星期的记号了。我马上对吉布森讲明,就说他必须领走他的女儿,因为留下了我们不方便——”
“我亲爱的罗杰!我求你别做这种事。这样做太不好。这样做会使我昨天说的话变成谎言。求求你,别那么干。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找吉布森说!”
“好啦,好啦,别搞得自个儿心绪不宁,”他害怕她以激动闹起来,”奥斯本回家后我会找他谈,告诉他我死活见不得发生这种事。”
“罗杰总是钻在他的自然史和比较解剖学中,乱糟糟忙不过来呢,就算维纳斯亲自驾到,他也想不起爱上她。他没有奥斯本的感情和想象力。”
“这你就不懂了。年轻人的事你根本说不准!不过这事放在罗杰身上倒也关系不大,他会明白他在今后好几年里结不了婚的。”
这天整整一下午老乡绅尽量躲着莫莉,觉得自己背叛了她,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可是莫莉却根本不知道他在故意躲着她,还像个受欢迎的客人一样欢欢喜喜活蹦乱跳,不管老乡绅脾气多火爆,她一刻也没有失去对他的信任。这样到第二天上午她已经完全赢回了他的好感,两人又相好如初了。就在这天早饭时分,一封信从老乡绅手中传给他的妻子,又传回来,没说一句写的是什么,只说道:
“万幸!”
“对,万万幸!”
莫莉根本没想到这两声”万幸”与哈姆利太太后来告诉她的一则消息有关。原来她儿子奥斯本已经接受邀请到剑桥附近的一位朋友家去住,兴许接着还要去欧洲大陆旅游一趟。这么说来,他就不陪罗杰一起回家了。
莫莉对此深表同情。
“天啊!我觉得太遗憾了!”
哈姆利太太暗暗庆幸她丈夫不在场,莫莉说得真动情,话从心坎里发出的。
“你这么长时间盼着他们回家,这一来恐怕太失望了。”
哈姆利太太微微一笑——松了口气。
“说得是!当然叫人失望,但我们必须为奥斯本的快乐着想。再说他有诗才,会给我们写来欢乐愉快的游览信笺。可怜的孩子!他今天肯定参加大考了!不过他父亲和我都很放心,他肯定以高分成绩成为数学学位甲等及格者。只是——我很想见他一面,我亲生的宝贝儿子。不过不回来最好。”
莫莉被这番话搅得有点糊涂,但很快就忘之脑后了。她自己见不上这位漂亮聪明的年轻人、他母亲心目中的英雄,也觉得失望。在她少女的幻想中一遍又一遍地出现他的形象;哈姆利太太的化妆室里挂着十年前画的那幅肖像画,十年过去了,画上那位可爱的男孩变成了什么样?他是不是朗读诗歌?他是不是读他自己写的诗?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失望。第二天早晨一醒来,便又想起来,那形象已朦朦胧胧不大清晰,不像原先想像的那么好,后来便像一件后悔事情一样时过境迁而消失了。她住在哈姆利庄上天天要干许多小事情,就像这家女儿该干的那些活儿一般。她为早上一个人单独用饭的老乡绅做早餐,本来还会很自愿地给老太太往楼上送饭,只是这份工作天天由老乡绅亲自干,他警惕性很高,决不叫别人插手。报纸上的字体小,她便念个老乡绅听,内容包括伦敦消息、货币和谷物行情。她陪着他在各个花园里散步,采集鲜花,同时也赶在哈姆利太太下楼之前收拾好客厅。哈姆利太�